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巧插渾混淆事實
前麵四間房是套間式的,隔成了六個臥室,家具是老式家具,有點舊,好在是實木,還結實。沙發是新買的,也是木質的,深木色。
廚房衛生間齊備,裝了淋浴熱水器,電視更是二十一寸的彩電,連冰箱都有,屋頂還吊著吊扇,院子裏還有一輛橙紅的小嘉陵。
這裝備,在這小縣城,絕對算是頂流的。
“小子,隻要你家裏三天把錢湊夠,大爺我把家裏所有的物事都留下,連那輛小嘉陵。怎樣?大爺爽利吧。”
“本來確實是逗你玩的,誰知道······大爺也算是打一輩子鷹,最後被鷹啄了。嗬嗬,不過,這事很痛快,大爺我很久沒這感覺了。”
王宏又從黃書包裏往外掏,又掏出一本書,再一次掀開,又是中間挖掉部分。
把存折往老頭手裏一塞:“大爺,錢在銀行,取出來就現成。不過,價格算一萬五吧,您老太吃虧。”
“看不起你大爺?這才幾個錢?大爺我······”
杜仲林原本就在省城開廠子,後來老伴病了,把產業丟給兒子,回家陪老伴了。兩年前,老伴沒了,老頭傷心,就留在這裏陪著。
兒子接手廠子,越做越大,杜仲林也無心再去折騰了,眼看七十歲的人了。
前段時間自己感冒,孤零零的一個人,愣是把小病養成了大病。兒子說什麽都不讓老爹一個人留在縣城。
房子確實是要賣的,也真的不在意這倆錢。王宏跟他鬥心眼兒,也真的讓老頭看上眼了。
就在杜仲林講故事時,關秀芬翻看了王宏的存折,她知道這樣不合適,可好歹算個親戚,自己也真的當親戚,又救了自己命,她把自己當長輩去關心,也就沒不合適了。
結果是三萬六,前些日子的。
關秀芬還是知道深淺的,並沒有問這錢的具體來曆。隻是多了份擔憂。
天已經暗下來了。
“大爺,您看能不能我姨今晚就搬過來住?”
“怎麽?怕大爺鎖門跑了?”
“不是,本來今晚我姨就要搬家的,否則也不會問您是不是出租房子。”
“行。這閨女手藝行不行呀?要不今晚讓老漢吃口可口飯?”
這對於關秀芬無疑是最合適的,幹脆就不回去了。錯開晚上人們都在家的時間,也能避免很多麻煩。
就是王宏這存折······
誰知道,杜仲林居然也抓起王宏的存折看:“小子,說說吧,這錢怎麽來的?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大爺我直接撕了契約,你能又奈我何?反正你不成年,我不承認你也沒法!”
王宏本來不想暴露這些,事到如今,恐怕不能不說了。可能也是緣法,這杜仲林看王宏對眼,經過交談,王宏也覺得這大爺對眼。
所以,便從爺爺生病開始,一直說到自己在慎德堂發現瓷器,包括老爸的脾性,自己藏下錢,如今住宿條件對學習的利弊等等,全說了。
“大爺,房子這事吧,名義上隻能是我秀芬姨租住,否則我老爸那裏我過不去。”
“小子,攤上這樣的爹,是你的運氣,別覺得你爹不通情理,古板。大爺我看你跳脫的厲害,有這樣的爹多提點,少走錯路。”
“別不以為然,我就問你,若沒有家裏當下提點,你是不是想著把那堆瓷片都賣了?”
“先不跟你說以後那瓷片可能更值錢,就說你這買賣,多三五天就會被鄉親看出來,最後你咋解決?你爹又怎樣在村裏待?是退給集體還是不退?”
雖然王宏並沒有一口吃胖的想法,本來就有適時停手的念頭,畢竟自己也好歹近五十了。
不過,還是虛心接受教導,誠懇接受批評。
杜仲林不知道是長時間沒人陪了,還是真的就跟王宏對眼,談興很濃。
就差拖住王宏也不讓回了。
“大爺,明早我再來成不?太晚了爹媽擔心。”
以爹媽的名義,王宏才好不容易脫身。
這一路,王宏思考著買下這房子的事,想著怎樣能讓爹媽放心,想著以什麽借口推動,想著姐姐們或許該改變一下營生。
不知不覺接近村口,卻遠遠的就聽到村裏很亂,不是平常納涼的那種聊天。
似乎老爸和建德大爺都在,聲音還很高。
加快速度,一陣兒就到了打穀場,卻見是鄉親們正跟派出所的對峙。
再看被老爸和建德擋在身後的富貴叔,王宏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直接推著自行車從同誌身邊穿過,把自行車放在雙方之間。
“宏小子,你可算回來了,要不你富貴叔就被冤枉了。”
王宏個頭很大,一下子同誌並沒有看清,這時候才看見是個半大小子。
“你能證明王富貴沒有打人?”
