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禽獸不如
過了一會兒,那陣群狼奔逐的聲音逐漸變小,離我們遠去直到聽不見了。見識過那隻狽的厲害,我們仍因為緊張而心跳得厲害。
我直起身,問胡沁蕊:“胡小姐,那隻狽……你認識?”
胡沁蕊搖了下頭說:“談不上認識,隻是聽說過它的大名。它法力高強,至少有千年修行。”
吳八一驚訝地說:“啥?……它都千年修行了?那它咋連個人樣兒都沒有?知識都學到犭句肚子裏麵去了?”
胡沁蕊朝他翻了個白眼:“狹隘,並不是每個妖都會選擇化成人形的,尤其是特別討厭人類的。”
我倒是能夠理解,像青牛大仙就是這樣,道行深不可測,卻固執地以牛的形象示人。
妖怪一定要學人不過是人類的自大,也許有的妖怪就覺得自己毛茸茸的樣子最帥了。
胡沁蕊繼續說:“當年,大概是唐朝的時候,勃海國攻打毐祃國,狽大王是被巫族訓練出來的妖兵。它生來身體孱弱,但是拚命想證明自己的忠誠和勇敢,便帶領一支妖兵小隊屢立奇功。
“有一天,巫族將領派它去奇襲敵營。深夜,狽大王率妖兵殺進敵營,突然它背上的補給袋燃燒起來。狽大王這才明白,它們是被當作擾敵的棄子了,無論怎麽奮勇殺敵,但妖就是妖,從未被當成人對待。
“妖兵小隊盡數被燒死、被屠戮,可能它們是最合適的棄子,就算被俘也不會泄露情報。狽大王逞著一腔輩憤逃了出來,躲進深山裏療傷,不久之後,整個毐祃國難擋大軍鐵蹄,終究還是滅亡了。
“但狽大王依舊恨著毐祃人和人類,四處遊曆,學會了很多本領,還得到了一卷自然天書。這東西是一位仙人羽化之後留在石壁懸棺裏麵的,也叫作仙人換骨函,背著這東西它就不會被天雷擊中。
“我想它這一次回來,就是為了報複當年的主人,把毐祃族存在過的痕跡全部燒掉、毀掉。”
吳八一感慨:“你知道的好多呀!胡小姐你不會也活了一千年吧?”
胡沁蕊扮個鬼臉,“真討厭,不要隨便打聽女性的年齡!我隻是在講故事,又不是親眼所見。人類有街談巷議,我們妖類平時也會聊聊天!”
“自然天書!”我驚訝,“難怪那天我召來天雷卻不了了之,原來它背著避雷的東西!”
我聽評書裏講,濟公傳裏有一隻妖怪頭上頂了塊髒布,結果老天竟劈不了它。
這躲雷劫,似乎就是有一套潛規則,讓避劫之人自己想法子作弊。
我不禁想,像楊小姐那樣硬扛雷劫是不是屬於過於耿直的錯誤示範?
胡沁蕊看著我,好奇地說道:“恩公,你身上有樣反常的東西。我一直想問,又怕不太禮貌。”
我指指自己的眼睛:“你是說這隻獨眼嗎?”
胡沁蕊搖頭,她的目光落在我披著的犭句皮上,“不是。我是看恩公你一直披著這位鬼仙大人,受其氣息籠罩,似乎也像在躲避老天爺,難道恩公練了什麽奇怪的法術?”
我摸了一下犬兄,心想妖精果然敏銳。
我歎口氣:“這個嘛,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了。我曾經無意中造了孽,當受天罰。為了避過天罰,我奶奶一直叫我守著幾條戒律……”
吳八一有點吃驚地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我還以為小林哥你就是完美的代名詞呢,想不到你也是有故事的人呀!那給兄弟講講唄,你造了啥孽?是不是年少無知,和哪個小姑娘……”
我給了他一記爆栗,“你這腦子真是滿園春色關不住!咱們先趕路吧,這個回頭再說!”
