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皇根水
蘇嫵月先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潤了潤嗓子,給人一種即將發表長篇大論的感覺:“首先我可以確定,所謂的血咒屬於醫學的範疇,並不是什麽咒語法術或者蠱術之類的歪門邪道。”
玉傾鸞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最期盼的結果,說明我把你請來是對的,然後呢?”
蘇嫵月琢磨了一下,想著怎麽解釋更能讓他們聽懂:“血咒的本質是一種病毒,但病毒並不是劇毒,所以你們不是中毒,而是生病。”
玉傾鸞皺了皺眉,毫不意外地表示聽不懂:“所謂的病毒又是什麽?”
“就是一種微生物,很微小很微小的……生物。”蘇嫵月回答,“因為很小,肉眼根本看不到。這種病毒可以破壞人體的免疫係統,導致你們抵抗力下降,一些別人接觸了不會生病的東西,就可以讓你們病入膏肓,繼而一命嗚呼。”
玉傾鸞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笨蛋,但這幾句話他真心沒聽懂,隻好歸結為隔行如隔山:“免疫係統,是什麽?”
蘇嫵月張了張嘴,發現無法用精準的科學術語解釋,隻好盡量準確地說道:“你可以這麽理解:免疫係統就是你身體內的一副盾牌,好比保護城池的城牆,它完好無缺,就可以幫你抵禦一切外來的進攻。一旦它出現了破損,就好比城牆被攻破,你的身體自然就會出問題。”
玉傾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這種所謂的病毒,攻破了這副盾牌?”
“沒錯。”蘇嫵月點頭,“你們這副盾牌千瘡百孔,別人的盾牌卻完好無缺,所以一些對別人造不成傷害的東西,對你們就是致命的。”
這樣解釋算得上通俗易懂,玉傾鸞的目光變得晦澀難懂,語氣倒是平靜:“如果把這種病毒消滅,我們這副盾牌就沒事了,壽命自然就延長了?”
“應該是。”蘇嫵月的話稍稍有所保留,“如果不出意外,隻要消滅病毒,免疫係統就不會再被破壞,你們自然就沒事了。”
玉傾鸞沉默,但閃爍的目光說明他一直在思考,許久之後才又說道:“照你這麽說,這種病毒可以在妖族人中代代相傳,但不能傳給其他種族的人?”
蘇嫵月再次點頭:“因為這種病毒是專門針對妖族人體質的,其他種族的人很難被感染,即便感染了,後果也不會這麽嚴重。”
玉傾鸞一聲冷笑:“不奇怪,若非如此,雲王怎會給妖族下這種血咒!可既然算得上是生病,為什麽會代代相傳?”
“這就是這種血咒的厲害之處,也是雲王的厲害之處了。”蘇嫵月挑了一下唇,“按理來說,病毒是不會傳給下一代的,但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法,硬是做到了這一點。可能……這一點超出醫學的範疇。”
幾千年了,終於知道該死的血咒居然是這麽回事,玉傾鸞輕輕咬了咬牙:“你剛才之所以那麽糾結,是因為這種病毒不好消滅?”
蘇嫵月的臉上的確寫著“不容樂觀”這幾個字:“要消滅這種病毒,必須對症下藥,而這種藥的成分並不是單一的,就像解毒一樣,必須根據病毒的成分確定抗病毒藥的成分,然後將其配製出來,才能徹底解決你們的痛苦。我之所以糾結,是因為這些藥材雖然大多數都不罕見,但有兩種我隻知道名字,不知道到哪裏去找。”
玉傾鸞立刻點頭:“你說,或許我知道呢?就算我不知道,也可以去查去問,總之一定找出來!”
等了幾千年,終於看到了希望,他當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找。
蘇嫵月接著說道:“一種叫做皇根水,另一種叫做夕顏花。這兩種藥物非常關鍵,如果沒有它們,其他的藥材就算集齊了也沒用。你知道哪裏有嗎?”
