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是個可愛的小道士（2）
吳老板愣了半晌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說道:“這是天要亡我！二位英雄行行好，小的著實不知客官的行李現在何處，”說著又掏出一包盤纏，“這是小的僅有的些許盤纏，全都交給二位，但求二位英雄給咱們一條生路！”話音剛落，客棧的一幹雜役也都跟著跪下哭求起來。
我想我本為討回自己的行李而來，如今反倒像個仗勢欺人的山匪，雖然感覺也不錯，但總是有些怪怪的，我看向東雲，見他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啊！微微蹙眉擺出一副不耐煩地神情道:“起來吧，暫且相信你的話。”吳老板正哭的帶勁忽然聽到這話先愣了半刻，看向我的眼睛裏除了淚花還有幾分不相信，直到我再一次讓他起來並把板凳踢到他眼前，這才將信將疑地斜簽著坐下。
我四下打量兩眼，端著架勢問道:“吳老板要出遠門？”
“是。”
“就帶這麽點兒東西，該不是計劃匆忙，來不及收拾吧？”
“咳，”吳老板搖搖頭歎口氣道，“不瞞客官說，白雲鎮這個地方吳某確實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雖然如此卻也不算計劃匆忙，畢竟半月前吳某便已計劃著回老家了。至於東西麽，吳某方才已經說了，吳某如今是一貧如洗就連方才交給客官的銀兩還是變賣了先祖遺物換來的，原是計劃著路上使的。客官你說，我還能有什麽東西可帶。”說著又哽咽起來。
“聽說你這家客棧也開了多年了，怎麽混到這般地步？”
“是啊，所以才說是天要亡我！”
東雲忽然開口道:“我師叔常說，世事因果皆有報應。”
“或許吧……”吳老板頹然道，看他這副模樣，我不禁陷入沉思，若真如半城客棧的掌櫃所言，這位吳老板與那黑水雙煞是同夥，怎麽會不知道我在撒謊，即便他不知道我與雙煞的交易，也大可以說出自己與雙煞交好的事情以化解誤會，何必又是磕頭又是告饒的，他這樣子與其說是打劫的，倒不如說是被打劫的，心下不禁有些動搖，正在沉思中便聽東雲說道:“我看老板的樣子，似乎是遇到了難處。”什麽鬼！小道士，你未免太善良了一些吧！
“人活在世，誰能不遇到些三災八難，也許誠如小道爺所說，這就是吳某的報應。”
“我師叔常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人間正道是滄桑’，吳老板若真的相信這世上有報應，便不該盜取他人財物。”
“我盜取財物？”剛才還一臉頹敗的吳老板突然拍案而起道，“吳某的確算不上聰明，卻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再者吳某雖然是生意人也曾讀過幾天書學過做人的道理，從來沒有做過有悖自己良心的事，不……也不是這麽說，若有也唯獨是對不起我的亡妻，或許就是這個原因老天才會降罪於我，不然為何屢屢有人在我的客棧裏丟了財物呢！但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最可氣的是還有人懷疑我與黑水雙煞串通一氣！誌士不飲盜泉之水，吳某雖非誌士也絕非黑水雙煞之流，又怎會行此無恥之事！”
吳老板一時義憤填膺，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失言了，頃刻之間又化作一灘爛泥一般癱倒在地，一連扇了自己七八個耳光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暗自發笑，這位吳老板，還真不愧是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但他越是如此越證明了我的猜測，這種軟骨頭，即便是跟黑水雙煞合夥也難成氣候，更何況他恐怕根本沒有膽量冒這個險。
我坦誠一笑說道:“吳老板不必如此，其實吳老板也是生意人，該知道生意是生意，一碼歸一碼，我雖然與雙煞做生意，但並不代表我讚成他們的做法，更不代表我跟他們是一路人，事實上我對他們也十分不齒。”吳老板看著我有露出遲疑的神色，“真的，不信你問他。”說著向東雲遞了個眼色，東雲立刻會意點頭道:“那是自然，我師叔常說，修道之人需常懷善念，心係天下，以扶正祛邪為己任！”果然吳老板臉上的遲疑少了許多。
