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死定了嗎
蘇嫵月在外麵逛了一大圈,直到腳都有點酸了,才意猶未盡地回到了琰王府。看看天色,已經是正午了,飯菜都擺上了桌。瀟雲歡也因為睡了一覺,恢複了精神氣力而神采奕奕,眼睛更是亮晶晶的,說不出的漂亮,蘇嫵月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以前怎麽說的來著?琰王才是真絕色。”
瀟雲歡淺淺一笑:“怎麽出去逛了一趟,回來嘴就變得這麽甜了,你偷吃蜜了嗎?”
蘇嫵月也樂了:“我又不是狗熊,還用得著偷吃蜜。吃飯,餓死了!”
這大廳雖然不算小,可護龍星宿實在太多,湊在一塊吃飯還真有點坐不開,他們就分別在各自的樓層上,幾個人聚在一起邊吃邊聊,那叫一個愉快和諧。
大廳裏坐著的是瀟雲歡、蘇嫵月、玉傾鸞以及四宮之首。蘇嫵月的正對麵坐的是井木犴冷清詞,也正是因為一抬頭正好跟他來了個臉對臉,蘇嫵月立刻想起了方才之事:“對了,我剛才在街上碰到古若塵……”
“師兄?”冷清詞揚了揚眉,“很多年不見他了,我還真有些想他。原來是天各一方,現在好歹近在咫尺了,卻又不能相見,隻好忍一忍。”
“你對古若塵的相思之苦,等會兒再說。”蘇嫵月擺了擺手,“我是想說,他看到我就突然奔過來,說在找一個人,我身上帶著那個人的氣息。”
瀟雲歡動作一頓:“氣息?誰的?”
蘇嫵月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呢,他不說,我當然也不能問,這畢竟是人家的隱私。聽他的意思,可能是因為我跟他要找的那個人剛剛接觸過,身上留著他的氣息。我想來想去,有效時間內接觸過的人就是你和瀟逸楓。古若塵跟你有過接觸,你的氣息他當然知道。難道他要找的是瀟逸楓?”
她跟夜孤魂當然也接觸過,可現在夜孤魂的身份還不方便公開,就自動把他略過去了。
瀟雲歡目光一閃,暫時沒有開口,倒是冷清詞略微有些吃驚:“你該不會是想說,瀟逸楓是師兄派來殺帝君的?”
蘇嫵月立刻搖頭:“古若塵不可能這樣做,他的心是冷泉,冰是冰了點,但絕對清澈透明,幹淨得令人嫉妒,那種心性的人,不屑於跟瀟逸楓同流合汙。”
冷清詞原本還有些微的緊張,聽到這幾句話就笑了起來:“我好妒忌師兄,能得到王妃這樣的評價。”
蘇嫵月看著他微笑:“有什麽好嫉妒的?你跟他一樣啊。”
冷清詞的笑容越發如冰岩雪化,美得令人離不開視線:“不敢當,多謝王妃。”
蘇嫵月衝他拱了拱手,意思是不必客氣,接著看向瀟雲歡:“他要找的既不是你,也不是瀟逸楓,我暫時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不過後來我想,那種熟悉的氣息未必是在我身上的,我跟寒和辰走在一起,有沒有可能是他們接觸過的某個人是古若塵要找的人?”
瀟雲歡沉吟著:“那在有效的時間內,他們兩個曾經接觸過什麽人?”
蘇嫵月眨了眨眼,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我。他倆都說,從昨天晚上到碰到古若塵,除了我,基本上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其他人。”
瀟雲歡忍不住翻個白眼給他:“那不是等於沒說?先不管了,或許是古若塵的錯覺,吃飯吧。”
蘇嫵月也隻是隨口一提,因為直覺告訴她,古若塵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對她有這樣的感覺,可是……對了,還有一種可能,瀟逸楓在來殺瀟雲歡之前曾經接觸過其他人,那些人中有一個是古若塵想找的!那這個範圍可就更大了,再說瀟逸楓已經被他倆哢嚓了,誰知道他曾經接觸過什麽人?看來這事兒在他們這邊成了死局了,那就別管了。
轉眼間,又是夜色深沉。
周圍漸漸萬籟俱寂,京城大多數地方都已見不到半點燈火,大多數人也都已經進入了夢鄉。遠遠望去,鏡心塔上的魔心珠依然閃爍著獨特的光芒,仿佛亙古不變。
伺候瀟天龍上床之後,侍女都退了出去。等房門關緊,瀟天龍悄悄從床頭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密封的盒子,小心地打開,放在了枕邊。
這個盒子是“那個人”留給東幽國曆代帝王的,如果到了絕對必要見他的時候,就取出來打開,然後什麽都不用做,如果他認為有必要,就會現身相見。
瀟天龍看過,盒子裏隻有一塊看不出材質的“石頭”,黑漆漆的,形狀大小跟雞蛋很像,什麽味道都沒有。再加上這是第一次使用,所以他很表示懷疑:這樣打開放著,就能把人招來?要是能點燃的香,或者有氣味散發出去,還比較容易理解,這個……
隔了一會兒,黑暗中似乎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瀟天龍一驚,立刻翻身坐起:“是……大人?”