“同誌,我能證明。這裏麵有些隱情,我都知道。”
王宏這邊跟人對話,圍著的鄉親都不亂了。怎麽說呢,王宏本來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今天又救活了必死的關秀芬,關秀芬又算是當事人,所以,都自覺的把場麵交給了王宏。
“什麽隱情?我們接到報案,王富貴涉及傷害他人,需要帶回去調查。”
很顯然人家並不在乎王宏這半大小子。
“同誌,報案是淩長河吧?你們不應該因為報案人是領導,就不問青紅皂白吧?我富貴叔是複轉,有組織身份。”
“胡說什麽!我們接到報案,就要調查!”
“同誌,這事怎麽說呢,淩長河本來算是我一個本家姨夫,而王富貴是我的本家叔叔,剛才我是去送我姨去了,還有淩長河局長的女兒。”
“還有,淩長河作為報案人,肯定不敢來對質,這就是隱情。各位要是真的要強行帶人,說實話,隻要不怕王家灣和關家坳兩個村的村民鬧事,就盡管做。”
“富貴叔一上午就在這,幫我家打穀,村裏人都看見了,你們可以問。”
然後王宏轉身:“建德大爺,爸,讓鄉親們散了吧,咱村裏人都是守法公民,富貴叔也沒有犯事,跟老公家對抗就真成了事兒了。”
“相信派出所的同誌是公正的,也注重證據,而不會因為當事人是領導就栽贓陷害。”
見王宏這幾句話有禮有節,就是派出所的同誌也似乎猶豫了。趙建德直接把人驅散了,包括王富貴也散了。
有同誌想喊住,又擔心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緊張氣氛再一次僵持了。
下村裏辦案是最難了,這些村民要鬧開事,最後梆子指不定落誰頭上。
打穀場就剩下支書趙建德,會計王富慶,半大小子王宏和派出所的同誌三人。
“若不是宏小子又按胸部又吹氣,費老大勁,秀芬就死了,你們接到會是命案!”
趙建德開口驚人。
“秀芬是誰?又怎麽會有命案?”
“秀芬,秀芬是淩長河的婆娘!”
估計建德大爺這話讓同誌也暈了,王宏趕緊接茬:“關秀芬和淩長河確實應該算是夫妻關係,事實婚姻的那種,並且他們的女兒都上高中了。”
“雖然沒有領過證,在鄉下沒人不認為他倆就是兩口子。”
“同誌,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淩長河與關秀芬回娘家,也就是關家坳村,不知道什麽原因,關秀芬就漂在河裏了,救上來後沒氣了。”
“富貴叔,也就是王富貴,年輕時跟關秀芬相過親。當時見淩長河悠哉悠哉的過來,就問了一句,話難聽了。”
“淩長河也是飲馬河邊長大的,水性不錯,關秀芬卻從上遊關家坳順流漂下來,淩長河就跟著。”
“這就是隱情。同誌,說實話,我覺得淩長河就是讓你們來走一趟,顯擺一下能量。你們要真是當真了,把領導有些事挑開了,結果哥幾個想想。”
王宏不認為淩長河真的會糾纏,能混到了,情商不至於不夠用,應該清楚事情糾纏下去必定會造成風波。
所以,所說的話該隱晦隱晦,該泄露泄露,該藏藏該掖掖,該暴暴該說說。
王宏點到的這些概括了一個恩怨情仇的故事,又關乎領導的聲譽被爆開的可能,就是派出所的同誌也忌諱。
再說了,先把這事擱下,若領導追問,大不了再跑一次腿。若是因為哥幾個硬來,真導致不可控的結果,還真是沒地解釋了。
事實上,淩長河還真是被王富貴暴揍後氣憤不過,憋著氣要整治王富貴。當他回到縣裏,冷靜下來,就覺得自己冒失了。
這年代,想從村子裏帶走一個人,還不是那種劣跡斑斑的人,真的不容易。
若造成衝突,再引起關家坳和王家灣兩個村鬧事,必將牽連出他來,那就不是能不能懲戒王富貴了,而是關係到他能不能榮調市區。
有心打電話解釋一下,又放不下臉皮。
所以,就摸黑返回來了,藏在王家灣通往鎮子的路上,等著王富貴被解押時出麵。
沒想到,他看到的隻是偏鬥摩托車裏的三位同誌,並沒有王富貴,這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