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的身份(1)
方清闕答應的很幹脆,但這件事卻並不是那麽容易。明枝的身份雖然已經鎖定,但關鍵還是怎麽樣才能說服她與蘇崎相見。
從之前的事情看來,蘇崎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那個香囊,畢竟這麽遠不可能聞到香囊的味道,隻能是認出了香囊的花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些地方感覺很奇怪。
方清闕拿筷子敲敲我的腦袋:“你又想什麽呢?吃飯都不專心。”
“我在想,你說那個香囊是誰送給誰的?”
“當然是明枝送給蘇崎的,難道蘇崎繡個香囊送給明枝麽。”
“是啊,而且香囊上繡的也是紫蘇。”我點點頭卻又疑惑起來,“那為什麽明枝送給蘇崎的香囊卻會在明枝手裏呢?”
“或許是蘇崎又還回去的,或者是明枝收回去的。”
“還回去……應該不會,那就是明枝收回去的,也許是他們情深的時候明枝送給蘇崎的,但後來第三者插足,明枝一怒之下就收回了香囊,此生不複相見!”
“第三者插足……”方清闕疑惑道,“這個結論你是怎麽得出來的?”
我點點自己的腦袋,堅定地說道:“猜測!常識!推理!”
方清闕笑著搖搖頭,雖然沒有明說卻滿臉不信任。
“不管怎麽樣,明枝這樣對蘇崎避而不見,又一直把香囊收在身邊,愛也罷恨也罷,總歸是對蘇崎餘情未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方清闕半晌不說話,突然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哪樣?”
“明枝餘情未了……”方清闕也沉思起來,“我竟沒想到。”
“這不是當然的麽。”還以為他很聰明,沒想到這麽蠢,“不過解鈴還須係鈴人,這事兒本來就該讓蘇崎自己來,他不出麵也就罷了,還不配合,問他什麽都不說,一大把年紀了,性格卻這麽別扭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你說什麽?”方清闕後知後覺道。
“什麽?”我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我說他性格別扭,活該打一輩子光棍。”這話怎麽了,方清闕臉色好像很難看似的。
“你去找上次遇到的那個老婦人,我再去找鴇母聊一聊,晚飯的時候再見。”方清闕突然轉換話題,這個人真的越來越奇怪了。
“你的飯還沒吃完吧?”我衝著方清闕的後背喊道。
方清闕沒有回應隻是背對著我揮揮手,有沒有這麽過分,不屑於正臉看我麽……瞬間覺得盤子裏的小熏肉也不是那麽美味了,默默地收拾起碗筷又放下,我為什麽要收拾碗筷又不是在家,翻個白眼,漫無心緒地出門了。
山西的冬天很冷,這兩天愈發冷的厲害,汾河上結了厚厚的冰,本以為街上的人會很少,出來才發覺,我著實想多了,這個年代的孩子沒有網絡,沒有電視,大自然就是他們的玩具庫,汾河上的冰,是這個冬天最好的饋贈,大孩子帶著小孩子,小孩子纏著大孩子,笑著鬧著,你牽著我,我推著你,在冰上盡情地奔跑。
也許是因為同樣無憂無慮地笑聲,讓我想起跟七巧去西山賞雪的事,在這幹燥寒冷地冬季竟無端想起七巧的步步嬌,“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我學著七巧的樣子拈著幹枯的柳枝哼唱兩句,那旋律明明就在我的心裏,卻怎麽也唱不出來,每一句都都與正確的調子擦肩而過,真的好想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跟七巧好好說一說,當時我們偶遇了南康王景逸,我第一次切實地體會到“麵如冠玉”是什麽氣質,她若知道那個溫文爾雅的景逸竟然有著這樣的算計,一定會很驚訝吧。
樹下立著一個微微佝僂的身體,恰好就是那天遇到的老婦人。
“婆婆!”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娃娃興高采烈地衝著她跑過去,卻突然被她母親攔住,那女子嫌惡道:“走!告訴你別理她,臭死了!”
女娃娃說道:“才不呢,婆婆可好聞了。”
“你這個孩子,怎麽不聽話!走!”
那女娃娃可憐巴巴地跟著她娘走開了。
老婦人在一旁聽得清楚,卻麵色如常,仿佛還帶著淡淡的微笑似的。
“婆婆。”我走上前道。
“是你呀!”老婦人的笑容明亮起來。
“婆婆很喜歡小孩子?”
