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馬識途

  “早就選好?”林婉怡邊走邊搖頭,“剛才那個不算。所有比賽用馬、箭支等,均交由專人準備,參與比試者需當場挑選,以示公平公正公開。”


  蘇懿額上青筋猛地一跳。


  也就是說,她剛才除了學會騎馬以外,都是在做無用功?


  正有些鬱悶呢,目光一掃牽過來並成排的馬兒,她眼睛頓時一亮。


  唉?獅子也在其中!


  蘇懿正想過去,卻被林婉怡拉住:“讓娜雅公主先選。”


  為了彰顯大周的氣度,也出於禮節考慮,選馬這種事,自然得先讓娜雅公主來的。


  娜雅也不客氣,從頭到尾,一一看過,最後腳步停留在了獅子麵前。


  蘇懿心頭一跳。


  卻見娜雅指著獅子譏諷一聲輕嗤:“連這種病馬都能混進賽場,你們大周的人辦事,什麽時候能靠譜點?”


  這明裏說馬,暗裏卻將昨日靜安殿發生的事一並給影射了進去。一國公主,在守衛最是森嚴的皇宮,居然還會發生那種事,說來確實是讓人臉麵掛不住。


  蘇懿卻有些憤憤,獅子雖然個頭比其他高頭大馬是矮一點、棕色皮看著是太普通了點、溫順的時候瞧著是病怏怏了一點,但是也不能說它是病馬啊!咳,雖然這樣一眼看過去,的確挺像的。


  不過倒是多虧了娜雅公主這話,所有人一臉嫌棄地直接略過獅子,竟無一人選它!

  蘇懿搖頭輕歎。


  怪不得軒轅冽沒給她講這一環節的規則,其實他早就算定了沒人會選獅子,所以覺得講不講都沒差吧。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一身雪白分外耀眼的澹台明慧選了一匹同樣通體雪白的馬,看起來就像是那高不可攀的皚皚雪山。


  林婉怡一臉隨意,順手牽了匹別人選剩的馬。


  蘇懿在眾人“她丫有病吧”的眼神中,萬分歡快地奔向了獅子的懷抱。它也甩了甩鼻息,似在響應她。


  娜雅公主已經上馬,見此微微蹙眉,居高臨下地勒令道:“你換匹馬!”


  蘇懿抱著獅子的脖子,甩頭道:“不換!”


  娜雅有些氣急:“你騎匹病馬,本公主贏你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嘿,那這樣就更不能換了。


  蘇懿踩著馬鐙慢悠悠地爬到馬背上,調轉馬頭,獅子甩了娜雅一個大尾巴。


  娜雅氣得胸前都抖了一抖。


  所有人員在起點線前集合完畢,蘇懿眯眼望向旗陣,仔細瞧了又瞧,始終沒瞧出來有何差別。


  那旗上是蟒紋還是龍紋,得湊近了才能看清楚吧?怪不得大喇喇地就亮在眾人麵前,也不怕誰先找著那麵龍紋大旗在哪兒。


  “比試,開始――”


  隨著一陣戰鼓擂響,所有馬兒均如離弦之箭、決堤之洪,眨眼便衝向旗陣。除了――


  “喂,我說獅子,燥起來,嗨起來,動起來啊你!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蘇懿瞧著悠然在起跑線上踱步的獅子,隻覺此刻心中悲傷,用任何言語都形容不出。


  “乖~你要是聽話,我給你吃好吃的,龍蝦鮑魚要不要?哦,你吃素……那給你介紹漂亮的小母馬……嗯?話說你是公的還是母的?”


  比賽場上爭奪如火如荼,一幹眾人都在旗陣之中穿梭,尋找那麵隱藏的龍紋旗。


  可看台上的眾人卻沒心思看什麽比賽,目光齊刷刷地全落在迄今為止還在起點徘徊的蘇懿身上。


  “這是哪家的?”


  “連馬都不會騎,回家玩兒去吧,來這裏丟什麽人現什麽眼?”


  “哈哈,肯定是來搞笑的,看著多逗樂啊。”


  ……


  校場上,蘇懿抓了抓頭發,利誘不成,隻能威逼:“你要再不跑,我就讓軒轅冽把你剝皮做鞋、剔骨吃肉!”


  “嘶――”


  也不知道是威脅奏效,還是聽到軒轅冽的名字就興奮起來,獅子甩了甩頭,滿脖子的鬃毛瞬間炸開,露出裏麵鮮豔如火的油亮皮毛來!


  “駕――”


  這回不用蘇懿指揮,獅子跑得又快又急,又穩又平,如一把鋥亮的鋼刀,一下直插入旗陣腹地。


  “龍紋旗在這兒!”


  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所有人都被那聲音吸引著跑了過去。


  馬蹄噠噠,揚起漫天塵埃。


  蘇懿也想過去,可獅子這倔驢子壓根兒不聽她指揮,一個勁兒地在旗陣裏瞎繞,把她繞得頭昏眼花不說,反倒是離那聲音越來越遠了。


  完蛋!


  蘇懿有些欲哭無淚,也總算明白宋元恒說的那句“獅子瘋起來連它自己都怕”是什麽意思了。


  她現在不求獲勝,隻求在比賽比完之前,自己不要被這臭馬給甩到地上去就好。


  “不要停,徑直去!”這時一陣噠噠馬蹄聲疾奔過來,一回頭,就見林婉怡在衝著她說了一句。


  “嗯?”馬兒太快,耳朵裏嗡嗡作響,蘇懿沒太聽明白。


  林婉怡想追近一些,可那馬兒竟被獅子遠遠甩在背後。她無法,隻能從另一邊繞過去攔截。


  蘇懿牢牢抓住韁繩,看著從旁邊穿插過來的林婉怡,問道:“怎麽了?”


