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過試探
澹台明庭對她,早有懷疑,繼而確認,再來試探。
步步為營,緩緩推進。
成天被人惦記著,蘇懿卻沒什麽高興的感覺。
她自認為藏得很好,甚是還有軒轅冽替她打掩護,卻不想照樣讓人看得透透的。
思緒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她輕輕一笑:“不過跟夏老學著玩兒罷了,來這兒恰好撞上我會的,也算你運氣。”
就跟對林婉怡的二哥林長青說的那樣,她把她會醫術的事情歸給夏春秋。
反正誰都知道夏春秋是天下第一神醫,誰都知道夏春秋跟煜王殿下走得近,那她跟第一神醫學點兒醫術,懂一些奇怪的配方,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可是謊言之所以叫謊言,是因為謊言有一個最大的破綻――它沒有真實性,所以無論編造多麽完美,都一定有它的致命弱點。
澹台明庭“哦”了一聲,感歎道:“小蘇蘇真是聰慧過人啊,短短時間就盡得第一神醫真傳了。”
明明好像一句隨口的誇讚,話裏的另一層意思卻不言而喻。
誰都知道醫道晦澀難懂、博大精深,就算是宮內的太醫,學了一輩子的醫術,也不敢保證自己什麽都能治。學個一年半載,也不過是觸摸到皮毛罷了。
所以說,前往別在聰明人麵前撒謊,要戳破你的謊言簡直就是分分鍾的事。
“那隻能說明我太聰明了。”蘇懿一點沒有揭穿的羞赧,麵色依舊淡定地接受著澹台明庭的“誇讚”。
這隻能說,臉皮厚也是種本事。
澹台明庭笑著搖頭,道:“好了,本座也不跟你廢話了。本座想把你送進東宮,給太子治病。”
“太子?”
隻能說這個太子太沒有存在感,蘇懿反應了一下,才想起是軒轅棣的老爹。
也是奇跡了,她從到這兒的那天起就聽說這位病怏怏的太子殿下快玩完了,結果她都在這裏一年了,那太子殿下還堅挺地活著呢。
這深宮裏的事兒,蘇懿是一點也不想摻和,更何況那人還是軒轅棣的老爹。
她擺擺手道:“這事兒我做不來,你另請高明吧。”
澹台明庭道:“你是希望被宮裏請進去呢?還是本座送你進去?”
“被宮裏請進去?”蘇懿眯起了眼睛,“你什麽意思。”
澹台明庭淡淡微笑:“若是你乖乖的,本座會另外給你安排個身份,讓你以男裝示人,並會護你周全。若你執意不肯,那本座隻能稟明皇上,說魏國公府二小姐身懷絕世醫術,治好了本座的惡疾,想來也一定能治好太子殿下……”
這是威逼和利誘一起上了?
蘇懿沉默了一會兒,斜目瞥他:“若是我兩者都不選呢?”
澹台明庭不慌不忙道:“太子殿下對煜王這個弟弟,一向當兒子愛護的,煜王這些年征戰在外,有什麽珍貴藥材,也會讓人快馬加鞭送去東宮。”
打情感牌?
那真不好意思,她這幾天正跟軒轅冽冷戰著呢。
蘇懿雙手抱臂,冷笑道:“太子和煜王關係好,關我什麽事?我和太子沒關係,和煜王就更沒關係了。”
澹台明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吵架了?”
“吵……”蘇懿剛想開口,突地反應過來,軒轅冽這時候還對外宣稱在養傷呢,“吵個毛啊!我還待字閨中雲英未嫁呢,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敗壞我的名譽!”
澹台明庭忍俊不禁。
嗬,她蘇懿也有在乎自己名譽的一天呢。
“好,不談這個。”澹台明庭從善如流,換了個話題,“那我們談談,若是賢王殿下掌權之後,第一個會拿誰開刀怎麽樣?”
蘇懿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這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是哪一派的?你親妹妹可是賢王妃呢,你居然在背後扯軒轅棣的後腿啊!”
澹台明庭說得極是官方:“禦刑司直隸聖上管轄,本座自然也是為聖上效力。”
屁嘞!
若是他真是一心一意為老皇帝,那又為何會鬧出跟西夏勾結的事來?難道跟西夏勾結,也是老皇帝的旨意?
這個男人她看不透,當然她也不想去看透。知道得越多,就會付出越多的代價。
深呼吸一口氣,她道:“要我去也可以,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澹台明庭沒有回絕也沒有答應:“你先說。”
蘇懿看著她,盯著他那雙琉璃色的妖眸:“長信侯府滅門慘案,是不是你做的?”
澹台明庭挑了挑眉梢:“本座去的時候,侯府已經被一把火化為灰燼了。”
“那你敢保證不是你派人動的手嗎?”蘇懿目光嚴厲,死死地盯著他。
澹台明庭閉上眼睛,又睜開,對蘇懿道:“把香案上的花瓶朝左轉三圈,再向右轉半圈。”
蘇懿起身,照做。
她剛把花瓶轉完,就聽“哢噠”一聲,眼前明明是掛著名家字畫的牆壁,卻突地一整塊移動開,緩緩地翻了個麵出來!
