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半道劫持
“站住！”
隨著一聲大喝，一處狹窄山道前，忽地從兩邊湧出十幾個手持兵刃的壯漢來，攔住了馬車的去路。
車夫咧開嘴笑著，笑得見牙不見眼，一拱手道：“各位好漢，不知有何貴幹？”
見過驚慌失措的，見過失聲大叫的，見過嚇暈過去的，他們還當真沒見過遇見打劫還笑得這般燦爛的。
領頭那山賊老大是個獨眼龍，“咳咳”了兩聲，斂足了氣勢，開口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洛英笑吟吟地從懷裏拿出兩張一百兩的銀子，笑吟吟地遞上去：“此處既然是好漢們的地盤，留下點過路費也是應該的。”
獨眼龍：“……”
他明明是來抓人的，這下要他怎麽接？
“老大，是頭肥羊，車裏肯定還有好東西。”旁邊的山賊給他出著主意，“咱們把他們給劫了，再去問那邊要銀子，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情？”
這話說到他心坎裏去了，眼瞧著那兩百兩的銀票子，他眼睛都要瞪直了，咽了咽口水，對洛英怒道：“才兩百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這般瞧不起我們，兄弟幾個，給老子上，裏麵的金銀珠寶小美人兒，人人有份！”
眾人早就對著撞上門來的大肥羊垂涎不已，聽見老大有令，當即一窩蜂全衝了過去。
蘇懿這頭就來了三個人，一個洛英趕車，一個宋元恒在馬車裏跟她嘮嗑。
聽見外麵動靜，宋元恒笑嘻嘻地道：“不超過一炷香，小爺賭一百兩。”
“最多半柱香。”蘇懿敲了敲車壁，對外麵道，“洛英啊，贏了分你一半，輸了你自己給錢啊。”
宋元恒搖頭嘖道：“你這女子，好生無恥。”
蘇懿坦然一笑：“多謝誇獎。”
大概是洛英怕被給錢，也或許是這幫山賊戰鬥力實在太渣，明明感覺才剛剛開始，下一秒就聽見戰鬥結束。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剛剛還猖獗不已的山賊，這會兒就開始痛哭流涕地求饒了。
蘇懿聽著，對宋元恒道：“指不定下一句就是‘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
“好漢饒命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啊！”
蘇懿：“……”
洛英：“……”
宋元恒：“……”
一眾山賊被一個連著一個綁成一排，跟在馬車後麵，隨他們一道入城。城郊有人在那裏等著，然後會將這一群人一個不落全送去魏國公府。
蘇懿都不用去審他們，軒轅冽的人自然會有法子告訴他們，不說實話是什麽代價。
有人把柄在手，宋元恒頓時顯得輕鬆許多，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解脫以後春光明媚的日子了。
蘇懿很是“體貼”地給他潑冷水：“就算鐵證如山，夏氏長一百張嘴都不能抵賴，可現在蘇月還在禦刑司，根本不能與外界聯係。要是夏氏一口咬定是自己一個人的主意，不關蘇月的事……嗬，一個姨娘而已，你以為老皇帝和你家老爺子會為她考慮？”
宋元恒瞪大眼睛，一時無語。
瞧著他不高興了，蘇懿就高興了。
叫他隨便亂闖，不知道打擾別人約會是要被驢踢的嗎？現在遭報應了吧。
哼。
國公府內。
“老祖宗、國公爺，二小姐她……二小姐她……”
來通報的人幾個大喘氣，都沒能把一句話完整說出口。
老太君和魏國公緊張地問道：“二小姐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明白啊！”
夏嫣然看了蘇勉勤一眼，麵露喜色，又連忙地把情緒給壓了下去。
“二小姐她……”通報的人順了下呼吸，補充完後半句，“已經到門口了。”
“怎麽可能？！”
夏嫣然失態地站了起來，幾乎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老太君和魏國公的目光同時落在她的身上，眸色頓時深了一深。
“怎麽不可能？夏氏，你能不能給老身說說。”老太君聲音泛冷，聽在耳裏，顫在心頭。
“許是夏姨娘覺得我應該在半路出點意外吧。”蘇懿抬步邁進內，臉上笑意融融，“比如在半路被山賊劫持，最後以最不光彩的方法死去什麽的。”
“懿丫頭！”
見到蘇懿完好無損，精神奕奕，老太君和魏國公心頭都鬆了口氣。
夏嫣然見到蘇懿已是驚慌不已，再聽到她說的那番話，更是五雷轟頂，連站都站不穩了。
“二小姐說的是什麽話，奴婢自然是希望……希望二小姐好好的，都好好的。”
蘇勉勤伸手攙扶了夏嫣然一下，她才有力氣順著重新坐下。
老太君聽到蘇懿的話，微微蹙眉，問道：“懿丫頭說什麽山賊，是怎麽回事？”“遇見幾個不開眼的小毛賊罷了。”蘇懿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蘇勉勤和夏嫣然的方向，慢悠悠地道。
老太君一聽，擔憂地連忙衝她招手：“快過來老祖宗瞧瞧，可有傷著哪兒了沒有？”
“老祖宗且放心，懿兒連根汗毛都沒少。”蘇懿在老太君麵前轉了一圈，以示自己好手好腳、完好無缺。
