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恪侯消息
徐淑儀的忽然得寵,宮中的風向便有些變了,蒙妃有按捺不住,便來找杜襲,“殊妃姐姐近日可有些消瘦了。”
“雖然已經大好了,到底是病了一場,消瘦幾分也是常事。”杜襲將茶親自端給蒙妃,“這說是臨君枚,說是有寧神清氣的功效,我不大會喝茶,大抵蒙妃能品出幾分來,試試吧!”
蒙妃有些赧然,“姐姐果然是慧眼,想來已經知道妹妹的來意了。”
“當初那個人送去給蒙妃,可還算有用?”
說到這個人,蒙妃還有些氣憤,“沒想到徐淑儀竟然是太後的外甥女,還以為真的是徐大人侍妾所生,妹妹還疑惑了多年,就憑她這麽卑賤的身份,是怎麽被封為徐淑儀的。”
“如今既然明白了,還擔心什麽?”
蒙妃帶了彤史來給杜襲看,“這一個月裏,竟有大半個月,大王可都是宿在徐淑儀那裏的,從前她就算再有尊位,可也沒多少存在感。可是如今正在,正在……”蒙妃大歎一口氣,“這樣緊要的關頭上,大王卻忽然對她恩寵備至。這由不得妹妹不多想。”
聽說現在前朝已經有不少人提請要立徐淑儀為後了。
“聽說也有人提請了甘泉宮,怎麽不見蒙妃這般忌憚。”
蒙妃道,“姐姐身份尊貴,又是有功於社稷,加上姐姐生性寬厚,便是真成就了好事,妹妹也是心服口服。可徐淑儀是這樣的身份,他日竟然要淩駕於眾姐妹之上,怎麽想都是不服氣。”
杜襲微微挑眉,身份尊貴,的確是挺尊貴的,但大齊向來有女子五不娶的風俗,她是喪父母之女,若是尋常人家或許還能不在意,但在王後之位麵前,卻算是斷了可能。至於生性寬厚,她甫一入宮可就沾了人命。這宮中的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是不小。
“既然徐淑儀的身份卑微眾所周知,那麽蒙妃還擔心什麽?”
“可王太後她……”
“欸!”杜襲打斷了蒙妃的話頭,“蒙妃隻要記得徐淑儀是徐大人侍妾所生的庶女就好了。”
蒙妃愣了愣,看著杜襲淡然的表情恍然大悟,“殊妃姐姐的意思是,隻要王太後不敢公開她的真實身份,那麽她就永遠隻能是一個駐陵使的庶出之女。”
杜襲點頭,“一個駐陵使的庶出之女,便是有王太後的扶持又如何?如真是要立她,難道這朝中的禮部官員都是吃白飯的不成?你是世家出來的姑娘,她說到底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宗族姑娘而已。”
聽見杜襲這般說,她的心也不由得定了兩分,“姐姐說的是,隻是如今,大王忽然對徐淑儀恩寵了起來,妹妹是怕……”
“這宮中一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位尊則疏寵,恩寵則無權。這從齊宮的祖輩就開始了,從前因為沒有王後,整個宮中都是大王的妾妃,蒙妃寵冠六宮也沒什麽,上頭有個王太後,也算是平衡。但如今既然大王有了心思要立後,自然是要開始重新建立一個平衡的局麵。依我看,這宮中的後位,大王心裏怕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了。”
蒙妃聞言,心中大定,“姐姐多年都是在邊關度過的,怎麽會知道宮中這麽多事情。”
“正因為我是在邊關長成的,對京城中大多數的形勢不了解,才會更有心找人四處打聽了解。許多事情,聽得多了,也就能明白了。”
蒙妃點頭,隻是心中還有些猶豫,如果真的如杜襲所說,往後她成了這齊宮裏最尊貴的女人,卻要麵對大王的恩寵漸少,她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入宮多年,她是真的對大王有了情感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想要能夠成為跟他比肩的那個女人。
“蒙妃,要知道,這世上的事情,大多就是這樣。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至於對於蒙妃來說,什麽是魚,什麽是熊掌,才是你該抉擇的。”
蒙妃笑了,“多謝殊妃姐姐。將來若是心願達成,必然會有回報的。”
“你我之間說起回報二字就太客氣了。將來若是心願達成,甘泉宮如今的宮權,還請蒙妃不要吝嗇。”
蒙妃自然明白她說的是執衛軍的宮權。
“明白。王太後那裏……”
“王太後一直對我不滿。”
蒙妃放心了。
送走蒙妃沒多久,王太後那裏的嬤嬤便來了。
杜襲前往慈安宮,名為請安,其實就是去受罪的。
“殊妃果然已經是這宮中的尊位了,便是請安也如此懈怠,自入宮以來竟然沒有來請過一次安,真是好大的架子。”
杜襲多年沒有見到過王太後,年幼的時候見到過一次,隻覺得是個溫柔但可憐的女人。但是如今再見,雖然保養得宜,但到底歲月已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刻下了不少的烙印。她端坐在高位上,華服披身,鳳冠貴氣逼人,眼神淩厲。
杜襲才不會害怕,她渾身自有戰場上的煞氣。
僵持半晌,杜襲先打破了僵局,“自臣入宮以來,可是王太後親自跟大王下了口諭,讓臣不必入宮請安,說是看見臣就免不了心煩意亂。隻是不知道到底是見到了臣有些心煩意亂,還是見到臣身上古人的影子有些心煩意亂呢?”