玉傾鸞不開口,眼裏的光芒和臉上的表情都非常奇怪,透著幾分陰冷,幾分深沉,幾分試探,幾分疑惑。
蘇嫵月察言觀色,估摸著可能夠嗆,就歎了口氣:“你也不知道?看來我也會在四十歲之前一命嗚呼了。雲歡,嫁給你之前我把這茬忽略了,這不是坑你嗎?對不起啊!好在你還年輕,不如另娶一個……”
瀟雲歡的回答隻有兩個字:“滾蛋。”
蘇嫵月委屈極了:“你為什麽罵我?我可不想讓你看到我臨死前惡心醜陋的樣子。一旦我有發病的征兆,就遠遠地離開你,你可千萬不要找我,就讓我最美的樣子留在你的記憶中吧。”
瀟雲歡冷笑:“你敢走,我就掐死你,讓你死得比發病還難看。”
蘇嫵月忍不住失笑,眼圈卻紅了,眼睛裏也蒙上了一層水霧:“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找不到這兩種藥,我……”
“我能找到一種。”瀟雲歡突然開口,“我知道皇根水在哪裏,但夕顏花真沒聽說過。”
“我知道。”這次開口的是玉傾鸞,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無奈,“我跟你恰恰相反,知道夕顏花在哪裏,但從沒聽說過皇根水。”
蘇嫵月不由大喜:“那不就結了?這真是太完美了!你們兩個合作,天下無敵!快說,在哪裏?”
瀟雲歡看了玉傾鸞一眼,發現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首先說道:“蒼龍帝國的皇陵,葬著帝國幾千年來成百上千的帝後,他們去世之後葬入皇陵,精魂會化為一股守護力量……”
話還未說完,蘇嫵月已經愣了一下:“你說皇根水就是冥靈花?”
“怎麽可能?”瀟雲歡搖了搖頭,“不是每一位帝後的守護力量都能化為冥靈花,但每一位帝後的精魂都會化成一股守護力量。無數股守護力量融合在一起,在某些清晨特定的時刻,會形成一層霧氣籠罩在皇陵上空,但陽光一出就會立刻消散。如果將這些霧氣收集起來,就會變成一種清澈透明的水滴,名為皇根水。”
蘇嫵月表示三觀受到了猛烈的衝擊:“我了個擦擦擦!還有這種事?可是你們要怎麽分辨呢?比如說冬天的早晨經常有霧,不是每一次霧氣的聚集是皇根水吧?”
瀟雲歡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所以我才說,是在某些清晨特定的時刻。這個特定的時刻不是任何人都懂得分辨的,不明白其中的玄機,就算看上千萬年也看不出來。”
這倒不奇怪,要是誰都能看出來,大家都在那樣的時刻跑到皇陵去收集霧氣,還不得亂了套?不過這樣說也不對,皇根水雖然有藥用價值,但並不是任何人都能用到的。
蘇嫵月有些好奇,接著問道:“我隻知道皇根水可以用來解這種病毒,就算被人看出來又怎樣?難道還有什麽妙用?”
瀟雲歡淺挑唇角:“皇根水是帝後守護力量所化,其中蘊含著巨大的力量,可以迅速提升修習者的功力。至於藥用,我就不清楚了,醫學並不是我的專長。”
對世間大多數習武之人而言,能提升功力的法子或者東西都是夢寐以求的,為了達到巔峰,闖個皇陵他們確實不會在乎。
蘇嫵月撇撇嘴,表示不感興趣:“皇根水出現的特定時刻,你能看出來嗎?”
瀟雲歡很平靜,但平靜中透著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能,也隻有我能。但前提是,雲龍城必須恢複原本的樣子。”
蘇嫵月瞬間愣住:“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打開空間之門?”
