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奇怪的小女孩
“林伯,我爸爸呢?”一個十八歲模樣的少女坐在窗台上,完全沒了剛剛林傾昇喂她喝牛奶時的調皮,整個人脆弱的仿佛就要從這三樓的窗台上跌下去。
“小姐,先生下去吃飯了。”林伯看著少女單薄的身體有些心疼,有些真相,他不忍說出口。
少女輕輕笑出了聲:“林伯,是家裏來客人了吧。”
少女縝密的心思讓林伯心驚,卻更加煩惱該怎麽把話給接下去,幸而張嫂在此時推門而入:“你們爺倆在說什麽呢?快去洗洗手,開飯了。”
少女看向張嫂的眼神似笑非笑,林伯和張嫂同時從這個眼神裏看到了小時候的林傾昇,但,也隻是那一瞬間而已。
少女沒有起身,反而就勢躺在了鋪著薄毯的窗台上,手指似是在彈鋼琴般在空氣中遊移點動著,她就像是一個入了魔的音樂家,仔細傾聽著自己用虛空彈奏出的音樂,世界裏仿佛隻剩下她一人。
張嫂看著這樣的少女也是擔憂:“小姐,該吃飯了。”
少女手中動作未停,應著:“不用,張嫂,我不餓。”
張嫂看看林伯,林伯勸道:“小姐,今天先生不來陪你吃午飯,你總不會是嫌棄我們兩個老的了吧?”
手上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少女似是不滿意自己的演奏中出了瑕疵,略微皺眉道:“林伯、張嫂,我是真的不餓,你們見過哪個家長會大中午的在午飯前逼著人喝牛奶的?”
張嫂像是看到真相,以眼神問林伯:先生來過了?
林伯回:來過了,先生今天起得有點晚,知道小姐早晨又沒喝牛奶,就在這個時間逼著她喝了一杯。
張嫂明白的點點頭,走到窗台前拉住少女的手:“小姐,不要鬧脾氣了,你不是最討厭牛奶的味道嗎?起來嚐嚐張嫂今天做的新菜,吃飽了之後牛奶的那股子味道也該下去了。”
少女終於抬頭看了兩個老人一眼,看出他們的擔憂,她的眼裏盛著滿滿的無奈:“好吧。”
吃了午飯,送慕青回房午睡後,林傾昇再次上了三樓:“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飯?”剛見到收拾碗碟的張嫂,林傾昇就急急的問。
“爸爸既然這麽著急,為什麽不親自問我?”少女輕靈的聲音從林傾昇身後傳來,她加重了“爸爸”這兩個字的發音。
林傾昇有些心虛的回身:“你怎麽不去睡午覺?”
少女細眉一挑:“爸爸不是也沒睡?”少女貌似對“爸爸”這個稱呼頗有怨言,每次在林傾昇麵前提到這兩個字時都不自覺的加重音量。
“我是大人。”林傾昇絲毫不覺得以大欺小有什麽不對的。
“我昨天晚上成年,爸爸。”低垂的眼瞼給眼睛下麵打上了一層陰影,少女的表情淡漠,卻讓人有著說不出的疼惜。
林傾昇一愣:“不是下個星期嗎?”
少女臉上閃過諷刺的笑:“難道爸爸以為我會連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記不清了嗎?”
少女在林傾昇心裏的形象一直都是驕縱調皮的,今天的她格外安靜,而他卻沒有因她的安靜感到欣慰,反而沒來由的在心底升起了擔憂:“靈莞,對不起,你今天是怎麽了?”
蕭靈莞坐回到客廳的那個窗台上,眼睛看著窗外:“爸爸不是有人陪了嗎?還來找我幹嗎?不怕她會吃醋嗎?”
林傾昇麵色一緊:“誰告訴你的?”說著,眼睛卻已經不自覺的掃向了林伯和張嫂。
蕭靈莞的眼裏看不到焦距,隻是茫然的看著遠方:“爸爸,我成年了。”
話題有些偏移,林傾昇將視線收回:“嗯,我知道了。”
蕭靈莞似是若有若無的歎息一聲:“爸爸,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照顧自己了。”
林傾昇心裏沒來由的生起一股子怒氣:“是把自己照顧的營養不良送到醫院裏去嗎?”