我隨身披著犬兄的意義,其實是借其氣場隱藏自身;不殺生、不破身是盡量不與外界產生生死方麵的聯係;至於不戴金銀,我尋思莫不是奶奶怕金銀招雷吧?
奶奶隻說不守戒律會遭報應橫死,但我沒想過,會是被雷劈這麽激烈又恐怖的下場。
想到這兒,我又不禁想起我家後院埋著的那位……
壇子仙也是個曆史遺留問題,或許我可以向胡沁蕊請教一下如何降服壇子仙。
我們一路走,胡沁蕊一邊豎起耳朵留意狽大王的蹤跡,幸好那恐怖的妖怪和我們不是一路。
我心裏也不禁犯嘀咕,我們這一路上各種巧合,該不會它也是要去龍頭大墓吧?那可就糟了!
但我其實也不打算探墓探太深——因為大墓必有殉葬坑,殉葬坑應該也不止我們上次去的那一處。殉葬坑裏不就有死不瞑目的屍體嗎,那地方大概率長有冥不見。
此外,張富貴告訴我小參精逃進墓裏了,既然是參族的禁地,想必這小蘿卜也不太可能深入大墓。我順便把它給抓住,千年朱紫花和眼睛也有了。小參精難道能比張富貴難對付?應該不足為懼……
唉,但願能如我所想的一樣順利吧……
不知不覺間,已然走到傍晚。我們淌著石頭過一條小溪,我伸手準備拉一把胡沁蕊,她把手背到身後,眨著天真的眼睛,認真地說:“恩公,男女授受不親!”
我笑笑,“胡小姐,你的書念得也太食古不化了,那都是老早以前的道德準則了。”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過了河,我們就在視野開闊的溪邊宿營,胡沁蕊看見水裏有魚,跑到水邊蹲著,抬起手,見有魚經過就拍一巴掌,啪嘰啪嘰地時不時濺起水聲。
我們馬上就要進入第二山帶,地勢相對來說更為縱深陡峭。我把背包整理了一下,用不上的東西就丟了。
吳八一偷眼瞅瞅胡沁蕊,小聲跟我說:“小林哥,你可不能動了凡心呀!”
我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都在瞎琢磨啥呀?看樣子你還不夠累,是吧?”
“不是,我看這胡小姐天真爛漫,怕你把持不住,做出對不起嫂子的事情。”
這話我都不知道從哪兒吐槽,“啥嫂子,都說了叫人家時小姐!還有,這位胡仙家我隻拿她當個臨時同伴,再說我本就光棍一條,我能對不起誰呀?”
“哈哈,抓到了!”這時,胡沁蕊徒手抓到一條魚,她開心地跑過來,身上被水打得幾乎濕了一大半。
我提醒她:“晚上風涼,你小心別感冒了。”
“恩公,做魚湯喝吧?”她似乎對感冒毫不在意。
“今晚不行,這邊風太大,而且這魚也太小了。”
“唉,沒有魚湯……”胡沁蕊一臉遺憾,突然一手把魚拋起來,張嘴要接。
我以為她要原形畢露,誰知道她隻是虛晃一槍,掉下來的魚又用手接住,扔到河裏去了,“嘿,你命大,回去找你家人吧!”
然後她交叉抱著雙臂說:“看我幹嘛?茹毛飲血,那是野人所為!我這樣一隻知禮義、明事理的妖精怎麽會做呢?”
吳八一笑道:“此情此景,我不禁又想到了章兄,啥叫作‘禽獸不如’!章兄上回是不是還在這條河裏逮魚吃呢?”
我說:“你是路癡呀?咱們這趟走的是獐子坪、寒棗溝的路線,跟上回的路線大不一樣。”
“所以他還是捉魚生吃了!”
我也笑了,“別扯了,趕緊歇會兒吧。我頭又疼了,我去打坐一會兒。”
吳八一幽幽地說:“這每天晚上的頭疼,就是嫂子對你的思念……”
我抓起一塊麵包就堵到他騷話不斷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