王太後眼神一冷,她身邊的嬤嬤站了出來,“放肆!殊妃杜氏對王太後竟然也如此不恭敬嗎?”
“臣不敢!”
“不敢?”王太後嗤笑了一聲,“哀家看你沒有什麽不敢的,入宮也有些時候了,卻是連嬪妃的德行一樣都沒有。你去給哀家跪在慈安宮門口,拿著內訓,讀上百遍。沒有讀完,不許起來。”
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了,王太後忽然召見,不是為了發難就是為了找麻煩的。
這樣直截了當,倒也是好事。
“王太後就不怕臣不從嗎?”
“哀家手裏可是有恪侯的消息。”
一聽到恪侯兩個字,杜襲不由得沉默了半晌,“是,臣妾領命。”
她跪在慈安宮的門口,如今已經入冬了,慈安宮門口的地上都已經結出了薄薄一層冰霜。在這種地上跪上個把時辰,這腿就是要廢了。
杜襲跪下的時候,什麽話都沒說,拿著《內訓》就開始念了起來。
王太後想要折辱她,那就看看是誰能笑到最後。
她的腿傷好了沒多久,還是需要休養的時候,往後挑在這種時候發難,自有她的深意。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於今四十餘載矣。戰戰兢兢,常懼絀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教道無素,恒恐子穀負辱清朝。聖恩橫加,猥賜金紫,實非鄙人庶幾所望也。男能自謀矣,吾不複以為憂也。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
《內訓》字數不過數百字,但是念上百次,也不算少。
嬤嬤對著杜襲冷哼了一聲,走了進去,吩咐一個宮女,“你盯著,但凡少了一次,仔細你的皮。”
那個宮女忙不迭地點頭,“是,嬤嬤。”
杜襲記性好,從前雖然沒有讀過什麽《內訓》,但讀過幾次之後便能背下來了。她背得飛快,那小宮女都沒聽清楚,“娘娘您念得慢些……”
杜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登時嚇得什麽話也不敢說了。
阿墨很是不忿,“姐姐,我去找……”
“不必,現在找誰都不管用。”
齊徹不可能為了一個妃嬪跟王太後起衝突,就算是有所不滿,也不會擺到明麵上來。找旁人,更沒有用。
冬日裏寒冷,好在慈安宮朝南,陽光曬在身上倒不算太冷。
太陽漸漸西行,而監察的宮人已經換了一個。
到了快黃昏的時分,慈安宮裏倒是忽然來了一個人,那宮人頓時換上了笑臉,擋在了杜襲的麵前,隔掉了杜襲的視線。
隻是這個人靠近的時候,杜襲竟然感覺到胸口的珠子竟然開始滾燙起來,這溫度燙得杜襲發出了一聲悶哼。
齊居送給她的珠子有些玄妙,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上戰場的時候,若是遇上人血,這顆珠子也會發燙,但從來不會這樣,好像被什麽燒著了似的,從她的胸口一直燙到骨頭裏麵,然後暖及全身。
方才腿上感受的寒意一瞬間被驅散了出去。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麵容十分冷峻,眼神中仿佛蘊含著龐大的,煞氣。
這是杜襲對他的第一感覺。
她在戰場殺的人多了,所以身上帶著煞氣太正常不過了,而這個人身上仿佛絲毫不沾染這種煞氣,隻有眼神之中帶著這種煞氣。
而這種煞氣之中還有一種……死氣?
杜襲覺得自己真是詞窮,竟然無法形容出這個人帶給她的感覺。
他走過,徑直走入慈安宮中去了。
她心中還在疑惑,他的氣質出眾,她掌管宮禁多時,怎麽會從來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的存在?
不多時,嬤嬤從宮中出來了一趟,“傳太後娘娘的口諭,今日就不必跪了,回去將《內訓》抄上百次,送來慈安宮吧!”
杜襲微微勾起唇來。
“太後娘娘說了,殊妃娘娘要是想要得到想要的,有些話就該爛在肚子裏。娘娘是聰明人。”
這樣的誇獎,杜襲根本很不屑。
“本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