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方清闕(1)
幻境
“這麽厲害!”我看著頭上細不可見的金屬絲,腦補了一下,如果真的有龍,被這種東西纏住應該就可以直接切片做壽司了吧。
孫卓洲嚴肅地對方清闕說道:“你小心一點,看清楚再走,別剛進來就嗚呼哀哉了,這次是火,上次是坑,萬一下次不小心點了炸藥咱們可就給你陪葬了。”
我原本就不想來,現在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被摔扁,切片,燒烤,又加上孫二少的精神攻擊,頓時更加惱火,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別說話!”
“越菱歌你這就是昧著良心說話,你們倆當然不怕,反正活著成雙成對死了雙宿雙飛,我可還肩負著給我們孫家開枝散葉的光榮使命呢,我憑什麽呀?”
“行了,我會留心的,要不然我先走三步,你們再跟過來。”方清闕說道。
“不行!”我有意拿孫二少開刀,說道,“反正他最多餘,讓他走前麵不是正好!”
“越菱歌你沒人性!”
方清闕見我又要跟二少吵起來,製止道:“還是我走前麵,不用擔心,剛才是意外,這個陣法我在書見到過,不過是天羅加地煞,沒什麽新鮮的。”
我聽方清闕這麽說,也就不再跟二少爭執,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讓他打頭陣,畢竟,如果這個東西連方清闕都沒有辦法的話,那二少就更沒戲了。
接下來,方清闕更加謹慎,雖然每一步都走的膽戰心驚,終究也沒再發生什麽事。
我逐漸平靜下來,開始忍不住打量起這個被稱為禁地的地方。
固靈塔是一個有些年頭的塔,有些年頭的意思是並不古老,這不是一座古刹,但由於疏於打掃故而落滿了灰塵,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陣塵埃,走過的地方會留下漆色豔麗的腳印。
“方方!”我緊張地拉住方清闕的衣袖,“你看。”
方清闕經我提醒向我指著的方向走去,那是幾隻腳印。
“方方,這裏怎麽會有腳印呢?”
方清闕不說話,隻是眉頭緊蹙。
孫卓洲忽然叫道:“前麵還有!”
果然,螺旋的台階上分布著大小不同,深淺不一的腳印。
“看來有人先我們一步來了。”孫卓洲壓低聲音道。
“不僅如此,還是先後兩批人。”
“你怎麽知道?”我看向方清闕。
“腳印的深淺不同,你看這個,”方清闕指著一隻平常大小的腳印說道,“這個腳印顏色很淺,似乎已經有些時候了,你再看這個,”方清闕又指著另一個腳印說道,“這顏色鮮豔很多,但看上去至少也有半月餘了。”
我點點頭道:“有道理,那他們會是什麽人呢?”
方清闕再次搖搖頭:“不好說,但是知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與我們而言也沒多少用處。”
“為什麽,萬一是敵人怎麽辦?”
方清闕看傻瓜一樣瞧了我一眼說道:“這座塔隻有這一條樓梯,我們卻隻看到了上樓的腳印。”
我愣住了:“意思是……”沒有人接我的話,“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孫卓洲淡定地看了我一眼說:“來得及,原路回去就是了。”
對著掃雷一樣才過來的天羅地煞陣,沉默片刻,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放棄了。
沿著樓梯到達第二層塔。此時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雪還在下,夜裏風大,經過矮窗的時候發出像哨子一樣刺耳的叫聲,片片鵝毛被朔風席卷著,飄進窗來,就像破碎的靈魂。
孫卓洲看了看,說:“這層好像是空的,沒什麽東西。”
“這麽黑,有東西你也看不到啊。”
“誰說的,”孫卓洲不忿道,“小爺兒這雙眼睛可是開過光的,夜裏比白天還好用,我能看不見?”
孫卓洲感覺到了我的不信任,愈發不忿,說道:“不信你問老方。”
見方清闕也點頭我才將信將疑歎道:“這麽神奇,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鈦合金狗眼?”
孫卓洲難得有風度地沒跟我一般見識,卻對方清闕說道:“老方,讓我看這塔裏如果有什麽玄機,不是在頂層,就是在塔底,塔底也不用看了,都是機關,我看咱們就直接殺去頂層得了。”
不得不說,孫二少這次的話十分有道理,我跟方清闕都點點頭表示讚同,然後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向塔頂摸去。
越走越高,樓梯也越來越窄,塔外是狂風暴雪,走到第七層的時候,已經能感覺到塔身在隨風搖晃,塔內榫接的地方發出痛苦的哀鳴,又走了幾步,方清闕突然停了下來。
孫二少在最後看不到前麵的情況,問道:“怎麽停了?”
