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的身份（2）
“你們住哪？”
“客棧……”
“哎呀！住什麽客棧啊，定居在這裏不好嗎？我家還有空房間，要不然你們過來？”
方清闕對呂灰的熱情十分不能理解，冷漠地回絕道:“不用，我們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
呂灰也不是很介意方清闕的話，一味的說服我:“你住在哪裏有什麽不一樣，人生寂寞如雪，咱們做個伴兒不好嗎？”
他這話說得也不錯，但是我跟他不同，我還有任務在身，難免有些猶豫，說道:“可是，我還有別的事情。”
“曆史使命？”呂灰神秘兮兮地問道。
“那也不是。”
“那也沒什麽意思，留下得了，我難得遇到一個同道之人，你說咱倆這得是多大的緣分！”
我還想說點什麽，方清闕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道:“壞了！”
“什麽？”我見他難得如此，也緊張起來。
“我約了老胡在客棧見，隻怕要遲了，這個老東西，邪的很，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會出什麽事？”
“唉！誰知道。”方清闕說完便匆匆向客棧趕去。
我見他如此也無瑕與呂灰多談，隻說:“改天再聊。”便也跟著方清闕向客棧奔去。
“人呢？”我看著空空如也的客棧，疑問道。
“大概是走了吧。”
“走了？”
“對。”方清闕淡定地點點頭，“對了，你今天收獲怎麽樣？”
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不過也來不及多想，坐下喝口水休息片刻，把今天的行程簡略的跟方清闕說了一下。
“所以你懷疑阮婆婆孩子的死就是她跟蘇崎的心結？”
“嗯……前提是如果能夠確定阮婆婆就是明枝的話。”
“十有八九就是她。”
“那孩子是蘇崎的嗎？”我問道。
“也許是，鴇母說阮婆婆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是獨身一人帶著孩子，那個時候孩子就已經病了，似乎是得了天花，其間也請了大夫，但後來還是死了。”
“那真的很有可能，可是天花雖然危險，但如果那是蘇崎的孩子，又怎麽會因為天花而死呢？難道是蘇崎見死不救？”
“蘇崎這個人……的確很難說。”
“那他也太冷血了，虎毒還不食子呢，難不成……孩子不是他的？”
“也有可能。”方清闕點頭，“不管怎麽樣，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事隻有他們知道，但雙方卻都不肯透露，我們也就隻能靠猜測。”
“是啊。”我點頭，不得不說，蘇崎這個老東西實在是太不講道理了，既想要我們幫他，又不肯暴露往事，這實在是強人所難，但誰讓我們有求於他，就算明知不可為也要盡力一試。
於是，這一次，我帶著她的香囊，抱著毅然決然的心態，再一次站在了阮婆婆麵前，這一次她的神色也不再似上次那般慈祥溫暖，尤其是在聽到“蘇崎”這個名字之後，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走吧，我跟你無話可說。”
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也沒什麽好難過的。
“婆婆！”我在門外大聲喊道。
“別叫我婆婆！老太婆不認識你！”
“阮婆婆我已經知道了，你就是明枝！”
“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麽明枝！”阮婆婆厲聲道。
“阮婆婆，蘇崎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你就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麽，哪怕隻是見一麵。”
“我跟他沒什麽好說。”阮婆婆說道，“早知你是抱著這個念頭，老太婆根本不會理你。”
看樣子是沒有辦法了，既然如此也就隻有一個辦法了，倒不如冒險一試，我大聲喊道:“你害死自己的孩子不會愧疚嗎？”
裏麵沉默了，我在外麵心裏仿佛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突然房門應聲打開。
阮婆婆麵若寒霜，冷聲問道:“誰跟你說的？”
“沒人說。”
“那麽你憑什麽說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阮婆婆臉色如常，聲音卻禁不住顫抖。