瀟雲歡點了點頭:“其實我有些奇怪,你是怎麽知道皇根水的?這件事是隻有曆代雲王才知道的秘密。”
蘇嫵月摸了摸腦袋:“我的醫術都是師父教的,他是怎麽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也不奇怪,凡是已經有兩個人知道的事情,就都不能算是秘密,你們以為隻有曆代雲王知道,說不定哪一朝哪一代就出現了例外。”
瀟雲歡表示讚同:“這麽說你師父的確是位高手,我深度懷疑他可能與雲族王族有關,說不定就是哪一代雲王的後裔。話說回來,他是不是看出你也是雲族王族的後裔,才肯收你為徒,並把一身本事傾囊相授的?”
蘇嫵月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當初他收我的時候說我跟他有緣,他會什麽就教我什麽,能學到多少就看我的天分了。不過現在是不是先把這些放在一邊,說正事?”
瀟雲歡點頭,兩人就把目光轉向了玉傾鸞。現在的局勢很明顯,要解除血咒,必須拿到皇根水,那就必須先打開空間之門。要打開空間之門,必須先拿到斷情刀。如果玉傾鸞想解除妖族人的痛苦,就必須先幫他們拿到斷情刀,這是一切的前提和根本。
可斷情刀是他唯一的籌碼,他隻有以此為要挾,才能讓蘇嫵月幫他們解除血咒。如果瀟雲歡等人拿到斷情刀就一走了之,他豈不是欲哭無淚?但如果不把斷情刀給他們,空間之門就打不開,他們的血咒仍然無法破除。
所以現在尷尬了,玉傾鸞要麽交出拿出斷情刀,三十萬雲族人可以獲救,如果蘇嫵月毀約,妖族將繼續承受血咒的折磨。反之,三十萬雲族人就可能灰飛煙滅,妖族仍然必須繼續承受血咒的折磨。也就是說,他不交出斷情刀,那就是個兩敗俱傷,他交出斷情刀,可能就能各取所需。前提是,蘇嫵月不毀約。
所以,他隻能選擇賭或者不賭。
明白了現在的關鍵,眾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玉傾鸞的臉上,隔了一會兒,玉傾鸞便微笑著站了起來:“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去吩咐廚房準備好酒好菜,先為你們接風洗塵。”
玉傾鷺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很快離開了。完全明白他的心情,蘇嫵月眨了眨眼:“夕顏花到底是什麽東西?”
眾人紛紛搖頭,瀟雲歡也表示剛才沒有撒謊:“我真不知道。會不會就長在這海外,甚至就在妖族的棲息地?”
蘇嫵月點頭:“有可能,我看玉傾鸞一點都不擔心夕顏花,他糾結的是皇根水,這就說明他拿到夕顏花很容易。”
瀟雲歡笑了笑:“現在就看他做何選擇了,咱們得沉住氣先等等他。不過你能解這血咒,我倒是不算很奇怪。”
蘇嫵月也挺平靜的:“當初我救活了那隻小狗,有了一定的鋪墊,玉傾鸞也並不奇怪我會解,更認定我有辦法。”
話是這麽說,但蘇嫵月心裏明白,小狗中的毒和血咒根本是兩回事,不過她沒法跟這個時空的人解釋更多,隻要玉傾鸞明白現在的局勢,就先這麽著吧。
一片安靜之中,瀟天羽接著開口,帶著幾分好奇:“玉傾鸞會作何選擇?我倒真有些預料不出結果。”
鬱蘭陵也跟著笑了笑:“反正這下夠他難受的,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要破除血咒,必須先幫我們打開空間之門。”
東陵謹言摸了摸下巴:“他會不會認為這太過巧合,從而懷疑王妃是故意這樣說,想騙他幫我們救雲族人?”
蘇嫵月攤了攤雙手:“我也覺得確實太巧合,可事實就是這樣,他要真的不信,也隻能隨他了。何況如果解不開血咒,我自己都活不過四十歲,有什麽必要騙他?”
