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明碼標價
“小姐,您確定……要穿成這樣出門嗎?”
梧桐居裏,夏竹伺候著蘇懿穿戴完畢,終是沒忍住,抽著嘴角問了一句。
蘇懿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一身粉意飄飄的素淨丫鬟服飾,頭頂上也是梳的府中三等丫鬟標配的雙丫髻,一張臉未著粉黛,被那粉嘟嘟的著裝打扮一襯,竟顯得白裏透紅,神采飛然起來!
毫無違和感。
蘇懿心頭冒出這麽句話,又趕緊地甩開,走到梳妝台前,去翻找她那難得用一次的螺黛和胭脂。
夏竹在一旁道:“小姐,您坐好,讓奴婢來吧。”
蘇懿搖頭:“不行,你技術不到家。”
夏竹聞言,也隻好退在一旁,看自家小姐自己折騰。
可半柱香之後,她看著蘇懿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終是忍不住了。
“小姐,您……確定您自己可以嗎?要不還是讓奴婢來?”
她這哪兒是化妝啊,簡直就是毀容啊!
那眉用螺黛畫得彎彎曲曲粗如泥鰍,還直接一筆從這頭拉到那頭,將兩條眉毛連成了一條直線!光潔白潤的臉蛋兒上也被她點了許多的小點,密密麻麻地一片。那嘴巴血紅一片,稍稍一張,就好似剛剛吃過人的血盆大口。
夏竹捂著眼睛,不忍直視。
蘇懿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還是不滿意:“好像是過了一點。”
她想打扮得普通一點,一入人群別人就找不見的那種。可若是畫成這般模樣,隻怕比一個絕世大美人兒站在眾人麵前還要紮眼。
歎了口氣,她起身去洗臉,順便吩咐夏竹道:“給我弄點薑黃汁兒來。”
用薑黃汁將臉塗了一層,不用再刻意偽裝,那膚色已經暗沉得不行。她再捏了顆黑痣按在鼻間,總算是滿意了一點。
夏竹皺著眉頭,實在沒搞懂自家這位主子這麽做是為那般。
“小姐您不是去宮裏嗎?”
“是啊。”蘇懿扯了扯裙擺,理了理袖口。
“那您……那您就這麽去宮裏?”
蘇懿翻了個白眼:“不這樣去,我何必大清早的起來折騰半天?”
可從來見過扮美的,沒見過扮醜的啊!她們家小姐這身打扮就是個三等丫頭,連她們院子裏的二等丫鬟都不如。這幅模樣,別說壓過那西夏國的娜雅公主一頭了,就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啊!
蘇懿卻沒解釋太多,隻說了句:“別去找老祖宗告密啊。”
夏竹額上青筋跳了又跳,卻還是應道:“是。”
蘇懿誰也沒帶,甚至連長公主派過來教她規矩的崔嬤嬤,也被她甩在了梧桐居。
軒轅冽昨日才對她說,今日宴會,她不必出麵,他自有分寸。
她原本樂得清閑,都計劃好去玉顏堂轉上一轉了,卻沒曾想到最後,她還是得進宮去參加那勞什子的宴會。
不是因為軒轅冽,也不是因為長公主。
她站在魏國公府的後門,看著那眼熟的豪華大馬車就那麽大喇喇地停在那裏,額上滴落一滴冷汗。
這妖孽,當真一點顧忌都不講!
趕車的車夫跳了下來,半趴在了地上:“二小姐請上車。”
蘇懿可不習慣踩著人的後背上車,徑直地繞了個圈兒,提著裙擺從另一邊上去。
卻不想那馬車?梳⊥壞叵瓶?,一隻光潔如玉的長手從裏麵伸了出來。
蘇懿盯著那極是漂亮的手愣了愣,忽地想到昨夜裏軒轅冽說的那句“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用來形容澹台妖孽,真是再合適不過。
“怎麽?小蘇蘇難不成準備讓本座的手舉到天黑?”
車內傳來那妖孽戲謔的聲音,柔媚帶著妖異。
蘇懿撇了撇嘴,抓住澹台明庭的手,被他用力一拉,便整個入了馬車。
?梳』位斡樸品畔攏?也遮住了蘇懿整個趴在澹台明庭身前的狼狽姿態。
一旁澹台明庭撫著胸口,一副猶有後怕的神情:“還好本座閃得快,這要被小蘇蘇這麽撲過來,還不得壓扁了去?小蘇蘇這般熱情,本座真是有些吃不消啊。”
偌大的馬車裏都鋪著厚厚的毯子,蘇懿這麽一撲倒是沒磕著碰著,卻讓她對眼前這男人的無恥程度有了新的認識。
丫的!分明是他拽她進來的!
拍拍屁股起身,蘇懿甩頭,暗道自己不跟這家夥一般見識,兀自找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馬車緩緩開動,駛向皇宮位置。
澹台明庭身姿慵懶地靠在軟枕上,目光噙笑,望著蘇懿:“小蘇蘇今日這打扮,倒是別具一格。”
蘇懿翻了個白眼:“不是掌司大人要求了嗎?”
當初他幫她解決了苟順鬧事的事,提的要求是任選一天,讓她當他一天的小廝。
可今日天光才剛剛亮一點點,他就派人來通知她,要她扮作侍女模樣,同他一並進宮赴宴。
不得不說,這家夥可真會挑日子。
這麽大的國宴,皇親國戚、文武百官,誰不在場?若是她在席間被人認出來,堂堂的魏國公府嫡孫女,居然被人當丫鬟使喚,那讓人怎麽看?
