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麻煩的事情
餐廳很溫暖,是少有幾家採用元素火爐的餐廳,價格不菲。在這裡,即使與冬天僅隔一層薄薄的玻璃,也感受不到一絲寒冷。埃倫娜看到阿卡尼斯單薄的衣物,就臨時改主意來到了這裡。這裡的顧客大多是富人,其餘的像是如埃倫娜那樣,體面的市民。
唯有衣著廉價的阿卡尼斯,與周圍格格不入。但白髮少女沒有任何拘束感,與剛入學在意他人看法的少女相比,經歷過血與死亡的阿卡尼斯,已經不在意麵子這東西。
「A娜,一個女子獨自在外找生計,十分艱難,誰開始都是這樣,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心善的埃倫娜用手帕擦拭著眼淚。因為阿卡尼斯告訴她,她的家庭因為一個陰謀破碎,一直愛護她的哥哥瘋了,她姐姐嫁了人,父母死翹翹。
「你很有元素天賦,帝國對元素人才最慷慨了,努力工作你一定能越過越好。」說著,說著她居然哽咽了。
自以為已經「成熟」的白髮少女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碗里的肉。雖然說的是謊言,但埃倫娜的情緒多多少少感染到了她,懷念如潮水一般淹沒了她。她忍不住回想起學院的生活。白髮少女現在忽然明白,學院對自己不僅僅是學習的地方,還是一個溫暖的家。在那裡,有人愛著她,保護著她,還有人一直支持她。在那裡,她不用擔心食物,不會被街上的腳步聲給嚇醒,更不必擔心生命安全。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美好感覺好像是春風拂過皮膚。
她嘆了口氣,拚命地壓制住這種無用的回憶。越是溫暖的回憶,現實也越寒冷。會讓她的心軟下來,白髮少女害怕自己會忍受不了現實的壓力。
「對了,埃倫娜姐姐,你也是外地孤身一人嗎?」
阿卡尼斯抬起頭,問道。
不出她所料,在背井離鄉這個話題,埃倫娜她有許多話可說。
當然,她不像阿卡尼斯那樣悲慘,她也是出身貧苦外地人,原本是個在地里干農活的小姑娘。直到被發現有不錯的元素天賦,就與工廠簽了條約,在學校畢業后,一個人來到卡莫爾城幹活。為了儘快融入卡莫爾城,她非常努力地改掉了自己的口音。
然而,正在悠閑聊天的阿卡尼斯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在貧民區里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地板上滿是凝固的血液,幾位手持長劍腰背木製盾牌的治安隊員們,站在屍體旁,對著死了一天的盜賊指指點點。
「你們別亂走!給我滾到門口去!」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女聲,一位肌肉結實高個子的女士,穿著藍色的外衣,衣服內襯被鐵環加固。她佩戴著厚實的黃銅肩章,棕發用黃銅圈固定成一個馬尾。
「嗨,我們爆辣的小辣椒。」一位身材精瘦的男人,從一具屍體旁直起身來,他側過身,露出胸口令人膽寒的胸章——帝國情報員,「您差點把我小小的靈感給嚇跑了。」
「從一群平常的黑幫屍體上聯想到陰影教會、神信徒、背叛者著實需要一些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她比眼前的男人還要高一寸,這個黑眼睛直打轉的欠揍傢伙,是一隻實習的禿鷹,被派到基層積累一下必要的經驗,毫無疑問經常死人的貧民區治安隊是最好的去處。而她,不幸地地被安排「照顧」這年幼的禿鷹。他精力充沛,帶著年輕人妄想立功的普遍病症,總是給她帶來這樣那樣麻煩,讓她疲於奔命。
比如,眼前的這幾具屍體,明明可以壓到明天。但是他就執意今天處理,而且她還必須到場,因為規定是這樣,即使平時她懶得遵守,只是派幾個手下處理,但在禿鷹面前,她必須做個遵紀守法的好治安官。
「不放過一切蛛絲馬跡是帝國情報局的優良傳統。」他說,「否則我們還不如拿根裹鐵木棍,去維護秩序。」
「這倒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她說,「總比被人扔進火堆里燒烤好。」
「哼。」他哼了聲,「沒辦法,總是有眼睛瞎了一般的人,我簡直難以想象,如此明顯的特徵,他們怎麼就沒有一絲一毫懷疑?我估計通緝犯艾莉娜,要在自己臉上寫我是逃犯四個字,才能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篩選難民的工作也由治安衛隊來做。
「十二位年輕的禿……帝國情報員咯,就這麼被殘疾的通緝犯給一人謀害了,真是個不好的結果。」女治安官用腳踩上一個空藥瓶,上面寫著「萬靈藥」,她緩緩加上力氣,直到堅固的空藥瓶在她腳跟下碎開。
「真是讓人心碎呀。」她喟然長嘆,「希望這種心碎的事不要太多。」
年幼的禿鷹看了眼地板上的碎玻璃,覺得自己的胳膊又疼了起來,那是女治安官自稱無意拳擊的贈品。
「當然..呃,讓我們先看看這些屍體。」他說,「他們胳膊上的刺青..」
「黑袖子幫派,做萬靈藥的。沒有一點信奉神的跡象。」
她說著,一旁的手下刷刷地寫著,每個人都想儘快結束工作,好享受來之不易的假期。
「他們用貓狗來做葯?」
「貧民區從不缺貓狗,特別是流浪狗,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控制了流浪狗數量,比起食腐動物有用得多。」
年幼的禿鷹沒有繼續問,仔細地在地上搜索著什麼。
「行了嗎?我們的小作家?」她忽然想起家裡的湯還沒關火,不耐煩地跺著腿,「沒有什麼疑點,我家還有事,您一個人在地板上想摸多久就多久。」
「有疑點,大疑點。」他從腰間的一個皮革包里,拿出了一個鑷子,「他們的傷口太整齊了,都為砍傷。看這皮甲的切口,武器切進去沒有一點遲鈍,看他襯衫的鐵扣切面光滑。」
「天呀。」女治安官一腳踢開腳邊的一塊玻璃,走在他一旁,蹲下,「不要告訴我,兇手是那個什麼艾莉娜,她腦子進水,在燒掉了十二位令人心碎的小夥子后,大費周章跑回卡莫爾城,就為了殺死幾位拿貓做葯的藥販子。」
「如果她的貓被抓住的話。」他開始激動了起來,「再說了,她還可能是在復仇,這種罪犯充滿自信,相比於逃跑,他們更傾向於滿足自己殺戮感。」
「您已經不是普通的瘋癲了。」她搖了搖頭,「那種時不時大吼大叫,躺在陰溝里喝自己撒尿的瘋子,比起來而言已經是天賜的理性。您表面看起來還是正常,但內心已經是個對月高嚎的病人。」
說罷,她站起來欲走。
「看吶,這是什麼!」年幼的禿鷹從地上夾起了一根頭髮,在好奇心驅使下,不耐煩的女治安官轉過頭,看到鑷子上似乎夾著白色的什麼,她靠近,發現那是一根白髮。她立刻掃視周圍,發現屍體沒一人是白髮的。
「不要跟我說,黑幫里還收老人。」他看著女治安官精彩的側臉,得意地說。
女治安官瞪了他一眼,剛想反駁,但忽然想到了獎勵。帝國對任何能幫助他們抓到艾莉娜的人,慷慨極了。抓住得五萬金幣,赦免一切罪行,並得到帝都戶口,這筆錢足以在學院旁買棟令人羨慕的房子,並雇上一群人,舒舒服服地伺候到嗝屁,還給子孫留下一筆遺產。
萬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