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杜襲

  一連兩日,阿淼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按著阿淼的性子,他既然知道了是凶犯是誰,斷沒有不交出去的道理。


  可這兩日,他一句也沒有提起這句話來。


  杜襲依舊銬在紫雲堂,困神銬將她的戮力銬住,一時也沒有什麽動靜。明昌被禁足在他的屋子裏,隻是平日裏的一應供應也全部斷了。


  作為懲戒,如今已經入冬了,沒有了吃食倒還好說,沒了炭火供應,日子就當真艱難了。


  明昌的妹妹叫明韻,平日裏也在紫馨宮裏當差,給明昌做侍文,平日裏我偶爾也能見到她,是個十分明媚的姑娘。


  明昌禁足之後,她琢磨了一個時間,趁著我從阿淼的書房裏出來,就一個人偷偷地來尋我。


  一身鵝黃的正服,跪在我的麵前眼淚婆娑,“上神,哥哥究竟是犯何錯,司酒上神竟給了這麽嚴厲的懲罰。”


  要知道阿淼平日裏很少對自己宮裏的人動用懲戒,明昌從前是他得力的助手,更是從未有過嚴厲的時候。後來明昌給了我,他行事縝密,從未有過大錯漏,自然我也沒有過嗬斥他的時候。


  關於戮珠的事情,我不好說得太明白,畢竟說起來也是一樁紫馨宮裏的醜聞。何況阿淼的態度不明,若是真的想要救明昌的性命,這事兒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的事情你就不必過問了,出去也不要隨意打探什麽,免得給你哥哥惹禍。”


  明韻自然不明白我的意思,“還請上神明示。”


  我歎了口氣,讓她起來再說,“你知道,從前司酒上神從他手裏調來給本宮用的司職一共有三位,你哥哥是其中之一。”


  她點頭。


  我瞧著她楚楚可憐,遞給她一塊帕子,在尊者麵前隨意落淚,是為失態。她接過帕子,連忙擦盡了眼淚。


  我又給她倒了一杯水,看著她喝下去之後,情緒略穩定了些,這才繼續道,“司酒上神一向是個重規矩的,他既然把人給了我,輕易絕不會插手我的事情。便是本宮和他成親之後,紫雲宮和釀馨宮合宮,你瞧一瞧,他何曾理會過其餘兩個司職?”


  明韻愣了愣,仔細想了一想,“的確,隻有哥哥。”


  “如此,你就應該明白明昌所犯之事,絕不隻是關於紫雲堂而已,他的失職也絕不止你所認為的而已。”


  明韻一聽我這麽說,急得又要哭,“這,這麽嚴重?哥哥他……他。可,可上神這般狠,這是要哥哥的性命啊!”


  我最是怕女孩子哭了,女孩子一哭,便容易心軟,這當真是一把利器。但此刻聽見她說阿淼的壞話,心裏便有點兒不高興,“司酒上神若是真的心狠要他的性命,如今他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我的語氣有些生硬,明韻也察覺到了我的不高興,臉上有些惶恐,低聲道,“是屬下失言了。”


  我曉得她是因為擔心明昌,到底兄妹情深,我心裏有些觸動,也不忍怪罪,“罷了。這話在本宮這裏說了,本宮就當沒聽見。離開了這裏,就把嘴巴閉嚴實了,否則本宮也救不了你。”


  明韻小心翼翼地點頭,還想說什麽,看看我的臉色,想了想還是低身告退出去了。


  門打開後,從門後一陣冷風刮過,明韻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我抬眼看向尚未關上的窗戶,外頭墨梅已經開了。


  這是千年前種下的,千年歲月過了,樹長得越發粗壯,這樹枝茂密盤虯,期間的花苞簇簇,似開未開。這花最有韻味的時候便是如今,再過半個月,這花就要全開了,天朝最冷的時候就到了。


  我的本相是九尾白狐,本是不怕冷的,奈何我的本相沉睡之後,我便以法術護體,雖然不至於凍著,但還有幾分不舒服。連我都是如此,想想明昌,大抵更是艱難。


  我想了想,還是喚住了她,“明韻,你給你哥哥做一件衣裳讓門衛送進去吧,到底,這天冷了。多的就免了。”


  明韻聞言,跪下給我磕了三個響頭,“多謝上神恩典。”


  送走了明韻之後,我便草草洗漱就熄燈就寢。隻是躺在床上想起杜襲和明昌,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身邊的床位微微一陷,一個熟悉的溫度靠近,輕輕從背後環住了我,“在外頭就一直聽見你翻來翻去的聲音。既然睡不著,怎麽不起來?”


  我有些悶悶的,“怕晚睡熬夜會長皺紋。”


  阿淼悶聲笑了,低沉的聲音壓在喉間,聽著特別性感,“又不是什麽凡人,還擔心這個。”


  這幾日裏來,我第一次聽見阿淼的笑聲。


  我翻過身來,正麵麵對他,“阿淼,你能同我說實話嗎?”


  “嗯?”


  我支起半個身子,俯視他,“你打算怎麽處置杜襲和明昌?你真的會……”殺了他們嗎?


  阿淼聞言,眉頭緊鎖,“你怎麽想?”


  我點頭。


  “杜襲的事兒,我就不多說了,她是罪有應得,但明昌,到底罪不至死。何況他又跟了你這麽多年,又勤勤懇懇打理紫雲堂這麽多年。今日他妹妹還求到我這兒來了。”我俯下身來,用手指點著他眉宇,從眉頭撫摸到眉尾,“你也舍不得的,你把他關起來,就是也想救他的,對嗎?”


  “或許吧。”他的聲音有一絲無奈,“這事情,我最擔心的是共工。”


  所以就算不是為了明昌,也是為了共工。


  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阿淼拍了拍我的後背,“都已經熬不住了,還不趕緊睡?”


  我得了他的回答,心裏有了答案,自然心就放下來了。這困意就如同海嘯一般,席卷上頭,不一會兒就迷糊了。


  阿淼的手腳都還有些冰冷,從屋子外帶來的涼意,我捂緊了他的手,“嗯,馬上就睡著了。”


  意識迷糊中,嘴角仿佛有什麽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我挪了挪身子,拱進了阿淼的懷抱裏去。


  我忽然覺得,自從我和阿淼成婚之後,便越來越喜歡撒嬌了。


  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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