最重要的,旁人不定能認出她,軒轅冽卻是肯定能認出來的呀!他要是看見自己不僅沒有聽他話待在國公府,還跑去給澹台妖孽當丫鬟了,會怎麽想她?
還有那娜雅公主,好歹也算是她的情敵了。想象一下,自己情敵打扮得光鮮亮麗、美麗動人,迷得萬千人神魂顛倒。而自己臉塗薑黃,灰撲撲的,穿著一身小粉紅的下人衣裳,在席間給人端茶倒水,那情景,簡直想想都糟心啊!
澹台明庭輕輕地瞥著蘇懿,含笑的眼神兒似乎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小蘇蘇的臉色好像有些不太好啊,需不需要本座叫禦醫給你看一看?”
蘇懿哼哼道:“可別了,我臉色正常得很。掌司大人沒聽過襯托這個詞兒嗎?您風華無雙,反襯得這整個馬車都黯淡無光。我這小蝦米被您的光輝給籠罩,臉色差一點,多正常。”
“哈哈哈……”澹台明庭被蘇懿這歪理給逗樂了,“本座發現,小蘇蘇總有讓人開心的本事。”
蘇懿仰頭望天,無語凝噎。
他倒是開心了,可這一切卻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
澹台明庭輕輕一拂長袖,紅光瀲灩,忽地提了一句:“蘇月的事,小蘇蘇不打算管了?”
管,怎麽能不管?
就像老爺子說的,蘇月縱然再混賬,也是魏國公的人,回去怎麽算賬都不為過,卻不能讓她折在外人手上。
蘇懿思及此,側過頭看了澹台明庭一眼。
現在蘇月人就關在禦刑司,放不放人,不過是這澹台妖孽一句話的事。
不過他這時候突然提起此事來,會安什麽好心?
“有老爺子在呢,輪不到我出這個頭。”蘇懿想了想,說了個比較穩妥的說法。
澹台明庭卻隻是笑了笑,一臉了然模樣。
“若是魏國公出馬,自然是能解決的。不過若是有什麽意外情況的話……本座十分樂意為小蘇蘇效勞。畢竟,本座酬勞明碼標價,可比去欠某位皇孫的人情好上許多。”
蘇懿聽到前半句話,便知道若是他澹台明庭鐵了心不肯放人,那就是老爺子去也無濟於事。再聽後半句,那“某位皇孫”指的是誰,她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
軒轅棣在等著她去求他,可她這輩子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求他。
至於澹台明庭,有過第一次的合作,這妖孽的辦事效率不用質疑,隻是交換的條件……
蘇懿歎了口氣,有些無奈了:“這次的條件是什麽?總不會還給你當小廝丫鬟吧。”
“小蘇蘇真聰明。”澹台明庭從馬車壁上取下一把弓來,掏出手帕,細細擦拭,“明日會在皇家獵場舉行一場秋獵,你若肯再伺候本座一日,本座便將蘇月送回魏國公府上。如何?”
為了蘇月,還得伺候這家夥一日?
蘇懿考慮了好一會兒,都沒肯鬆口。
半晌,她忽地問了句:“那蘇月現在怎麽樣了?”
澹台明庭答得隨意:“沒死,也沒殘,不過小蘇蘇去禦刑司玩兒過一趟,應該知道禦刑司的手段。”
蘇懿撇嘴。
禦刑司麽,多的是法子讓人生不如死,她上回進去一趟,隻差沒把命都交代在那裏。
知道蘇月過得不好,她也就放心了。
不過她還是得先考察考察,看這澹台妖孽好不好伺候再說。若是這會兒先答應了,保不齊就跟早上接到傳信的時候一樣,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容我考慮一下,晚上給你回複吧。”蘇懿到底還是沒鬆口。
澹台明庭也沒為難她:“慢慢考慮,不急。你先吃點東西,宴會上可沒東西給你吃。”
一路進宮,十分順利。
負責看守宮門的武衛軍一見澹台明庭那標誌性的豪華大馬車,連檢查一下都沒有便讓開放行。
宮宇巍峨,大殿磅礴。那青磚紅瓦,漢白玉的圍欄階梯,將這整座皇宮襯得金碧輝煌,華貴不已。
無數兵甲森然的武衛軍一隊一隊地在各處梭巡,時不時便會有人停下來向澹台明庭行禮。
那宮道蜿蜒深深,那宮牆高聳入雲,也不知道何時才是個頭。
蘇懿撩開車簾,打量著這座大周的最高集權中心。
這和去故宮參觀遊玩的感覺不同,在這裏,她能真切地感覺到,那句“一宮門深似海”,是怎樣的意境。
下了馬車之後,澹台明庭一個自己人也沒帶,隻攜了蘇懿一人,便去了舉辦宴會的玉章宮。
一路上,蘇懿低著頭跟在澹台明庭身後,都盡量地隱藏自己的存在感了,可到底還是受到了異樣目光無數、議論紛紛無數。
和這麽一個妖孽待在一塊兒,果然需要很大的承受壓力啊。
“做好準備了嗎?”
臨進玉章宮的時候,澹台明庭忽地問了這麽一句。
蘇懿抬頭:“什麽?”
澹台明庭妖冶一笑:“若是到時候被煜王認出來,本座可是不幫你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