  林婉怡道:“有人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你別聽那些,安心跟著馬走。”


  蘇懿恍然。


  也是了,誰找到了龍紋旗不趕緊地拔起來往終點趕?傻了才會叫出來引眾人去奪吧。


  不過,跟著馬走是什麽意思?

  蘇懿仔細瞧著獅子奔跑的路徑,乍一看挺亂,仔細一瞧,倒好像是認準了一個地方,行最短的路徑,徑直奔過去一樣!

  她恍然想到了一個詞兒――老馬識途!

  難不成,軒轅冽連這些都早已經安排好了?


  驚訝於那個男人的縝密思量,蘇懿隻覺得自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一下子冷靜下來。


  他如此護她,她怎能讓他失望?


  抓緊韁繩,身子前傾,她隨獅子一陣疾馳,終在一處明黃大旗麵前停了下來。


  五爪金龍,祥雲纏繞,正是唯一的那麵龍紋旗。


  蘇懿將旗子拔起,回頭一看,也多虧那不知道是誰的一聲大喊,這會兒眾人都集中在那邊,就算折過來也絕對來不及了。


  很好,正是她的機會。


  然這一口氣還沒呼出就又提了起來。


  不,不是所有人都在那邊,那澹台明慧和娜雅公主突地從橫中穿出,竟是朝她的方向疾奔而來!


  蘇懿一夾馬腹:“駕――”


  不管了,直接衝出去!

  看台上,澹台明庭目光遙遙望向對座的軒轅冽,嘴角微勾,目光微冽:“煜王殿下覺得,誰能拔得頭籌?”


  軒轅冽目光隨意往場中一瞥,似並不在意誰輸誰贏:“不過是秋獵的一個助興節目罷了,大家高興即可,誰贏誰輸不都一樣?”


  澹台明庭眼中神色更冷,唇邊笑容卻更豔:“煜王殿下高見,倒是本座狹隘了。”


  一個比一個更坐得住,一個比一個更沉得住氣。


  軒轅棣看了眼兩人,再看了眼場中,心思複雜無比。


  澹台明慧是他費勁心思迎娶的王妃,娜雅公主是他即將要接過門的側妃,蘇懿是被他退婚的前王妃……好像誰贏也不好,誰輸也不好。


  他目光從澹台明慧那清冷的雪白滑落到蘇懿身上,眸中神色微深。


  很多時候,綻放得恰到好處的繁花,卻總是比花骨朵要差上一些的。因為花開至此,便是極致,而花骨朵卻給人更多的期待和向往,更多的驚喜和意外,因為誰也不知道它會開成怎樣的姿態。


  蘇懿大抵如是。


  她就像那枝頭的新芽、像那花托上的新蕊,每一次見,每一次都給他意料之外的驚喜。


  竟讓他,有些移不開眼睛。


  場下,蘇懿瞅準兩人空隙,準備著利用獅子的速度,徑直地從她們中間穿過去。


  娜雅騎馬多年卻錯看寶馬讓蘇懿取了先機,本就惱恨,瞧著她不避不讓偏要撞回來,冷哼一聲:“找死!”


  馬兒不停,橫衝直撞,她伸手拿出腰間長鞭,“啪”地一聲橫掃出去。


  還能用武器?

  太犯規了吧!

  蘇懿沒料想娜雅會用鞭子,一揮龍紋旗,堪堪擋住一擊。


  娜雅卻順勢用鞭子一勾,就要將龍紋旗奪過去!

  “她那是假的!真的在這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婉怡手中也握一麵大旗,在娜雅身旁繞過,分了她的精力。


  娜雅下意識回頭去看,蘇懿趁此機會,猛一抖韁繩:“駕――”


  “不許走!”娜雅下一秒便明白過來自己中計了,正夾馬欲追,林婉怡如何給她這個機會?一片明黃大旗如龍起舞、密不透風,正正將前麵光景擋個一幹二淨。


  而隻需拖延一會兒,蘇懿便可直接殺到終點去。


  快啊……快啊……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八米……


  眼瞧著勝利就在眼前,眼瞧著不過一個瞬息她便贏了,麵前卻突地殺出一道白影,如高山深壑阻擋在前!

  蘇懿猛地瞪大了眼睛。


  澹台明慧她瘋了嗎?!

  獅子現在跑得起了興,速度正是最快的時候,她擋在那裏,自己就算現在勒馬也根本來不及啊!她就不怕自己把她給撞飛出去嗎!

  台上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住了,就連一慣笑著的澹台明庭也忍不住變了臉色:“簡直胡鬧!”


  軒轅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圈緊,麵色更是肅穆非常。


  情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半路殺出,猝不及防。


  電光火石,千鈞一發,蘇懿用力將龍紋旗朝著終點處一擲,然後雙手拽住韁繩,使勁地往一旁拉!


  獅子刹車不及,嘶叫著揚起了前蹄,驚得那澹台明慧的白馬突地躁動不安起來,也開始尥蹶子。


  蘇懿瞧著澹台明慧的身子歪了歪,心下不好。


  這丫擋在這裏,分明是別有用心!自己剛才拋旗勒馬,她不僅看都沒看那龍紋旗一眼,反倒是盯著她這邊,分明就是等著她撞過去啊!


  而這會兒獅子並沒有撞過去,隻是驚了下她的馬,她就開始搖搖欲墜,這是什麽?這是準備著碰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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