“上了年紀的人都愛孩子,我也不例外。”
“是,我母親也愛小孩子,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都開心的不得了。”我順口說道。
婆婆的神色卻忽然黯然了,微笑著說道:“你母親有福氣,不像我。”
“婆婆怎麽這樣說?”
婆婆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忽然說道:“走,去我那裏坐坐,中午留下吃飯!”
“這多打擾。”
“不要緊!”婆婆說道,“我向來一個人吃,很沒有意思,隻怕你嫌棄老太婆嘮叨。”
“才不會呢,婆婆不嫌我聒噪才好!”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婆婆姓阮,因為聽得院子裏的姑娘叫她“阮婆婆”,那麽明枝是叫阮明枝嗎?我有些疑惑,卻不敢輕易提出自己的疑問。
吃過午飯,我幫著阮婆婆一起收拾碗筷,阮婆婆的廚藝很好,她的菜色很普通,卻都是家常的味道,我從小就離開家到了時空管理局,其間的經曆畢竟曲折,倘若細細說來又不知道要說到何年何月,總之我與父母之間的關係很淡,淡到多年都不曾入夢,淡到即便提起來也是不過如此的印象,但此刻卻無端的想起些童年的往事。
阮婆婆突然開口道:“我的孩子,倘若長大了也跟你差不多年紀,或許比你大一些。”阮婆婆說著笑起來。
“倘若長大?”
“是啊,隻可惜他福薄,”阮婆婆依然笑著,“也是我福薄。”
我想了想,第六感告訴我,這背後的故事會非常重要,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他是怎麽……算了,如果您不願意說,就當我沒問過。”
阮婆婆的臉色果然變了變,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匿了,卻依舊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她輕輕地吐出三個字:“病死的。”
“病死!”我大驚失色。
“是。”阮婆婆隻說了一個字,就再也沒有說下去。
這個話題到此戛然而止,沒有再繼續下去,其實我還有很多問題,但此時再問下去也是無益,何況若因此傷了阮婆婆的心,我也會內疚。
又與婆婆閑聊了片刻,太陽西斜時,我才告別阮婆婆,獨自向客棧走去,夕陽把影子拖得很長,也許是今天跟阮婆婆聊了很久的緣故,竟忽然升起些許思鄉之情。
我的手機,我的電腦,我的空調,還有我最愛的無所不能百變無敵電飯煲,這還是專門請了技術科的同事幫忙設計改裝的,蒸煎煮烤樣樣精通還能打酸奶……好想念,深深地想念,幾乎要落下淚來。
突然聞到一種熟悉又令人懷念的味道,街邊的小攤販吆喝道:“臭豆腐!不臭不要錢!不香不要錢!”
“你這個臭豆腐,到底是臭還是香?”路人惡作劇地問道。
那小販也是個妙人,一點兒不含糊,竟說道:“你聞聞臭不臭!你嚐嚐香不香!”
“香!我要!”我沒出息地插嘴。
那小販竟冷下臉來,質問我道:“你都沒吃過,怎麽知道我的臭豆腐香?”
“我很專業的,好吃不好吃我聞了就知道!”
小販這才喜笑顏開道:“高人!”說著把裝好的臭豆腐交給我。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怎麽什麽都敢吃?”
我一回頭,果然是方清闕,他不說就算了,越說才更要吃給他看:“鮮美!”我心滿意足地吧嗒吧嗒嘴。
“真惡心。”方清闕滿臉嫌惡。
不等我說話,攤主先不樂意了,不悅道:“你這人怎麽說話!你吃過嗎?”
“就是,你吃過嗎?”我隨著攤主說道。
“這還用吃?這是人吃的嗎?”
“那當然!實踐出真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沒有吃過怎麽知道不好吃?你沒有問過別人怎麽知道沒人吃!”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訝異地看著攤主。
攤主敷衍地擺擺手道:“你們不懂沒關係,這是一個你們沒有聽過的偉人說的。”
“呃……偉人是……毛主席嗎?”
“哎呀?”小攤也訝異了,愣了好久才說出話來,“你……你你你你,怎麽知道!”
“誰?”方清闕看看攤主又看看我,萬年不變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迷惑。
我絞盡腦汁地解釋道:“就是……在我們的家鄉有一個很偉大的人。”
“你們是同鄉?”
“對!”我也是突然恍然大悟,拍手道,“就是這個意思!”
攤主的心情也十分激動,隻可惜沒有微信也沒有QQ,更沒有手機,所以當他慣性地說完“常聯係”三個字之後,自己也尷尬地默然了,半晌才說道,“我是說……常來往,我叫呂灰。”
“好啊好啊。”我也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