“那次是意外,我長大了,我該有自己的生活了。”蕭靈莞頭也不抬的回答,仿佛剛剛林傾昇說的是一個與她無關的人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不許!”林傾昇的語氣變得強硬了些。
蕭靈莞終於抬頭,又圓又大的眼睛卻不帶一絲情感的望進林傾昇染上薄怒的眼睛,林傾昇怔了一下,眼中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語氣稍稍放柔了些:“靈莞,你媽媽把你交給我照顧,我就要對你好好負責。”
蕭靈莞低垂下頭:“隻是因為媽媽嗎?隻是因為對媽媽的承諾所以才一直容忍我的胡作非為和大小姐脾氣嗎?你憑什麽、她又憑什麽決定我的人生由誰來決定?”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林伯和張嫂幾乎是立刻出現在這兩人身邊,看到林傾昇那隻尚且揚在空中的手和蕭靈莞臉上明顯的五指印時,兩人都被不小的驚了一下,林伯快步上前隔開了兩個人,張嫂則心疼的上前將蕭靈莞的頭摟到了自己的懷裏,輕聲哄著:“小姐乖,不疼不疼哦。”說著說著,自己的眼淚反而不要錢的流了下來。
林傾昇遲遲沒有回神,或者說他不想回神,他不想看到自己竟然動手打了蕭靈莞的事實,那一掌下去,他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粉色身影竟然消失不見了,他,有些慌了。
“傾昇。”此時最不可能出現的聲音在房間的門口響起,慕青正站在門口看著大廳裏的混亂,那個孩子……慕青微微皺眉。
林傾昇終於回神,收回高揚的手掌,他轉身看向慕青,對所有人都漠視的眼神讓慕青感到陌生,他問:“你怎麽來了?”
慕青猶豫著想現在離開是否還來得及,沒等她回答,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響起:“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
慕青看向說話的女孩,明明眼睛都憋紅了卻還是倔強的不肯流下一滴淚來,即使被張嫂保護式的將頭按下去,也要執拗的抬頭與慕青對視,慕青看著這樣的女孩,突然間有些想笑的衝動,笑意卡在喉間,怎麽都無法在臉上表現出來。
“哦,你是這樣想的啊。”慕青淡淡的應了一句,然後朝著廚房的方向走過去,再回來時,手上已經拿了一個冰袋,走到張嫂身旁,輕輕的敷在那個倔強的女孩臉上:“不管是什麽時候,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慕青談不上多喜歡這個孩子,隻是她的脆弱、敏感和倔強,讓她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慕青的溫柔似乎讓女孩卸去了不少的敵意,但說話依舊不客氣:“你難道不是來搶我爸爸的嗎?”
慕青眼裏閃過狡黠的光芒,答著:“他當我爸爸年紀還小了點。”
林傾昇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林伯和張嫂則不約而同的轉向其他方向,表示拿他們當空氣就好,蕭靈莞則麵帶認真的對慕青說:“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請不要隨意岔開話題。”
慕青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用眼角瞥了眼林傾昇,見他也尷尬的往自己的方向看來,她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拆了人家小女孩心中完美父親的形象:“不是,準確的來說,是你的父親搶了我,說好了要放我回去,卻耍了手段讓我自己回來。”
林傾昇重重的咳了幾聲,慕青裝傻:“傾昇,你是感冒了嗎?張嫂,你快去給傾昇找點感冒藥。”
張嫂自是看出林傾昇的用意,不過她樂在看林傾昇失態的樣子,便起身讓出蕭靈莞身邊的位置,當真回了一句:“是,夫人。”說著,人已經走出了房間。
蕭靈莞對慕青說的話很感興趣:“你說是我爸爸逼的你?你自己沒有弱點,他又怎麽逼你?”
慕青苦笑:“你說的很對。”
看到這一幕,林傾昇不自覺的上前道:“對不起。”隻是,這句對不起也不知是給慕青的還是給蕭靈莞的。
不再給慕青和蕭靈莞說話的機會,林傾昇帶著慕青出了三樓這間超大房間,他想解釋,卻又怕慕青不屑於聽他的解釋,更何況他根本就不知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