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人嫌的少女(1)
傳說中的孫府就在路的盡頭,白牆青瓦,朱紅色的大門門口一對兒石獅子,大戶人家多是如此,隻是我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兒,似乎圍牆格外高些,再仔細瞧瞧便更覺與眾不同,每塊瓦上都雕著嘲風,這也就罷了,更奇怪的那對石獅子,別人家獅子頸上的項圈都是狻猊,他家卻是睚眥,這似乎沒大有道理.
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靳大爺看出我的遲疑,尷尬地一笑,有些抱歉似的,但這似乎並沒有給我帶來安慰。
身後的方清闕不鹹不淡道:“這位師傅也太不走心了。”我不禁冷笑一聲心想說得好像失誤一樣,信你就有鬼了。
靳大爺說孫老爺在湖州有筆生意要談已經去了半月餘了,估摸著需得再有幾天才能回來,便自己做主先安排我們住下。一連幾天下來這府裏的前院後院都被我轉了個遍,我雖然不太懂園林構造的奧妙也看得出這亭台樓閣,岸汀水榭無不是出自匠人精心的設計,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好奇,尤其是這無處不在的貔貅、嘲風和睚眥,若非匠人故意為之也是孫老爺自己的意思,但是孫家是經商之家多有貔貅嘲風也就罷了,睚眥又是什麽用意呢?
我心裏有疑問卻又不想問方清闕,左右在這府裏也沒什麽意思,我便有心打探一番。靳大爺對我們一直格外照料,府裏的奴才都是看眼色行事自然不敢對我們怠慢,凡事隻要不涉及主人的隱私他們皆是有問必答。
這天“黑寡婦”羅曼菱歌.娜塔莎在用過午飯後又有些發飯暈,於是決定步出香閨刺探一下敵情,在路過沁芳亭的時候終於發現了她的第一個目標,羅曼菱歌是一個擁有職業素養的間諜,雖然此刻她的內心是激動的,但她演技高超,她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向亭中憑欄靜立著的女子走去.
“請問,”羅曼菱歌剛開口,對方便立刻轉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走了,真是太沒有禮貌了!但羅曼菱歌並沒有因此動怒,而是望著那女子漸漸遠去的背影陷入沉思,這女子如此行事隻有兩個可能,第一,自己太可愛引起了她的懷疑,第二自己太可愛引起了她的嫉妒。但不論是哪一個原因都說明,此女必有故事!
經過我連日來的四處打聽、東拚西湊、提煉加工終於有所收獲。
原來這孫家世代從商,到了孫傳芳這一代雖然富甲一方,為人卻十分低調,膝下有兩男一女,如今年紀大了把家裏的生意悉數交給自己的大兒子孫卓寧打理,二兒子孫卓洲為人不羈,最是在家裏待不住,成日走南闖北美其名曰行萬裏江山,養浩然之氣,似乎與方清闕有些淵源。
小女兒婥瑩生得伶俐可愛,頗得孫傳芳寵愛,難免驕縱蠻橫些,隻是不知是否大了的緣故近幾年似乎收斂許多,但性情竟愈發乖戾起來。這讓我想起日前在沁芳亭的事,想起那個憑欄靜立的身影,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孫婥瑩吧。
雖然收獲頗豐但似乎並沒有什麽價值,除了孫婥瑩,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她一定就是解開孫府謎團的關鍵!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製定了一個以攻克孫婥瑩為目的代號為“克瑩”的作戰方案,第一步就是接近孫婥瑩,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我每天都去沁芳亭蹲點,製造機會跟她偶遇,第一天孫婥瑩沒有出現,第二天孫婥瑩又沒有出現,第三天孫婥瑩依舊沒有出現,但是我等到了方清闕……
“瞧什麽呢?”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見到是他,又甩出一個明晃晃的白眼。
“看樣子是不打算跟我說話了,”才不理你,我拍拍頭頂的雜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卻聽方清闕自顧自地說道,“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本來還打算告訴你的。”
“告……告訴我什麽?”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問道,見他露出促狹的神情頓時又咬咬牙把心一橫說:“什麽也好,我又不想知道!”