又隔了一會兒,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才緩緩傳來:“何事見我?”
那聲音雖然不是斷斷續續,卻顯得異常縹緲,仿佛空氣一樣,充斥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瀟天龍完全無法判斷對方的方位,也不敢隨處亂看,早已下了床,對著正前方低頭抱拳:“大人恕罪,我並非有意打擾大人,實在是萬不得已。大人可知,那幫雲族人已經拿到了三件寶物?”
那聲音倒是立刻回答,可惜隻有兩個字:“知道。”
……沒了?
千想萬盼,居然就等來了這兩個字,瀟天龍差點當場破口大罵!可對方的神通他早就見識過,半點不敢造次,隻能繼續恭恭敬敬又難掩憂急地說道:“大人,得盡快將他們消滅啊!萬一他們得到最後一件寶物,那不就……”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應了一聲:“知道了。”
……又沒了?我這費勁巴拉地把你叫來,就是為了聽你說兩個“知道”再附贈一個“了”字?
瀟天龍越發想破口大罵,雖然終究是不敢,卻已忍不住微微咬牙:“大人……”
“知道了。”這次那聲音回答得倒是夠快,不過仍然不是瀟天龍想聽的,“你也知道天魂鏡在哪裏,能取出天魂鏡的,當世隻有斷情刀……”
“對啊,他們已經拿到斷情刀了!否則他們怎麽可能拿到那三件寶物?”瀟天龍迫不及待地開口,“所以大人必須立刻把他們消滅,不能再等了!一旦天魂鏡被他們拿走,那就完了!”
黑暗中,那個人似乎輕輕笑了笑,也不知這笑聲究竟有什麽含義:“誰完了?”
“當然是四大國啊!”瀟天龍更加著急,光聽聲音就能知道,他現在恨不得掐著那人的脖子讓他去把瀟雲歡等人消滅掉,“您又不是不知道當年四大族把雲族害得有多慘,一旦他們拿到寶物,繼承了帝王之血的力量,肯定會回來把我們全部消滅,以報當年之仇的!”
那個人又笑了起來,笑聲中已經可以聽出明顯的諷刺:“你也說當年四大族把雲族害得很慘,那他們回來報仇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瀟天龍頓時一呆:“什麽?大人……您的意思是就讓雲族把四大國消滅,重新奪回天下?”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雲族人的意思。”那人淡淡地說著,漠然的口氣仿佛事不關己,“雲王跟你不同,就算不為了奪回天下,單單為了雲龍城那等待解救的三十萬雲族人,他也必須拿到四件寶物。”
這幾句話出口,瀟天龍呆愣之餘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立刻刷的抬起了頭,也顧不上這樣會不會得罪這位神通廣大卻又神秘莫測到如今都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大人,“那大人就坐視不理,任由他們把第四件寶物也弄到手嗎?可您、您當初不是這樣說的,您不是說四大國會江山穩固嗎?”
那人桀桀地怪笑了兩聲,聲音雖然很低,卻沒來由的讓瀟天龍頭皮一陣發麻,差點忍不住奪路而逃。還好,怪笑之後,他的語氣依然如剛才一樣淡漠:“好好想一想當初我那句話是怎麽說的。我的原話是,除非怎樣四大國會江山穩固,你應該沒忘吧?”
根本不用仔細回想,瀟天龍雖然萬般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您說,除非雲族找到傳說中的上古神器斷情刀,否則四大國會江山穩固……也就是說,現在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了,隻能乖乖等死?”
大概是這一刻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腦袋即將落地的那種極端的恐懼,瀟天龍不隻聲音開始發顫,整個身體都劇烈地哆嗦起來,仿佛明晃晃的鍘刀已經掛在頭頂上,隨時都可能哢嚓一聲,讓他身首分離一樣!
這一次,那個人終於歎了口氣,語氣裏透出了明顯的無奈:“我是沒有想到,他們居然真的找到了斷情刀。我也一直以為那隻是傳說中的存在,沒想到啊……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天意注定要讓我這一千年的堅守和等待落得個無疾而終的下場,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嗬嗬嗬嗬嗬……”
雖然自己滿心絕望,瀟天龍卻依然抓住了他這幾句話中的重點,身軀頓時一僵:什麽?一千年?這、這……這位大人已經活了一千年?據他所知,在整個流荒大陸,壽命能達到數百乃至上千年的,隻有當年的雲族王族,難道這人竟然是……
可他若是雲族王族,為何要幫助四大國對付雲族?這……
震驚之下,瀟天龍不由自主地一聲驚叫:“大人!原來您是……”
“什麽都不是。”那人立刻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異常低沉幽冷,“其實你根本沒必要叫我來,隻要斷情刀一現世,你就應該知道四大國要從流荒大陸上徹底消失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必再叫我了,我不會來,來了也沒用。”
這明顯就是要走了,瀟天龍急得猛的往前跨了一步,雖然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在哪裏,卻還是本能地盯緊了某個點:“大人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麽辦?大人……”
“抱歉得很,我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幫不了你……”那人的聲音漸去漸遠,有一種漸漸消失、再也不會回來的感覺,“其實從第一件寶物被雲族人拿走開始,你就應該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因為這是定數。果然,定數是不能改變的,不管我怎麽期盼,奇跡終究沒有出現。太容易出現的,根本不是奇跡……”
最後幾個字已經很難聽清,瀟天龍也沒心思去聽。絕望籠罩了他的整個身心,他哪裏還站得住,雖然勉強支撐著後退了幾步,卻終究還是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床前的地上。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徹底完了!本來以為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這位神秘而又神通廣大的大人會是最後一道殺手鐧,卻沒想到這殺手鐧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而且根本沒打算出手,讓他等死?
