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禁足
燕太妃被送出宮後的兩天,齊徹下旨,將整個甘泉宮封宮了。
甘泉宮徹底成了一座冷宮。
封宮的當天,齊徹來過一次,將齊居的消息告訴了杜襲,“他成親了,娶的是大梁的寧昌公主。”
寧昌公主是大梁的六公主,叫梁珍,聽說是大梁皇帝最心愛的公主。
後來是蒙妃,“太後果然狠毒,我多年沒有生育,竟然是因為她。”
“你想好要怎麽辦了嗎?”
蒙妃抱頭痛哭,“我不知道,徐淑儀的肚子越來越大,我每每看見的時候,有時候竟恨不得殺了她。”
“那是大王的子嗣,也是大王的底線,你若是動了,便是你得了王後之位,若與大王離心,又有何用。”
“我知道。”
杜襲又安慰了一會兒,蒙妃的情緒才漸漸平穩了下來。
“王太後近來應該還在服用丹藥吧!”
蒙妃點頭,“是,此事,大王也知道。殊妃的意思是?”
“隻是隨口一說罷了。蒙妃不必上心。”
蒙妃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笑道,“方才我哭得厲害,讓殊妃笑話了。”
“有什麽可看笑話的,論起笑話,難道如今這甘泉宮封宮不比你更像個笑話,難道蒙妃今日來就是看我笑話的嗎?”
“殊妃說的是哪裏話!”
“原本該留客的,隻是我這裏如今這樣,也沒什麽能待客的,大王大約也不喜歡你在甘泉宮多有往來,還是盡早回宮吧!”
“隻是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在同殊妃這般敘話。”
杜襲倒是沒有她這般敏感和絕望,“隻要人還活著,就一切都還有希望。”
蒙妃走了之後,阿墨看著驟然空曠下來的甘泉宮,“整個甘泉宮裏就剩下姐姐和我了。”
“你覺得不好?”
阿墨笑了,“不是覺得不好,是覺得太好了。人少了,才清淨。”
杜襲看著外頭積雪尚厚,沒過一會兒,外頭又下起了雪來,再在這厚重的雪層上加增了些許分量,“這雪看著好像也沒什麽,可若是再下一些,再下一些,這京中就要有大事了呢!”
“姐姐有耐心?”
“從前在軍中的時候,有許多事情要做,總覺得一天十二時辰都跟不夠似的。可是現在,卻發覺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咱們就慢慢等著,等著就好。”
等著……
她要等的是王太後的喪鍾。
但是她又有些疑惑,其實她和王太後仔細論起來,也沒有什麽大仇。她是因為恪侯的原因才針對王太後,而王太後對她不滿,卻是因為她的手段。
要是這麽算起來的話,在這一場對抗中,好像是她先主動挑起這場戰爭的。
但是阿居,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她來給他出氣似的,他已經娶了寧昌公主了,他其實在沒有她的地方,也能混得風生水起。以質子的身份娶的卻是大梁公主中最受寵愛的一個。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傻子。
一個十足的傻子。
她堅信過很多,堅信父親杜忠是世上最厲害的英雄,是永遠都不會死的,但他最終死在了戰場上,死在了葉羅安的手裏。
她堅信過禍害遺千年,軍師是個詭詐邪惡之輩,但是麵對葉羅安的策反,卻是第一個殉國的,還用死為她爭取到了離開葉家軍的時間。
她堅信她和齊居是永遠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但事實卻給了她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她兩眼發昏。
那些信仰忽然被丟棄的時候,她在很長的時間裏都不知道應該期盼著什麽。
她站在雪地裏舞槍,一遍又一遍。那槍不是她慣用的銀月槍,而是用樹枝捆在一起做成的,姑且稱之為槍的。重量差得太多,一開始她用不慣,但是後來漸漸也就習慣了。她每日早晨起來把杜家槍舞上百次,出一身汗之後,回去和阿墨坐在一起讀書,從兵書到雜書從來不挑,拿到什麽便讀什麽。
到了下午,依舊是午休、舞槍和看書,到了晚間依舊是如此。
守在甘泉宮外的眼線每天都是一樣的匯報給齊徹,他走進養德殿中,“稟報大王,殊妃娘娘……”
“晨起舞槍兩個時辰,午後舞槍兩個時辰,晚膳後依舊舞槍兩個時辰。”還不等眼線說完他一成不變的話,齊徹就已經接了下去,“行了,若是沒有旁的事情,把折子留下,回去休息吧。”
那人道是。
齊徹繼續批閱奏折,隻是良久那奏折都沒看完,筆尖的墨水都滴了下來,染黑了紙上的一小行字,他才有些回過神來,仔細看奏折上的內容,卻因為那關鍵的幾個字被暈黑了,而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勞雲最明白他的心緒,伸手把已經弄髒了的奏折手收起來,“看著不過不大重要的折子,明日發還叫米大人重新寫一份吧。”
齊徹用手撫上自己的太陽穴,近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有些頭疼,“京中時疫的情況如何?”
“太醫們已經研究出了方子,已經在試著發放用藥了。想來情況漸漸會好轉的,大王放心吧!宮中的時疫已經算是大好了,甘泉宮裏外都沒有受到影響。麟趾宮裏也沒有,大帝姬也無事。”
“慶衍宮呢?”
雖然他不見得有多喜歡徐淑儀,但她腹中懷上的到底是他的子嗣,關心一句也是應該。
“也無事。”勞雲將茶奉上,“大王累了,這茶最能凝神靜氣,飲一杯吧!”
齊徹把眼線呈上來的匯報遞給勞雲,“收起來吧!”
“大王不看嗎?”
“寫來寫去也就是差不多的話,大概那線報也是費了極大的心思了,雖然都是一樣的事情,倒是很努力地寫得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勞雲被這話也逗笑了,“大王打趣起人來,也是不留情。”
“若是他身上有個功名,孤倒是覺得他更適合翰林院,畢竟這文筆還真是不錯,當個線報可惜了。”
齊徹頭疼得更厲害,由勞雲扶著去休息,隻是睡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頭疼得越發厲害,勞雲隻當他是睡不著,“若是大王心裏惦念著,為何不親自去看看?”
許多次,他陪著齊徹都已經走到甘泉宮的門口了,卻又臨時折回改道去了別處宮苑。他自小跟著齊徹,自認比起尋常人是要了解大王一些的,可對於這樣的行為,他卻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
齊徹歎了一口氣,“你也不必守著了,明日還要早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