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連死都不敢還當什麽名將
“使君,還是抓緊時間撤離吧,行軍打仗最忌優柔寡斷,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趙元勳見得固川寨的村民都圍攏上來,也急忙勸誡起來。
“使君,這些邊民都是卑賤的奴婢,莫看我等入駐之時,他們做出簞食壺漿的姿態,換做西夏人來,他們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他們都是些沒有脊梁的軟骨頭,為了他們而全軍覆沒,不值當!”
曹镔也上前來勸諫,看著那些邊民,毫不掩飾眼中的不屑與鄙夷。
裴東楚也動搖了:“晚之,我看咱們還是……”
劉宴堅決搖頭道:“使君,就算不帶這些邊民,咱們麾下那些軍役和輔兵呢?也不要了?”
遭襲營的那一夜,若不是劉宴率領這些軍役和輔兵頑強反擊,押糧隊早就沒了,說起來他們也是有功之臣,如今就要拋棄他們?
“劉宴,你根本不知道九寶浮屠軍有多強大,根本不知道張勝野是何等樣的人屠,隻是一味守著你那可悲的仁義道德,死到臨頭尚且不知,你要留下便自己留下,不要拖著使君跟你一並去死!”
趙元勳可謂句句誅心,將劉宴逼到了懸崖邊緣,隻要劉宴不走,就是害死裴東楚的殺人凶手。
劉宴何嚐不是個怕死之人?
但這些人不能丟下,一來是不忍心,道德也不允許他漠視這些人的生命,二來保住這些人,生存的希望才會更大。
隨著成長,人的心境總是會變,小時候看三國,看到劉備不願放棄百姓,總覺得他婆婆媽媽成不了大事。
長大之後,經曆的事情多了,劉宴總想起那句話,災難來臨時,不是死了一萬個人,而是死了一個人這件事,發生了一萬次,每個死者的背後都有著一個溫馨的家庭。
這麽一想,每個人就都鮮活起來,不再是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百萬人隻是數字。
“使君,固川寨雖然隻是個邊鎮村落,但這裏是個隘口,一旦被攻破,西夏大軍長驅直入,靈武也會保不住,我大陳節節退敗,失去的不是固川寨,而是整個靈州甚至西北大片的疆域。”
裴東楚皺著眉頭:“本官何嚐沒想過這些?隻是……”
趙元勳搶過話頭:“這等節骨眼,便隻有你劉宴是聰明人?就隻有你劉宴憐憫性命?不是不想,而是不行啊,咱們加起來才多少人?”
“經曆了夜襲,士卒折損,玄武營滿打滿算也不過三百多戰力,押糧隊的軍役和輔兵倒是人頭完整,但戰力幾近於零,這些固川寨百姓自不必說,難道要靠你那些部族蠻子來抵擋九寶浮屠軍?”
劉宴沒再多爭辯:“你們要走便走吧,我留下。”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些人還沒搞清楚敵人具體的數目就嚇破了膽子,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會輸,軍心渙散,士氣全無,就算留下來也沒什麽大用。
劉宴雖然不知道九寶浮屠軍有多厲害,但再厲害也沒法超越時代的局限,他對這個時代的科技和軍事水平已經有了足夠了解。
而且他今次也不是全無準備,固川寨外頭雖然隻是個小丘陵,但畢竟是隘口,而固川寨還有一圈的矮牆,隻要稍加改造,還是能夠阻擋騎兵。
“晚之,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還是走吧,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本官此行對你可謂言聽計從,皆因你是個大才之人,但人力有窮時,九寶浮屠軍不是靠決心就能戰勝的,張勝野也絕不是靠著一腔熱血就能打敗的……”
裴東楚算是苦口婆心,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役,留下來與送死無異。
劉宴沒有理會,朝思結白草吩咐說:“跟特勒鷹義和野古拔獨把情況都說清楚,願意留下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可以散了。”
思結白草遲疑了片刻,還是告訴了他們實情,特勒鷹義和野古拔獨又去跟部族兵通報了,一時間也吵雜起來。
趙元勳和曹镔坐不住,朝裴東楚道:“使君,不可否認,這劉宴確實有些本事,但九寶浮屠軍跟夜襲咱們的那些斥候根本就是雲泥之別,您可是官家寵愛的金枝玉葉,萬不可有所閃失,我等會保護您安然撤離的!”
於大保和方震等一眾都頭已經糾集了隊伍,一個個整裝待發,就等著裴東楚了。
“使君,晚輩也聽說過當年之時,宮中大火,所有人都逃出去,唯獨使君往火場裏頭跑,當時使君是什麽樣的想法?”
裴東楚陷入掙紮,趙元勳和曹镔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最後的生死抉擇。
“如果留下來,你打算怎麽做?”裴東楚終於發話,趙元勳和曹镔一顆心卻跌落冰窟,曹镔拔刀指著劉宴:“豎子狂妄,誤我等與使君性命,當斬!”
裴東楚喝道:“曹镔你好膽!今次押糧乃本官全權主理,何敢僭越!”
曹镔看向了趙元勳:“虞侯,你倒是說句話啊,留下來與送死無異啊!”
劉宴嗬嗬一笑:“嘖嘖,我聽說曹镔是個無雙猛將,今日一看,誰才是軟蛋?”
曹镔暴怒:“老子是勇,不是蠢,這等情況下,便是五千步卒都未必能擋下五百九寶浮屠軍,就憑你手底下這些部族蠻子和老弱病殘,給張勝野塞牙縫都不夠!”
劉宴走到他跟前來,微眯雙眸,目光如刀:“連張勝野都打不過,見了九寶浮屠軍便如喪家之犬隻知道逃跑,就這樣的曹镔,如何敢自誇為無雙猛將?”
曹镔緊握刀柄:“憑你個軟蛋窩囊廢,也敢在老子麵前叫囂!”
劉宴渾然無懼,直視著曹镔道:“這次聽我指揮,打敗了張勝野,你曹镔就是名符其實的天下第一名將!”
“哈哈哈!”曹镔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聽你指揮?你憑什麽打敗張勝野?跟著你就隻有死路一條!”
劉宴也笑了起來:“打仗嘛,誰不是死裏求生?富貴險中求的道理,曹都頭難道不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麽?就看你有沒有膽子跟我賭這一把了。”
曹镔嘴唇緊抿,同樣盯著劉宴,他確實有些動搖了。
趙元勳扯了扯他的戰袍:“曹镔,劉宴妖言惑眾,你可不要輕易聽信,平白將性命折在了此處!”
然而曹镔到底是咬緊了牙關,看著裴東楚道:“使君是主官,我等是守備,主官不走,守備自然不能走。”
趙元勳仰天長歎:“完了,今番全都要死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