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夷制夷汝為刀
張婆子心中有些焦急有些生氣，卻無可奈何，當家主母叫她量衣，她卻反被這大小姐的乳娘請去了二房……都說閨中女子規矩多，可這明輝王府，難道是二房主事？這也不能啊，她剛在門口才見到了薛夫人身邊的慧媽媽，可惜這慧媽媽說她熟悉這王府匆匆趕去了廚房，也沒叫個下人在她身邊帶路。反而被這孫四娘半路截了胡，若是她真的幫這二房量了衣衫.……而王府主母薛夫人並沒有幫二房做衣的準備.……那她這豈不是將薛夫人得罪了？思來想去，最後她也沒想出如何做好，只得實話實說.……幫二房量衣了……
這安鈴羅肚子里打的什麼算盤？前腳這孫四娘剛走……後腳安鈴羅就上門請安了.……難道這小丫頭察覺到了什麼？姚氏手中端著湯匙，心中疑惑臉上卻是露出慈愛的笑容「鈴羅可真有心，做了紅棗蓮子羹還能記得二伯母，不像我家的楊凌，要是楊凌能像鈴羅這般懂事我也能省心不少。」
安鈴羅目光才從矮桌上的梨花木雕孔子像中轉過來，乖巧一笑「鈴羅似乎很少來看二伯母，今日煲了羹湯就想到了二伯母，還希望二伯母不要嫌棄鈴羅的手藝就好了.……」
姚氏笑眯眯「鈴羅這麼有心惦記著我，我怎會嫌棄，何況呀，聽大嫂說鈴羅手藝日益精進，可是廚中一把好手，何來嫌棄一說呢。」說著姚氏便又輕輕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愈加擴大.……
姚氏與安鈴羅從廚藝聊到了女紅，姚氏越發覺得這安鈴羅性子雖然左了些，可是閨閣女子會的東西是樣樣拿手，跟她在邊疆聽到的傳言完全不同……她心思一沉，難道老爺說的那些……並非是他杞人憂天……不過一個小女孩她又能有多深的心機.……想到這姚氏露出一個舒緩的笑容……
遠遠望去，端莊雅貴的夫人和可愛柔順的小姐聊得熱火朝天，一幅母慈子孝的溫馨場景，讓小跑過來做好了功課求娘親表揚的安楊凌咬住了牙齦，一旁的茯苓連忙安慰道「小姐，別擔心，夫人可是小姐的親娘，能跟大小姐說什麼呢。」安楊凌這才順了一口氣，收起了步子，規規矩矩走了進去。
「娘親，姐姐安好。」看到這般規矩的安楊凌，安鈴羅露出體貼的笑容，也未起身去扶，只是笑著說道「妹妹功課已經做好了吧，快來吃些紅棗蓮子羹，還希望妹妹不要嫌棄我的手藝呢。」安楊凌目光穿過安鈴羅看向門邊，陽光微微有些刺眼呢.……
安楊凌不想吃，可看到一旁的茯苓幫自己備好了湯匙，忙吃了一口，笑著道「姐姐手藝真好。」姚氏心中暗暗嘆氣，看到女兒這般模樣，這急切的模樣，就已經落了下乘.……一個安鈴羅，為何女兒這般懼怕又討厭呢。姚氏看著安鈴羅無害的眼眸，笑著說「看來楊凌覺得很好吃。」
檯子都搭好了，就等唱戲的人來了罷……
看到是二小姐身邊的丫鬟站在院口，孫四娘心想，看來二小姐正好也在，這可好了，正好姚夫人和二小姐都在……
梨兒看到是大小姐的乳娘帶著往日量衣的婆子走過來.……柳眉微顰，這.……大小姐的乳娘，往日就常來梧桐苑，可今日大小姐也在……如果大小姐看到自己的乳娘帶著量衣婆子出現在二房，這豈不是要懲治下人..