接著她把剛才跟冷秋扇的交談說了說,眾人才知道他們在東靈島附近陷入漩渦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隔了一會兒,瀟雲歡挑唇:“所以現在,我們隻能等玉傾鸞做出最終的決定。”
瀟天羽皺了皺眉:“如果他怕竹籃打水而不肯跟我們合作,那倒無所謂,萬一他既不想跟我們合作,又不肯放我們走,或者幹脆把我們哢嚓了,那……”
雖然他說的這種可能性應該不是特別大,眾人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仿佛看到明晃晃的鋼刀已經架在頭頂。東陵謹言歎了口氣:“雲族和妖族本來就是敵人,要是他打定主意兩敗俱傷,寧可讓妖族繼續忍受血咒的折磨,也得把我們解決了,斷絕雲族人獲救的可能,那就……太操蛋了。”
東陵靜言用力點頭:“對對對!我們就徹底傻眼了!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會變成幾縷冤魂了!哇!不會這麽慘吧?”
一片哀嚎聲中,瀟雲歡和蘇嫵月對視了一眼,什麽也沒說,但能看得出來,他們十分淡定。
瀟天羽立刻發現了這一點,不由眼睛一亮,滿懷希望地問道:“十皇叔,你是不是想到脫身之策了?還是說你認為玉傾鸞一定會跟我們合作?”
瀟雲歡搖了搖頭:“他會不會跟我們合作我不知道,我也沒有脫身之策,我隻不過是覺得,如果上天注定我們今天必須死在這裏,你們就算喊破喉嚨,又有什麽用?”
蘇嫵月也跟著點頭:“我覺得他是有可能跟我們合作的,我娘說過,現在他們早就沒有了主宰天下的念頭,就是想替族人解除痛苦,讓他們平平安安活到老。”
瀟天羽皺了皺眉:“可血咒解除之後,他們的力量就會恢複,你敢保證他們不會再主宰天下嗎?”
蘇嫵月唇角微挑,眼中閃過一縷暗芒:“你不懂,幾千年來,血咒已經徹底破壞了他們的身體係統,血咒解除之後,他們的量不可能再回到巔峰。就算有主宰天下的念頭,也已經沒有那個本事。”
瀟天羽恍然:“原來如此。那剛才你沒有把這一點告訴玉傾鸞……”
“我想說來著,不是沒來得及嗎?”蘇嫵月歎了口氣,“反正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他不是說一會兒要給我們接風洗塵嗎?到時候我再告訴他就是了。我們把話都說明白,要不要合作,看他如何選擇。”
眾人一時沒有再開口,主要是都覺得心裏沒底。玉傾鸞不幫他們找斷情刀,這沒所謂,自己去找唄,找不到也是天意。或者他們本事足夠,把玉傾鸞拿住言行逼供,真要逼不出來,那也是天意,沒辦法。
問題是現在他們被困在這裏,自救都做不到,還說什麽找斷情刀?萬一玉傾鸞真把他們一刀一個哢嚓了,那就什麽都不用說了。當然,那也是天意。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下來,侍女仆從進來收拾桌子,擺放碗筷,將一道道美味佳肴送了上來。菜肴以海鮮為主,每一道都體現出了食材的精髓,而且用的烹飪方法都不複雜,蘇嫵月腦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句經典台詞:最高端的食材,往往選用最簡單的烹飪方法……她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眾人很奇怪,瀟雲歡更是雙眉一挑:“這麽一桌子菜就能讓你笑得花枝亂顫,我平常餓著你了,還是琰王府的飯菜不好吃?”
蘇嫵月越發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過趕緊整了整臉色:“沒有,我是想到了別的……”
話音未落,就見玉傾鸞飄然而入,一舉一動仍然那麽優雅,臉上的笑容和一開始也沒有什麽不同:“是嗎?想到了什麽,說出來大家都高興高興。”
我說出來你也不懂。蘇嫵月搖了搖頭:“沒什麽,一些小事。”
玉傾鸞的心思顯然也不在這上麵,落座之後含笑招呼眾人:“讓各位久等了,主要是有幾道菜特別費時。來,我先敬各位一杯。
雙方自是心思各異,不過這個時候誰能沉得住氣,誰就更能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占據主動地位,當下誰也沒有多說,都客客氣氣地舉杯和他共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