而在那牆壁背後,是四四方方,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劃一的小格子。
“幫本座取豎三左四抽屜裏的盒子。”
澹台明庭指揮著,蘇懿照做。
她剛將盒子取出來,那一整麵牆壁便立馬轉了回去,恢複從前的樣子。
她暗戳戳地想:那麽多盒子,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什麽時候找機會再來看看。
可澹台明庭既然敢叫她那麽做,自然也不怕她來看。神色淡然地接過盒子,打開,將裏麵的東西拿出來丟在了蘇懿的懷裏。
巴掌大小的一塊令牌,上麵是一個醜陋的蝙蝠腦袋,反麵一個“令”字,有兩行小字注解,卻是讓人看不懂的文字。而那令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丟火裏給燒過,上麵還殘留有被熏黑的痕跡。
蝙蝠令……
澹台明庭道:“處理現場的時候,在長信侯的屍體下找到的。”
蘇懿問道:“不會是有人故意落下的吧。”
澹台明庭道:“不像。長信侯一直用身體死死地將這塊令牌壓在身下。”
“哦?”蘇懿目光直接地盯著他,“那也就是說,你早知道了滅長信侯府滿門的凶手?”
原本她也不確定,那日經過古敏兒的提點,再和今日的蝙蝠令重合,她心裏也隱隱有了答案。
其實本來那天她就是去跟軒轅冽說這事的,結果中途被赫連齊打斷,最後又鬧了個不歡而散,也便不了了之。
澹台明庭聳了聳肩,歎了口氣:“知道又怎樣?又沒有確實的證據。若是小蘇蘇肯把人交出來,指不定還能還慕家一個公道。”
蘇懿對他說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若他真想為慕家平反,以禦刑司的能力,瑞王的死士都能找到人,他們會找不到?
這事一壓再壓,已經不單單是一個通敵賣國的事件了,而是一場握在手裏,不到必要時刻不拿出來的重要籌碼。
不過不管蘇懿嘴上再怎麽硬氣,去東宮給太子治病的事,她不去也得去。
且不說澹台明庭給她的兩個選擇,第二個明擺著是以魏國公府來要挾;再來現在的情況,若是太子真一命嗚呼了,軒轅棣掌權,即便如她之前所想,老皇帝還要利用軒轅冽、所以不會要他性命,可軒轅棣會輕易放過軒轅冽嗎?
起碼……也得讓太子熬到軒轅冽回到封地,天高皇帝遠的時候再薨吧。
真是,就沒有一天消停日子過了嗎?
蘇懿深呼吸一口氣,問道:“既然要我去給太子治病,那得了什麽病總得跟我說一下吧,至少能有個心裏準備啊。”
澹台明庭搖了搖頭。
“你先回去準備一下,過兩日本座會去魏國公府接人。等到時候進了宮,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還打啞謎?
蘇懿擺了擺手:“那行,你好生養著吧,我回去了。”
澹台明庭笑道:“好歹坑了本座五千兩黃金,不留下陪本座喝杯酒再走?”
被坑銀子是他澹台明庭自己想要試她醫術高低,活該!
至於喝酒……
蘇懿皺了皺鼻頭,用那膩死人不償命的腔調說道:“我家男人不許我在外麵跟些野男人喝酒。被發現了,可要被罰的。”
澹台明庭臉上笑容一滯,卻又很快恢複如初。
“不是剛剛才和煜王撇了關係嗎?”
蘇懿伸手撩撥了一下頭發:“以姐的容貌才智,另外找個新歡是很困難的事嗎?”
“嗬嗬……”澹台明庭笑了起來,“這話本座一定記著,等什麽時候見著子淵,一定說給他聽聽。”
“嗯,甚好。”蘇懿回過頭,笑眯眯地道,“最好別忘了說,澹台大人是如何對我照顧有加的。勞煩尊口,不勝感激。”
澹台明庭眼中笑意仿佛更加深了,揚聲喚道:“來人,送蘇公子出去。”
蘇懿朝他微微頷首,一個拂袖,揚長而去。
在她身後,澹台明庭笑容褪去,一張臉,神色難辨、情緒不明。
蘇懿回到國公府之後,更魏國公和老太君撒了個謊,隻說自己有事可能要出去一段時間,可能很快回來,也有可能要去很久,讓他們勿念。
魏國公和老太君也沒說什麽,隻讓她自己小心。
好像走到這一步,他們兩個老的,也幫不上她什麽忙了。
至於軒轅冽那邊……
蘇懿歎了口氣。
就算她不說,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無名也會將她的一舉一動反饋回去,索性也懶得回去跟他對上了。
然後就是玉顏堂的事。
她去玉顏堂點收了她從澹台明庭那裏坑來的黃金,然後又交代了碧蘭一些事情。
京城的成品加工作坊馬上就要開工,林長青將玉顏堂開遍五湖四海的計劃也在推進,一步一步都在按著目標前進著。
有時候蘇懿都在思考,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拚?這麽做到底值不值得?
可不管值不值得,有些事情,開弓之後,就再沒有回頭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