轉念一想，算了，大小姐曾經幫了自己一把，自己為何不承情呢……可是……可是……妹妹的仇還未報，如今自己在站在大房二房的風口浪尖上，若是被發現放了進去……那豈不是更報不了殺妹之仇，想到利害關係，梨兒正準備上前提醒孫四娘不要進去……小口微張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側身看到了隱在暗處的青蓮.……梨兒雙眸微睜……這大小姐明知……難道……
不能說.……梨兒打定主意，低下頭，輕輕喊了一聲「孫四娘……」
似乎很久沒看到朝自己低頭的丫鬟，孫四娘心情很好，笑著應了一聲「二夫人和小姐都在裡面吧。」梨兒感覺到身上的壓力舒緩了，細聲道「是，都在裡面..」都在裡面.……大小姐，二小姐都在裡面.……
孫四娘歡天喜地走了進去，還是熟悉的環境，還是這麼安靜有序……她一直覺得二房這裡管理下人比大房管教有禮.……如今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孫四娘想到梨兒低頭的模樣，嘴角就上翹，再怎麼說她也是王府的老人，這些做奴婢的就不該泰國放肆.……
安鈴羅看著孫四娘領著做衣的婆子一步步走了進來……身後的婆子低著頭彷彿受了委屈一般.……安鈴羅笑容一變，大聲道「乳娘.……你這是？」
孫四娘樂開了花的臉驟然收緊，抬頭一看，側方端坐的，正是大小姐本人!身後的張婆子一看明輝王府大小姐在，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她連忙行禮，「老身見過二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安鈴羅低下頭，抬起頭來卻雙眼有些發紅..
姚氏正在心中大聲辱罵孫四娘這個見錢眼開勢力的奴才，剛走居然又回來，她這樣大搖大擺過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二房籠絡了大房的人……卻見安鈴羅紅著眼眸看著她，目光委屈而受傷「二伯母……」
「這是怎麼回事！」姚氏沉下氣，冷言道，她不能承認，如果她承認了，那就是二房不規矩。孫四娘連忙跪在地上，語氣慌張「都怪老奴，老奴一時心切，想著夫人體貼二老爺，就自作主張帶著量衣婆子來了梧桐苑，老奴……老奴……」孫四娘打著顫，沒想到大小姐居然出現在梧桐苑，她走的時候大小姐明明安靜地在房裡寫字……如今……
「乳娘.……你這般污衊二伯母，好似你做錯了事是二伯母唆使一番，乳娘恩情，鈴羅一直銘記在心，這些年，鈴羅可曾虧待乳娘……而今不求乳娘惦記鈴羅，乳娘這般心思.……是想讓鈴羅做罪人，讓娘親介懷鈴羅管理不力，可是這個意思？」安鈴羅句句誅心，配上委屈的表情，微紅的雙眸，顫抖的身體，姚氏心中咯噔一聲.……
「二伯母！」安鈴羅轉頭不再看孫四娘，「二伯母可是這個意思！」可是二伯母你，有掌管王府後院的心思！可是二伯母你，有挖我房內人的心思！安鈴羅的話就是這樣的意思吧……面對安鈴羅的質問，姚氏一驚「鈴羅！可別聽這老奴胡言亂語，嫂子愛護二房，我又怎可有這般心思，這老奴，欺負我二房不諳府中事，便亂戴高帽，我何曾有過這樣的行為。孫四娘，你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代大嫂清理下人！」
聽到姚氏急於撇清關係，孫四娘後院呆了這麼多年，也知道，如果對主母不忠心，即使她是大小姐的乳娘，傳出去……她被懲治也不會有任何閑言碎語……她不能承認.……她忙道「都怪老奴，老奴一時糊塗，還忘小姐記著老奴的奶水，放老奴一馬，老奴的女兒還在寺中受罰，而今老奴也是愛女心切，才難得糊塗……做了這般逾越之事！」
