第30章 不識字的遺憾
再有這三個兄弟，早年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出息的樣子，跟廢物相差無幾。
如今再看，陸剛卻又覺得他們的未來，就未必會平庸。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葉蓁這個長姐說出來的話。
最近這些日子的事情看在陸剛眼中，陸剛不禁感慨萬分：長姐如母，這不過十一歲的女娃娃，還真當得起這四個字。
當然，心中的思量陸剛沒有顯露半分，隻是看一眼身旁的葉鷹，一揮鞭子，馬車穩穩地朝前走去。
葉蓁今天帶來的鹵味並不太多，她在鋪子裏弄了個炭火，上麵架一個鐵鍋，鍋裏是散發著濃香的鹵水和露出一半的鹵肉。
旁邊桌子上，放著還散發熱氣的鹵肉，一個夥計刀功了得，把鹵肉、鹵豆幹都切得薄薄的，一個鹵蛋切成八瓣，隻要有人經過，就會熱情洋溢地大聲招呼：“快來嚐嚐啊！新鮮出鍋的鹵肉，免費品嚐不要錢啊！”
葉蓁則坐在炭火前，一把蒲扇隻管扇風。
這入夏的天氣，本來就熱，再加上麵前還架著一個鍋子一爐炭火。
蒲扇扇過來，除了帶來一絲清涼，還把那饞死人的濃香給扇了出去！一時間來來往往的人紛紛回頭，都來試著吃吃。
陸剛拿個凳子，隻管坐在裏邊鎮宅。
因為是第一天試賣，葉蓁並沒有做很多，所以是限量銷售的，每個人最多一樣買一斤。
大家嚐試了以後，都紛紛解囊，鹵蛋和鹵豬頭皮是最好賣的，其次是鹵豆幹，最後才是鹵肥腸和鹵小腸。
畢竟這肥腸和小腸大家以前都不吃，如今第一次吃，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擔憂的，很多人都不敢嚐試。
葉蓁也不急：讓人從排斥到喜歡，總有個過程，而人天然就有探索未知事物的欲望。
第一天害怕，時間長了，看旁人也敢吃，吃了也沒事，還說味道不錯，那就隻剩下好奇了，到時候再鼓起勇氣嚐試一下，怎麽還能跑得掉？
饒是如此，一大鍋子的鹵肉鹵豆幹鹵蛋鹵腸，林林總總也有一百來斤，也不過兩個時辰，就賣了個幹幹淨淨。
葉蓁盤點了一下，之前買材料花了500多文，現在算下來，居然收了有一千六百多文錢。
一天時間，居然賺了一兩銀子？！
跟著一起忙活了一早上的三兄弟，都十分興奮！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若是以後每天都能賺一兩多銀子，那可怎麽得了？
葉蓁盤算完了以後，又準備去屠夫和豆腐鋪子那邊拿明天要賣的原料，卻聽三兄弟在爭執。
葉蓁一聽，不由得啞然失笑：三個孩子，在為一年能賺多少銀子而吵架。
一個說至少能賺一百兩，另一個則說可能有兩百兩，最小的葉弘則很是沮喪：“我們要是會識字算數就好了，好歹也能幫大姐把銀子算清楚。”
葉蓁心頭一動，是啊，三個孩子，最小的葉弘也六歲了，卻都目不識丁……
若是原身，大概不會想著把三個弟弟送去上學認字，可經曆過了義務教育的葉蓁，卻下意識覺得，應該給三個孩子都上學才對。
通過讀書，可以了解世界，也能塑造三觀啊！
葉蓁想了想，在回去的馬車上就問三個兄弟：“你們以後想不想讀書？”
老大葉鷹毫不猶豫：“不想！”
老二葉羽遲疑了一下：“讀書很貴的，我們讀不起。”
葉羽的話讓老三葉弘眼裏的光立刻就滅了，跟著老二的話點頭：“大姐，讀書很貴的，我們村隻有大伯家的玉寶在讀書，聽說一年的束脩要不少錢呢！還有書也很貴，筆墨紙硯都很貴。我們讀不起。”
葉蓁一聽就有點明白過來：普通的莊戶人家，要供一個讀書人，幾乎可以說是傾家蕩產，自己家可是有三兄弟，還是孤兒，按照大家的認知，怎麽可能讀得起書？
想到這一點，葉蓁也對老大葉鷹那句毫不猶豫的“不想”不那麽計較了，相反，老大這是怕給自己增加負擔呢！
歎一口氣，葉蓁解釋了起來：“隻要這鹵肉生意做起來了，家裏就不差給你們讀書的錢，你們如果以後能夠識文斷字，就能知道這大山外麵到底有什麽。要知道這紅葉鎮不過是大越朝的一個小小的地方，這大越朝，還有很寬很寬，你們以後若是有機會，也可以去外麵走走看看，見見世麵。”
“鹵肉生意這麽賺錢嗎？”葉鷹問，他其實也不是那麽排斥讀書的，隻是讀書太費錢，他下意識覺得自己這個做大哥的，應該幫著大姐分擔，而不是再增加大姐的負擔。
葉蓁點點頭，再次安撫：“就算鹵肉生意賺的錢不夠你們仨一起讀書，我也可以再找其它的門路賺錢。總歸能夠供得上你們讀書。”
“大姐太累了，要不我不讀了，讓大哥和弟弟讀吧。”葉羽搖頭。
葉鷹一聽就急了：“你都不讀書，我讀什麽？要不就讓葉弘讀書吧！我都這麽大了，我就不去了。”
葉弘眼裏就有了淚光：“大哥二哥不讀書，我也不讀書，我不給大姐增加負擔。”
好嘞，三兄弟現在可算是兄友弟恭了！都知道互相謙讓了。
葉蓁先給三兄弟點了個讚：“你們能夠這樣為彼此考慮，能夠想著大姐的不容易，是對兄弟情誼的珍惜，也是對大姐的愛護，我很高興。村頭的夫子說了，人活一世，品性最重要，比你們讀書不讀書都要重要。這一點，你們要牢牢記住。讀書的事情先不急，我回去打聽一下具體情況，我們再商量著來。”
打著村頭夫子的旗號把這話說出來，大家就都沒了意見。畢竟一切都是聽說的，具體怎麽樣，還是可以問問再決定的。
陸剛又聽得心頭暗暗咋舌：這樣的話，就是普通的大家閨秀也未必說得出來，一個鄉野的小村姑居然能說出“品性比讀書更重要”的話，雖說是聽夫子說的，可夫子說了，她就能聽進去，還能再給三個弟弟說出來，這就很難得！
而且就算是京城人家，家裏不寬裕的，也不會想著要讓家裏的兄弟去讀書的，這位倒是好，才第一天試著做生意，居然就能想到要給三個兄弟去讀書？！
要知道，她自己也不過才十一歲，一個十一歲的丫頭，居然想著以一己之力供三個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