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冒綠光

  掌櫃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誰知道淳安是誰啊?指不定是東家背地裏的小相好呢,所以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石頭心頭一驚,連忙捂住嘴,從指頭縫裏又問,“東家家大業大,難不成還怕夫人?”


  “你去問他啊,問我作甚!”掌櫃指了指樓上。


  剛好一雙銳利的目光正盯著他們,“事情辦完了?”


  “這、這就去!”掌櫃和石頭後背一涼,腳底抹油似地跑了。


  “你讓他們辦什麽?”霓雲歪著頭看門外的淩楚琰。


  “沒什麽。”淩楚琰眼神一飄,遞了一勺粥到霓雲嘴邊。


  霓雲打量某人僵硬的表情,總覺得怪怪的,擺了擺頭,“不吃。”


  “就是讓他們把周圍礙眼的東西清理清理。”


  淩楚琰這話說的倒有幾分真切,霓雲睨了他一眼,勉強吃了幾口粥,就又躺下睡了,“今天晚上,你睡羅漢床。”


  “為什麽!?”


  淩楚琰問出這話,就知道霓雲什麽意思了,“你當我是餓狼?夫人都這樣了,我心疼還來不及,怎麽會……”


  霓雲哀怨地盯著他,“你昨晚也這樣說來著,本姑娘再信你的話,那才有鬼。”


  “你要是真無聊呢,就去街上打探打探消息,或是去一樓坐坐,指不定能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呢?”霓雲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淩楚琰,我警告你!咱們是來查鎮北軍和七星草線索的,不是來度蜜月的。你做那事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淩楚琰咽了口氣,這妥妥的道德綁架,他無話可說,“行,我下午就去查查。”


  到了午後,霓雲以為打發走了餓狼,會心情舒暢。可是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簡直無聊透頂。


  她是個受不住冷清的人,隻好艱難地爬起身來,慢慢往樓下挪動。


  一樓的戲台在說書,大約是講的是什麽公主駙馬的愛情故事。


  霓雲聽了一會兒,腦海裏忽而閃過一個念頭,“淳安?”


  “哎喲——”石頭正傳菜,走急了,跟迎麵下樓的霓雲撞了個正著。


  霓雲一屁股跌坐在台階上,頓時骨頭散架一樣,疼得麵色蒼白。


  “夫人?”石頭嚇壞了,趕緊一把扶住霓雲,“夫人沒事吧?”


  這石頭人如其名,又莽撞力氣還大,捏得霓雲胳膊快碎了。


  霓雲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縮回了手臂,咧著嘴道:“我可真謝謝你啊!”


  “夫人客氣了!”石頭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心道:東家夫人還挺客氣的,比東家溫柔多了,而且人又漂亮又溫柔的……


  石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卻意外看到了霓雲手臂上隱隱的淤青,脖子上似乎也有不少紅痕。


  石頭頓時頭皮發麻,聯想到東家的暴戾行徑,有些替夫人惋惜。


  多好一姑娘,被東家又凶狠又花心的男人給糟蹋了。


  石頭哀歎了一聲。


  霓雲頓時一個激靈,這小二看她的眼神,為什麽充滿同情啊?


  霓雲下意識攏了攏衣袖,“有沒有看到我夫君?”


  “你是說東家?”石頭脫口而出,“沒見著。”


  什麽東家?

  霓雲眼皮一跳,故意試探道:“東家難得來一趟,就讓我們住閣樓?”


  “夫人,您就別問難我了。”石頭一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您也別為難自己了吧?您看您被東家打得站都站不穩了,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誰能搶了您正房的地位不是?”


  “你等等!”霓雲打斷了石頭,這話信息量太大,她得縷縷。


  首先,這客棧是淩楚琰的,他卻瞞著她。


  然後,淩楚琰將客棧命名為淳安,甚至大街小巷還有許多商號都叫淳安。淳安是誰?霓雲算是想起來了,不就是淩楚琰那個義妹嗎?


  還有什麽正房地位?

  霓雲腦袋一陣嗡鳴,“王八蛋!”


  霓雲這一波大嗓門,喧鬧的客棧頓時安靜了下來,各人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可惜,她這一嗓子並沒把淩楚琰吼出來。


  “好你個狗男人!” 霓雲擼著袖子就出門了。


  這時候身上什麽酸痛感都沒了,隻有滿滿的報複欲。


  這狗男人昨晚還理直氣壯,要家法伺候她,現在看來欠調教的是淩楚琰這王八蛋才是!


  “不守男德,本姑娘手撕了你。”


  霓雲萬沒有想到,某個冰山一樣的人,竟然在千裏之外的索羅國,為他那義妹開了一條巷子,還用她的名字命名?


  霓雲感覺到自己頭頂綠油油發光,由著性子一直走到了淳安巷的巷尾也沒見著淩楚琰,倒是聽到了呯呯嘭嘭拆東西的聲音。


  “哪來的強盜,拆了我們的招牌是不想讓我們活了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翁,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老頭子不活了!”


  “這人真是霸道,張老伯家苦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日子才好過點,就要斷了人家的生計!”


  “可不是,這淳安兩個字就它淳安客棧能用嗎?別人憑什麽不能用?”一人打抱不平道:“就用兩個字而已,他就把人家的獨孫給綁了,無恥至極!”


  霓雲眼皮跳了跳,一抬頭,鋪子的匾額上正寫著“淳安包子鋪”,想來這鋪子是張老伯一家的生計。


  此時,匾額已經別人強行拆了下來。


  張老伯一口氣上不了,差點昏厥了過去。


  “強盜,老頭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張老伯斥了一聲,猛地朝匾額上撞去。


  鮮紅色的血頓時濺在“淳安包子鋪”幾個赤金大字上。


  “張老伯!”眾人忙上前攔住他,可是張老伯眼睛一翻,倒在了血泊裏。


  “讓開!”霓雲趕緊擠進人群,檢查了下老伯的瞳孔,“三七、白芨、蒲黃……要快!”


  張老伯撞得皮肉開花,也幸虧霓雲在,否則好好一條人命就沒了。


  霓雲救完了張老伯,反而心情更加沉重,拉著張老伯的兒子問:“是誰要強行拆你們的匾額?”


  “不認識,隻知道那人高高大大的,凶得很,我們不答應,就要擄走我兒子,還放狠話說要擰斷我們的頭!”


  霓雲眉頭微蹙,“他為什麽讓你們拆招牌啊?”


  “那人沒多說,隻限定兩天內必須拆了,否則……我們一家人都要跟著遭殃。”


  “我明白了。”霓雲忽而身子一軟,自言自語了一句,“你們好好照顧張老伯,放心,不會拆你們的招牌的。”


  “真、真的?”劉家人滿臉不可思議。


  霓雲心裏難受,也沒跟他們解釋過多,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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