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好人

  過了半晌,女孩覺得自己的嗓子好多了,試探性地開口:“姐……姐姐?” “乖,你叫什麽?”霓雲沒敢再多問其他的,怕刺激到女孩。


  “我爹娘都叫我阿年。”阿年忽閃著大眼睛,扯了扯霓雲的衣角,“姐姐,你別跟那個人走太近了,他不是好人。”


  阿年口中的壞人便是劉虎。


  霓雲澀然,解釋道:“那位伯伯是好人,他隻是病了。”


  “才不是!”阿年有些激動,“我親眼看到他的屬下,殺了我的爹娘,鎮北軍都是一群惡貫滿盈的壞蛋!”


  霓雲心下一驚,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這話若是落在淩楚琰耳朵裏,他該多傷心啊!


  可是做了就是做了,霓雲無從辯解,現在隻想知道洛北城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爹娘,還有洛北城的街坊們,難道都是……”霓雲默了默,咬牙道:“都是被鎮北軍所害?”


  “是!爹娘當時把我藏在地窖裏,我才躲過一劫。”阿年吸了吸鼻子,“可是,等我出了地窖,所有人都死了!”


  “我無處可去,也出不了洛北城,隻能在城中四處躲藏。”阿年不願意回憶那段過往,抱著腦袋,啜泣不已。


  霓雲也不敢逼她,抱著她,幫她順氣。


  良久,阿年才好些,“今天晚上,我本想出來找些吃的,卻被那個大個子發現了,上來就要殺了我!”


  “不怕,他已經被我控製了。”霓雲揉了揉她的頭發,又問:“鎮北軍是一來洛北城就大開殺戒嗎?”


  阿年搖了搖頭,“大家都知道鎮北軍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他們來這兒時,我們都夾道歡迎的,鎮北軍最初也很好,跟我們相處很融洽的。”


  阿年眼中溢出一絲哀怨,“可誰知道,他們都是裝的!沒過多久,他們就開始肆意屠殺百姓,擾得洛北城不得安寧。”


  霓雲蹙起眉頭,如此看來,鎮北軍是到了洛北城後,噬心蠱漸漸發作的,這就很奇怪了。


  霓雲捏著下巴思忖片刻,“那你們沒上報京都嗎?”


  “有人偷跑出城報了官!”阿年篤定道,後又眸光一暗,“隻是一直沒有人來支援洛北城,再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鎮北軍甚至把城門都封了!”


  霓雲放眼籠著陰雲的洛北城,心中凜然。


  好好的一座城就這麽變成了鬼城?

  鎮北軍的確有錯,可京都的反應是不是也太怪了?


  他們竟然任由鎮北軍占領洛北城?

  這可不是正德帝的作風呢!

  霓雲哄著阿年睡覺後,又去了劉虎的房間。


  薛溫瑜正在幫他包紮傷口,“這哥們兒也是個狠人,竟然把自己的手臂都斬斷了!”


  薛溫瑜口中這樣說,實際對劉虎很是敬重。


  劉虎之所以趁著清醒之時,砍去手臂,恐怕就是怕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又傷了無辜。


  一雙手臂對於戰場殺敵的將軍,何其重要?

  霓雲又查探了一番,“這手恐怕也無法續接了……”


  “無所謂,隻要不再造殺孽就好。”劉虎悠悠轉醒,蒼白的唇無力地擠出一絲笑意,“見過祁王妃。”


  霓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將軍讓人敬佩。”


  劉虎淒然一笑,“隻盼鎮北軍不會影響祁王殿下。”


  事實上,影響已經造成了。


  但霓雲並不想造成他的心裏負擔,搖了搖頭,又問,“你們為什麽要關城門,占領洛北城?”


  “占領?”劉虎有些茫然,趕緊解釋道:“我們不是要占領洛北城啊,隻是知道我們會神誌不清,濫殺無辜,才把城門鎖上,為的是關押我們自己!”


  霓雲動容,愣了愣,又問:“那你們來洛北城可經曆過什麽特別的事,為什麽噬心蠱會突然蘇醒呢?”


  “特別的事?”劉虎回想了下,他們來洛北城後就盡心盡力守城,絕沒有半分失職啊。


  “若說特別,那就是鎮北軍臨行前,皇上曾賞賜禦酒踐行。”劉虎補充道:“因為鎮北軍駐守京都數日,皇上都不曾表示過什麽,直到離開那天,皇上卻特地賞賜了我們。”


  “禦酒?”霓雲覺得奇怪。


  本來讓鎮北軍如此精銳之師駐守城池已經很怪異了,怎麽還突然賞賜禦酒?

  “可還有剩餘?我想看看。”


  “有的,皇上賞賜貴重,我們留了些,帶到洛北城了。”劉虎道。


  霓雲和薛溫瑜依著劉虎所說,到了鎮北軍的倉庫。


  果然見倉庫裏珍藏著幾壇禦酒。


  霓雲打開檢查了下,濃烈的酒香中,隱隱散發著一絲花的清香。


  “這味道……好熟悉!”霓雲眸光一閃,“七星花!”


  江越身上曾佩戴過此物。


  因為使用七星草的緣故,霓雲曾仔細研究過:七星草有麻痹作用,而七星花正是它的解藥。


  也就是說,霓雲用七星草麻痹了鎮北軍心口的噬心蠱,而禦酒中的七星花又恰恰解了麻痹的功效。


  如此,噬心蠱才會覺醒。


  霓雲念及此,後背一陣發寒。


  看來正德帝知道鎮北軍中噬心蠱的事,那他是故意給鎮北軍解蠱的?

  “他到底想做什麽?”霓雲握著拳頭,指節發白。


  “皇上怕是要對淩楚琰斬草除根了……”薛溫瑜此刻的眼神也如一汪寒潭。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第二個解釋。


  鎮北軍大勝,淩楚琰已然功高蓋主。


  又有紀明宣之流一直在中間挑撥,正德帝哪會不起疑心?


  且正德帝本身對淩楚琰是羽族後裔就心有芥蒂。


  他這些年沒動淩楚琰實屬念著一絲血脈親情,且淩楚琰本身的確優秀,正德帝才漸漸釋懷。


  可是,當淩楚琰危及到他的地位時,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動手除了淩楚琰。


  可是,淩楚琰軍功在身,他又不能平白無故殺功臣。


  他隻能從鎮北軍下手,一旦鎮北軍濫殺無辜,他就有足夠的理由誅殺淩楚琰。


  正德帝這一招保全了他自己的名聲,卻毀了洛北一城的無辜百姓和忠心報國的鎮北軍。


  若是如此,正德帝就太可怕了。


  霓雲倒吸了口涼氣,“但願一切隻是猜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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