“哦,原來如此,我看你見人就打探,還以為你對孫家的事情有興趣,看來是我誤會了。”方清闕說著雲淡風輕地搖了搖扇子作勢要走,卻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做什麽?”
“我怎麽啦?”我不自覺地擋住了他的去路,冷著臉道:“你如果確實有什麽話要說,我也可以勉為其難地聽一下。”
“可是我並沒有什麽可說的,”方清闕見我完全沒有讓路的打算,隻好屈服,說道:“其實呢,我就是想告訴你,孫家的事跟孫婥瑩沒有多少關係,你就不用在這裏白費功夫了。”說完竟後退幾步繞道過去。
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但是孫婥瑩卻的確沒有再來過沁芳亭,我有心專程去她的藕香閣拜訪卻被門口的丫頭以“姑娘喜靜,不愛被外人打擾”為由拒之門外,忍不住腹誹,這個孫婥瑩果然招人嫌。
又過了幾天孫傳芳終於從湖州回來了,這位孫老爺剛一到家就忙著設宴說要補上之前的接風酒,我看他似乎不像是個睚眥必報的小氣人,而且還很熱情,也就懶得跟他的怪咖女兒一般見識,又加上在孫卓寧的陪同下一連瘋玩兒了好幾天,我便把之前的疑惑皆拋之腦後了。
可是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讓我不得不再次介懷,那便是日漸流傳起來的鬧鬼事件。
這事的起因是祠堂值夜的小羅突然失蹤了,後來被發現死在了蓮池中央,官府的人來查驗了半天除了在他房間門口發現了一串血手印,其他一無所獲,隻好說是失足落水,但大家都說小羅從小因為溺水過所以有陰影,從來都不敢離河湖太近,怎麽可能半夜三更一個人過橋,這事兒絕對不是失足落水那麽簡單。
之後便有幾個無聊的仆從亂嚼舌根,說是祠堂鬧鬼,小羅是嚇昏了頭才跑上橋的,結果這事兒被孫傳芳知道,一怒之下將人攆了出去,如此表麵上是消停了,暗地裏卻愈發熱鬧起來,一傳十,十傳百,以至連平日往門上送菜的農戶也知道了。
傳聞自然是各種版本都有,越傳越真,越傳越離奇,但傳來傳去左不過是圍繞著孫府裏的幾位中心人物展開,除此之外竟還牽扯上了方清闕,這卻是我意料之外的。
在強烈求知欲的驅使下,我找到了孫府廚房的王大媽,王大媽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民間藝術家,經她潤色的故事總是脈絡清晰,懸念迭起,繪聲繪色,扣人心弦,事情的大概是這個樣子,孫家從前是跑商的,直到老太爺那一輩才積攢了些家底,購置下些田產,這才有了現在的孫家,誰知這裏的風水卻不大好,過了沒幾年,孫大姑娘就沒了。
“孫大姑娘?”
“咱們老爺原是姊妹四個,有三個姊妹,大姑娘叫玉珍,二姑娘玉珠,三姑娘玉玲,孫老爺是老四。”
“那怎麽從沒見過那三個姑娘?”
“這事邪就邪在這裏,先是大姑娘玉珍死了,那時候我正跟著老太太出門祈福,具體什麽情況也鬧不清,總歸聽說不是好死,有瞧見的說是七竅流血渾身發青呐!”王大媽說到這裏抱著胳膊哆嗦了兩下。
“那另兩位姑娘呢?”
“另兩個麽,一個是玉玲,玉玲的死是個意外,”王大媽說著歎口氣,“說起來,玉玲這丫頭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這事啊,一提起來我就疼得慌。”
王大媽抹抹眼淚陷入了回憶:“那個時候,玉玲才那麽大點兒,誰都不愛,就願意跟我鬧,後來長大了,那模樣、那性情,就跟現在的大小姐一個樣,別提多討人喜歡!”我回想起孫婥瑩那張傲慢的嘴臉,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