老太君鬆了口氣的同時，眉心緊緊斂起，看向魏國公：“這事必須徹查清楚。”
自武衛軍負責京中治安之後，京都附近已經多久沒有出現過山賊的影子了？怎麽偏偏在懿丫頭回來的時候就遇上了？
若是不查清楚，難保一次不成、還會有下次。
魏國公點了點頭，抬頭瞧見蘇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又想著她一進門來時的意有所指，心中一駭，目光也不自覺地瞥向自家兒子和那夏嫣然的方向。
莫不是，自己孫女遇見山賊，是自己兒子和夏氏搗的鬼？
若真是，那才真真叫人冷了熱血寒了心。
魏國公沉吟片刻，眉目威嚴神色肅穆地開口：“懿丫頭，那些山賊現在何處？你心裏，可有些眉目了？”
蘇懿遲疑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夏嫣然和蘇勉勤的方向。
蘇勉勤被看得心慌，夏嫣然被看得更慌。
蘇勉勤側過頭望向夏嫣然，不知道蘇懿帶回來的消息，為何會跟她說的相差那麽多？
夏嫣然則強作鎮定，隻道蘇懿在虛張聲勢、誘她自己露馬腳。
這小丫頭最是詭計多端，自己萬萬不能心慌，掉進她設的陷阱裏。
魏國公瞧著蘇懿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那情緒複雜的眼神，端正威嚴地道：“懿丫頭，你但說無妨，無論是誰犯了錯，我都絕對不會姑息！”
這句話，是把立場都撂在這兒了。
一個是自己兒子，一個是自己孫女，都是嫡親的關係，換誰都難以抉擇吧。
正直的老爺子，選擇了站在有理的這一方。
蘇懿心中動容。
有老太君、有老爺子、有臨海長公主這樣的親人，有林婉怡、有宋元恒、有慕清這樣的朋友，還有軒轅冽……她也不枉穿梭千年時光，走上這麽一遭。
至於蘇勉勤，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概對於他來說，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有一個他不喜歡且已經去世卻還占了他妻位的正室、在他眼前晃蕩著讓他知道有這麽一個占了嫡位讓他一雙兒女都隻能是庶子的女兒、不會撒嬌、不會跟他好好說話、隻會讓他被老太君和老爺子訓斥、隻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還不如那伺候他飲食起居的丫鬟……
大概如此吧。
人都是有感情的，誰也不是那麻木不仁的木頭，誰都會有累的時候。
蘇懿閉上眼睛，複又啟開，開口道：“攔道打劫的山賊一共十五個，已經全部讓人直接送進魏國公府來了。因為這事可能和咱們府上脫不了幹係，是以……沒敢直接送去官府。若是爺爺要審問他們，現在便可傳人上來。”
和府上的人脫不了幹係……
這話雖然沒有明說是誰，可是誰有這個膽子、誰有這個動機，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夏嫣然眉間突突地跳，心中不安感太過強烈。她站起身來，朝上座行了個福禮：“老祖宗、國公爺，奴婢身子有些不適，就先退下了。”
老太君一雙皺痕深深的眼睛卻利光如箭，“嗖嗖”射人心間：“慌什麽，還是聽懿丫頭說完再走吧。”
“是。”一個字，從那唇齒間萬分艱難地擠出來，夏嫣然回頭看向蘇懿，那雙眼睛惡毒又尖利，像是恨不得將她剖心吃肉。
蘇懿懶得瞧她，隻拍了拍手，便有人押著那獨眼龍進了廳來。
那獨眼龍自入了京都之後便一路蒙頭，直到臨入廳前才被人將套頭的罩子取開。這一路忐忑不安，不知生死，卻在見到光亮的下一刻看到了救星，他幾乎是飛奔過去的。
“表姐，哦不，世子夫人，你可得救我們哥幾個啊，我們都是聽你的命令辦事的啊，你答應過的，出了事，會力保我們的啊……”
他說著他的，每說一句，滿屋子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等他說著說著發覺夏嫣然臉色難看表情不對之後，這才住了嘴，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的臉。
蘇懿雙手抱臂站在一側，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樣，隻唇邊勾起一抹譏誚。
嘖，世子夫人。
她夏嫣然這臉皮真是鋼鑄鐵造。
魏國公聽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夏嫣然神情淩厲地站了起來，冷著目光咄咄逼人：“這是哪兒來的潑皮無賴在這耍橫？我親人早就被大水衝走一個不剩了，你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混頭兒，說的什麽渾話、做的什麽渾事，還想著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敢在魏國公府地盤上撒野，我瞧著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想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