而我雖然看得見前麵的情況卻說不出話,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依舊是方清闕用最短的話進行了概括,他說:“沒路了。”
“沒路了?”孫二少從我身後擠到前麵來,然後他也愣住了。
正如方清闕所言,前麵沒有路,沒有樓梯,也看不到塔頂,一無所有,站在這裏抬頭仰望看到的是渺渺茫茫的宇宙,大大小小的星子,沿著它們既有的宿命軌道旋轉,輪回,周而複始,無始無終。
隻聽方清闕淡淡地嗤一聲:“我倒想知道,是何方神聖,竟能在這有限的空間裏營造一個無限的境界。”說著抬腳向虛空中走去。
我驚叫一聲,卻發現方清闕並沒有掉下去,而是像行走在玻璃板上,腳下雖然空若無物,卻穩當的很。難不成是我眼花,揉揉眼睛,依然是茫茫的宇宙,我扯扯孫卓洲:“哎,這是怎麽回事啊?”
孫卓洲沒有理我,一臉癡呆的看著遠方,活像一個傻子,嘴裏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煦陽,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我頓覺不妙,還沒來得及出手,孫卓洲就大叫一聲:“煦陽!我來了!”歡呼著墜入虛空中失去了蹤影。
“孫卓洲!孫卓洲!!”我大叫著,然而除了我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回響。
在往剛才方清闕所在的地方看,方清闕也不見了,究竟是走遠了,還是跟孫卓洲一樣失足掉下去了,我也無從得知,更不知道從這裏掉下去,會掉到哪裏。
會摔死嗎?還是直接掉進塔底的機關裏?我始終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實的,不是幻境就是幻覺,但是聽剛才方清闕話裏的意思,也許應該是幻境,肯定是幻境,孫二少不會有事的。
那我該怎麽辦,原地不動等方清闕來救我嗎?他應該會有辦法解決的吧,可萬一……我搖搖頭把胡思亂想從腦袋裏甩出去,不會有萬一的,我決定蹲在原地一邊欣賞這恢宏的宇宙,一邊思考一下人生。
原地坐了一會兒,有點兒困,看著這些差不多樣子的星球做勻速運動還真是催眠啊。站起來疏散疏散筋骨,感覺清醒多了,突然,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
我謹慎地伸出一條腿,空的,沒有著落,又換個位置,竟然碰到了地麵!果然隻是幻覺,大喜過望之下,我大著膽子邁出了另一條腿,竟然意外的踏實,又邁出一條腿,又是空的?我慢慢收回腳,換一個方向,踏實了。
好奇怪啊,感覺自己好像是走在一條沒有護欄的橋上,但有沒有護欄不要緊,隻要我小心一點兒就好,我覺得自己很像初進大觀園的林妹妹,生怕多走一步路,但是如果林妹妹看到我此刻走路的姿勢,應該會掩麵痛哭吧。
突然停下了腳步,內心深處百感交集,前麵那個人,似乎是方清闕,我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走路的姿勢,就算不是婀娜多姿,至少不會太難看。
靠近一些後,我輕聲喚道:“方方……清闕。”
方清闕轉身看到我說道:“你來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道:“我等了你很久,就忍不住自己過來了,還有,”我突然想起來之前的事,說道,“孫卓洲掉下去了,你說他會不會有事?”
方清闕似乎並不打算理會孫卓洲的事情,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說:“你來了就好,”說著深情地握住我的手,“跟我走吧。”
“可是……”
“不要可是。”方方的食指壓住我的雙唇,眼睛裏是我從沒見過的溫柔,“不要任何理由與借口,跟我走,好不好?”
我機械地張張嘴,隻能說出一個字:“好。”
方清闕寵溺地笑了,把我拉進懷裏,一切都那麽自然,仿佛本該如此,這種感覺,幸福的都要沸騰了,說起來,我還在跟方清闕鬧別扭呢,甩甩頭,不然還是先放一放好了。
“放開她。”
我愣住了,說話的竟然是方清闕,那我身邊的是……還是方清闕,兩個方清闕。
兩個方清闕麵對麵負手而立,嘴角同時露出一絲輕蔑的神情,隨即一愣,似乎都沒有想到對方會露出與自己完全一樣的表情,瞬間又同時表情一鬆,繼續相互嘲諷。
我冷眼看了一會兒,他們的動作,神情,反應,全部如出一轍,跟我認識的方清闕都絲毫無差,感覺好分裂啊,接下來他們會怎麽辦?讓我去偽存真麽?
果然,兩個人同時看向我,相互對視一眼後說道:“我們打個賭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