“猜的。”我說道，“其實也不用猜，憑你跟蘇崎的關係，如果你肯去求他，他怎麽會見死不救，你的孩子又怎麽會死於天花這種病，除非是你不肯見蘇崎，你為了自己可笑的驕傲，害死自己的孩子。”
“放屁！”
我眼睛一花，便挨了個大耳瓜子，臉上火辣辣的疼。
“是蘇崎那個畜牲告訴你的？”阮婆婆壓抑著怒氣。
“不是。”我直視她渾濁的眼睛。
“是也好，不是也好，我不恨他，也不會原諒他，更加不會見他，你也一樣，滾吧！”阮婆婆說完再一次把門狠狠地關上，看樣子，我的激將法的確把她成功的激怒了，然而似乎憤怒過頭了。
“活該。”方清闕邊給我上藥還沒忘了吐槽我。
“不是為了你，我怎麽會挨打？”
“那也是因為你蠢，我隻是讓你套消息，說過讓你去找挨揍嗎？”
“方清闕我打死……嘶……”
“別動！臉腫的豬頭一樣，還不老實。”
我照照鏡子，的確是有點兒腫，有點紅，但是隻看一邊還是挺可愛的呢，而且正好我的臉這邊要瘦一點，現在剛剛好。
“有什麽好笑？”
我翻個白眼，才不會傻兮兮地告訴他我剛才的想法。
突然想起什麽:“方清闕。”
“嗯。”
“你會死嗎？”
“誰能不死？”方清闕漫不經心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
“嗯……”他想了想說道，“生死有命，不必強求，不過我命硬，應該也不是那麽容易死。”
“我明天再去找她一次，她不答應我就死纏爛打。”
“還是算了，再想想還有時間。”
“其實我還有一個主意，蘇崎隻是想見阮婆婆一麵而已，我們可以把阮婆婆騙出去。”
“這個方法早些時候還有可能，現在已經晚了。”
“那隻好死纏爛打了。”難免有些喪氣，不管怎麽樣，受人白眼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不要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方清闕說道。
經過一夜休息，次日一早，方清闕跟我一起來到醉紅樓，這次迎接我們的既不是阮婆婆，也不是是鴇母，卻是官差。
“什麽人！”官差喝道。
“那個，我們來找人的。”
“找什麽人？”
“一個姓阮的婆婆。”
“阮明枝？”官差狐疑道。
“對啊。”
“你們是她什麽人？找她有什麽事？”
我剛要回答，方清闕說道:“也不是什麽人，萍水相逢罷了，小徒偶然撞倒了她，今日特來瞧瞧。”
我點點頭。
官差聽了打量我們兩下說道:“不必看了，她死了。”
“什麽？”
官差以為我沒聽清，又說一遍:“她死了，不必看了，今早才接到的案子，你們走吧。”
“怎麽會？”我望著方清闕，“昨日見她還好好的呢！”難道是我的話說的太重麽。
方清闕向我使個眼色低聲說道:“別急，這事有蹊蹺。”
方清闕道一聲:“無量慈悲，相逢即是有緣，煩請通融，讓我們送一送她。”
官差揮揮手道:“你們要不嫌晦氣就去吧。”
看到阮婆婆屍體的一瞬間，我幾乎要崩潰了，歎息一聲便癱倒在地上。她的身體已經僵硬，地上是暗紅的血跡，房梁上還掛著奪去她性命的繩子，那繩子太細，幾乎勒斷了她的脖子。
我與她本是萍水相逢，甚至後來再相見也是我刻意為之，但她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她常常靜靜地看著玩耍的孩子們，大概也會時不時想起自己夭折的孩子，可是就算在難過也隻是淡淡地微笑，那神情會讓我忍不住想要猜測，究竟是什麽樣的苦，什麽樣的命，究竟是什麽樣的煎熬才能把磨成這樣一個逆來順受的淡然的笑容。
她唯一一次失態，就是昨天我指責她害死自己孩子的時候，如果不是我說出的話太過惡毒，她又怎麽會如此暴怒。
我木訥地望著方清闕，問他:“是我害死了她嗎？”
方清闕沒有回答我，卻有另一個聲音問道:“你是誰？”說話的是個官差打扮的年輕人，衝我一指道，“你過來。”
我的腿還是軟的，靠著方清闕才從人群中走過去。
那官差沒有溫度的眼睛掃了我們一眼問道:“你們是什麽人，跟死者什麽關係？”
方清闕剛要開口，卻見那官差手一抬指向我道:“我問你，你說。”
我下意識地看看方清闕，見他點點頭才說道:“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你會害死她？”
“害死她”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到我心裏，鼻子一酸，眼淚便有些止不住了。
卻又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就是她！”我循聲望去，是一個穿紅著綠的俏麗丫頭，她說道，“昨日就是她跟阮婆婆爭執，阮婆婆還給了她一個耳光！阮婆婆平日少與人往來，八成就是被她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