既然如此,他豈不是隻能等死了?關鍵是他雖然知道天魂鏡在哪裏,但他拿不到斷情刀,更找不到跟斷情刀一樣厲害或者比斷情刀更厲害的神器,就算想把天魂境挪個地方藏起來都不可能!
就像他自己說的,當年四大族把雲族害得那麽慘,更害得三十萬雲族人被封印千年,差一點點就灰飛煙滅,一旦雲王打開無雲空間之門,把他們救出來,就算雲王不想大開殺戒,恐怕那三十萬雲族人也會群情激憤,非把他們消滅幹淨不可的!也就是說無論怎樣他都死定了,怎麽辦?該怎麽辦?
現在還有誰能救他?誰能救他?這個神秘的大人指望不上,還能從哪裏找幾位高手來和雲王對抗?
瀟雲歡倒是一位絕頂高手,很有希望打過雲王,可是他跟瀟雲歡一向麵和心不和,瀟雲歡跟他也從來不是一條心,怎麽可能為了他去跟雲王殊死搏鬥?
古若塵倒是比瀟雲歡的功夫更好……對了,古若塵!還有護國神宮呢!有他們在,那幫雲族人沒那麽容易靠到他麵前!這些年他對古若塵不薄,現在是古若塵回報他的時候了!
想到護國神宮,瀟天龍突然蹦了起來,狠狠攥著拳不停地咬牙:誰說他們拿到斷情刀,朕就死定了?等死從來不是朕的作風,朕跟你們這幫雲族人決一死戰!
不遠處的屋頂上,一個完全包裹在黑色披風裏的男子靜靜地看著他。瀟天龍當然看不到他,就算看到也絕對不知道他是誰,更想不到他就是當年害得雲族三十萬人被封印的罪魁禍首,玄澤銘!
看著瀟天龍絕望的樣子,他聲音粗嘎地笑了笑,笑聲宛如夜梟,令人毛骨悚然:“很失望吧?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神通廣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能想到瀟雲歡竟然真的找到了傳說中的斷情刀,所以這真的是天意,我改變不了天意……”
一大早,無心上朝的瀟天龍就坐在禦書房裏,麵色異常陰沉,目光比麵色更陰沉。
隔了一會兒,門外便傳來古若塵那獨特的冰冷卻又如玉的聲音:“皇上,古若塵求見。”
瀟天龍立刻看向門口,開口的同,臉上的陰沉已經成功地收了起來,換上了隻有在古若塵麵前才會出現的溫和:“快請進。”
古若塵推門而入,上前行禮:“參見皇上。不知皇上傳召,有何吩咐?”
瀟天龍微笑:“不著急,先坐下吧。”
古若塵上前落座,瀟天龍吩咐侍女奉了茶水上來,又揮手命她退下:“宮主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古若塵道了聲謝,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兩口,又將杯子放回原處,靜靜地等待著。
瀟天龍也喝了口茶,一副細細地品了品的樣子,然後才放下杯子,神情凝重地開口:“宮主最近可曾聽到了什麽傳言?朕指的是,關於雲族人的。”
最近一些關於雲族人的傳言越傳越廣,很多人都已經在私底下議論,隻不過都不敢堂而皇之,怕招來殺身之禍。古若塵要是說不知道,明顯就是裝傻,所以他立刻點了點頭:“是,聽說了一些。”
瀟天龍撚著胡須,暫時不曾發表任何評論:“那宮主都聽到了些什麽?”
古若塵一時摸不清瀟天龍問這句幾句話的意思,但他知道那些傳言早就進了瀟天龍的耳朵,沒有必要隱瞞或瞎編:“我聽到有人在悄悄談論,說雲族人一旦獲救,就會消滅四大國,重奪天下之類的。這不是胡說八道嗎?雲族為什麽要消滅四大國?這必定是一些居心叵測之人故意散布的謠言,想用反間計挑撥雲族和四大國之間的關係,皇上不必理會。”
瀟天龍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了閃,接著點了點頭:“大內密探來報,也是聽到了這樣的傳言,朕才請你過來的。朕現在最擔心的是,雖然咱們都知道這是謠言,但雲族被封印千年,有些情況並不了解,一旦他們誤信傳言,肯定會與四大國決一死戰,我們若是兩敗俱傷,豈不是稱了這些心懷不軌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