難得……糊塗……安鈴羅的表情幾乎都要落下眼淚，她微微側身對姚氏說道「二伯母，這樣的乳娘鈴羅不要也罷，還望二伯母做了主……如今娘親體弱，若是娘親知道此事，病癒加嚴重.……可如何是好。」
安鈴羅要她來處置自己的乳娘?姚氏聽上去便是這樣的意思.……「鈴羅.……雖說在梧桐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孫四娘畢竟是你的乳母.……這事應該讓大嫂來解決。」姚氏微微安慰道。
安鈴羅抬起來，目光微凝，「二伯母……是不是不願意替鈴羅出氣.……還是二伯母！確實是欺負鈴羅年弱，便來鈴羅院中，與鈴羅的乳娘交了好！是這樣嗎？」女子的目光似乎直接打在了姚氏心中.……姚氏一愣，剛要說什麼，一旁的安楊凌急忙說道「胡說!我娘親怎麼可能與一個下人交好!姐姐自己沒有管教好下人，反而來數落我的娘親！這般沒有道理！」
哦？安鈴羅嘆口氣「妹妹說的對……是鈴羅.……沒有管好下人……是鈴羅.……不該讓二伯母來幫鈴羅出頭……如果這事傳了出去……鈴羅可能在大家眼中更加不堪了吧.……」聽著安鈴羅的喃喃自語.……姚氏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一般，瞪了身邊的安楊凌一眼，呵斥道「看來我明輝王府也有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今天我就替大嫂管教下人，來人，給我把這婆子拉出去杖擇三十，攆出府去！」
孫四娘急忙抬起頭，她不知道這個姚氏是不是吃錯藥了！大小姐都未說如何處置她，如果大小姐狠了心處置她，自然傷的是大小姐的閨譽，而這姚氏，明明為了拉攏自己打賞了銀錢，如今卻不認賬！她張開嘴就急道「二夫人，您可不能，唔！」姚氏皺緊眉頭，「快拖下去！」院中打掃的婆子連忙上前捂住孫四娘的嘴，將她連拖帶拽的拉了下去.……
身後的張婆子面上怯怯，心中卻驚濤駭浪，這大小姐……用姚氏的手除去了自己的乳娘.……不落下一絲能損傷名聲的事，旁人議論起也只能怪這奴才自己不忠心……
安鈴羅看到這樣雷厲風行的姚氏，這才止住了啜泣聲，小聲道「鈴羅，謝謝二伯母替鈴羅做主……都說長輩總是體貼的.……謝謝二伯母.……」姚氏強忍怨氣，安慰道「鈴羅，別傷心了，這般污衊主子的奴才留著何用.……」
安楊凌目瞪口呆，但卻不敢說話……為何，為何娘親要懲治孫四娘.……明明就不是娘親這邊的奴才.……要懲罰也是安鈴羅自己開口……
差不多了，安鈴羅輕輕起身，青蓮連忙扶住搖搖晃晃似乎受到了沉重打擊的安鈴羅.……安鈴羅道「二伯母，鈴羅就告辭了，改日再來看二伯母……」
姚氏正想答應，安鈴羅又轉頭，對堂前一直低著頭的張婆子道「婆子想必看了笑話，我讓我丫鬟帶婆子去我娘那裡去，還希望婆子出了明輝王府，可別.……」張婆子連忙低下頭「老身只是不熟這王府，看到是小姐的乳娘便一路跟了過來.……」安鈴羅露出柔和的笑容，「那便是謝謝婆子了.……」
「鈴羅告退……」一行人攙扶著安鈴羅離去，量衣的張婆子轉身跟著走了，並未給姚氏行禮.……姚氏看到安鈴羅離去的背影咬牙，這丫頭.……這丫頭.……！
果然……在邊疆呆久了的夫人.……連大院里的小姐都鬥不過.……張婆子暗中想到，卻只想將這王府的活趕緊做完.……知道的高牆大院秘密越多.……她便愈不想久留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