真是令人費解，這種假大空的話從東雲的嘴裏說出來總是特別真誠，特別有說服力，這大概就是可愛的魅力吧，我不禁給了東雲一個讚賞的眼神。
東雲仿佛受到了鼓勵又說道:“實話跟老板說了吧，我們不過是偶然路過此地，跟那黑水雙煞毫無瓜葛，不過是鎮上的百姓提到過他們，我們對他們的行徑耶十分唾棄！”
我忙扯住東雲讓他閉嘴，但為時已晚，不僅如此，東雲看了我一眼義正辭嚴地說道:“菱歌，我就知道你也是個正直的人，不喜歡撒謊！吳老板，剛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我師叔常說，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撒謊雖然是小事但也是不對的！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們！”看著東雲灼灼的雙眼，我悔不當初地捂住了臉。
隻聽吳老板“咳”一聲道:“我就知道，看二位的麵相就知是心懷坦蕩之人。”
我隻好冷笑一聲道:“是啊。既然如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吳老板，我們相信你說的話，也相信我的行李不在你這裏，但您在白雲鎮屹立多年，想必也不會沒有半點兒門路。”別的不說，就說丟失行李這事，我不報官難道別人也不報官麽，官府管不了黑水雙煞難道也收拾不了一個客棧老板麽，“這偷盜財物的事情即便真不是你所為，那也是衝著你來的，別人欺負到頭上來，難道吳老板竟毫無線索，就這樣任人宰割？”
吳老板忽然笑起來，說道:“看來客官是真的很想把東西找回來。”
“那是自然。”
“那麽恕吳某多句嘴，有多想？是很想？非常想？還是必須要把東西找回來？”
我思索片刻道:“必須！”
“那便好了。說實話，吳某自然猜得出這個使絆子的人是誰，雖然沒有證據但也不可能再有別人。”吳老板果斷地說道，“就是半城客棧的掌櫃郭半城！”
“果然是他。”
“你知道？”
“我猜的。”我得意道:“不瞞吳老板，我就是從半城客棧而來，我來之前郭掌櫃告訴我周老板與黑水雙煞沆瀣一氣，我的東西八成是周老板夥同黑水雙煞劫走的。郭掌櫃倒是說得頭頭是道，但我卻有些疑惑，其一，當時東雲隻說陪我去四方客棧，他怎麽就猜到我是丟了東西；其二，他說你與雙煞有勾結，但聽說我勢必要取回行李後便說願意替我打點，尋回失物，雙煞又不是官府，打點什麽，如何打點，除非他也與雙煞有勾結；其三，城裏開黑店，這種事我還從沒見過，更不要說是隻劫財不要命的黑店，且不說失主一旦報官難以應付，便是將這事傳出去敗壞了客棧的名聲豈不是得不償失。”
“客官是個明白人！”吳老板憤怒道，“與雙煞勾結的就是他郭半城！這事兒整個白雲鎮的人誰不知道，隻是屈於雙煞的威脅沒人敢說罷了，他的目的不過就是把我趕出白雲鎮！半年來常有過路的客人在我這裏丟了東西，還一個個都說我與黑水雙煞有勾結，我便疑惑是他從中作梗，如今聽客官這麽說我便更加確定了，若吳某猜的不錯，隻怕客官的東西就是他們劫走的！從前吳某勢單力薄無力與他們抗衡，但如今結識了二位便不同了，還請二位英雄為我做主！”
“這……”麵對吳老板這灑狗血的態度我有些尷尬，說道:“英雄不敢當，但吳老板若有了主意不妨直說。”
“其實郭半城背後不過就是黑水雙煞那兄弟倆，這倆人也沒別的本事就是武藝高強，但以我看來，就憑客官剛才那兩手，這黑水雙煞卻絕不是兩位英雄的對手。”
“這……”我猶豫著看向東雲，隻見他微笑著點點頭，頓時心裏有了底朗聲應道:“就交給我們吧！”
吳老板也眉開眼笑撫掌道:“如此便有勞二位啦！”
根據吳老板提供的線索，我們次日一早便起身趕往黑水灣，決定去會一會傳說中的黑水雙煞！從潛意識裏我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沒有多大本事，“黑水雙煞”多麽具有鄉土氣息的名字，一聽就是注定炮灰的命運，何況東雲又是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想必應該是能夠手到擒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