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 六

  林棲閣內,林小娘剛一臉病容的送走了從府外請來的大夫,見周娘子獨自進來,便一把甩開了額頭上的帕子,“這個盛喻清,一個收養的養女,真當她是盛府的三姑娘了!竟然屢屢壞我好事!”


  林小娘眼睛一轉,慵懶的往後一靠,“這衛小娘如今是留不得了,倒是咱們家這位三姑娘,真是讓我為難。”


  “娘子,今晚回去,三姑娘處就請了範女醫,似乎是受了寒,燒起來了。”


  “哦?”林小娘來了興致,“我當是多了不得的人物,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病秧子,這才好了幾天?跟著那範女醫這也有幾年了,怎麽也沒把身體調理好些,想來那範女醫也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隻不過好了幾天便給我添堵,真是可恨!”


  喻清這一病,就是斷斷續續一直沒好,府中這段時日倒也過的安生,沒生什麽事端出來。喻清每日隨著師父學醫,還要隨著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盯緊了自己讀書的二哥一同念書,這也讓大娘子氣長柏氣的不行,“他自己要舉業,還要清姐兒做個女狀元不成?”


  但說起來,喻清其實還挺喜歡這樣的日子。上次長楓挨打後被送到了二哥的院子裏,後來又因為京城來的那貴人失蹤的事端鬧得滿城風雨,盛紘一時沒顧上長楓,這哥倆在一處待著,林小娘也摸不到長柏的院子,長楓倒是顯見的長進了不少。


  林小娘倒是哭求了幾次想念長楓,但有長柏“不可長於婦人之手”的話在前,盛紘畢竟是權衡利弊第一名,如今,長楓雖不再長柏的院子住了,但也搬到了前院長柏臨近的院子裏。


  或許也是因為這事,喻清與長柏多說了幾句,才被這位君子端方的二哥盯住了。


  “今天太陽可真好,”難得閑暇,大娘子和盛紘帶著大姐姐二哥如蘭去舅家訪親,老太太也出門去了,師父隨著老太太一同出去又索性給放了假。喻清擱下針線,緩了緩眼睛,原本打算在屋裏悶一日的,沒想到外麵竟是晴好的天氣。


  “姑娘也該歇歇才是,這扇套何時繡不成,非要趕在這一兩日。”


  “二哥哥處我是不急的,但誰讓打賭輸給楓哥兒了呢,不趕緊做了給他,他那張嘴啊,喋喋不休的,耳根子可難清淨!”


  白英抿唇一樂,“方才南星說今日廚下得了一筐好新鮮的活蝦,晡食給姑娘做一道白灼來?”


  “甚好甚好,”喻清眼睛一亮,“也給小七送一盤,那個小饞貓必定也喜歡!”


  正說著,外麵一連串的問好聲,門口處茯苓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來,“七姑娘?這是怎麽了?”


  “茯苓姐姐,三姐姐可在?”


  “在呢!七姑娘別急!”


  喻清和白英對視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怎麽了?”


  “三姐姐!”一張小臉被眼淚哭花了,頭發也有些散亂,衣裳上更是沾了些泥土,明蘭一見到喻清,就哭著跑過來,“求三姐姐快救救我小娘!”


  算算日子,衛小娘倒的確是該生了,喻清心裏一緊,扯了明蘭的手便走,“可是衛小娘要生了?”


  身後白英趕緊回屋取了披風跟出來,一路上明蘭將事情說給喻清聽,喻清眉頭緊皺,接生嬤嬤跑了,偏生府中懂接生的嬤嬤又吃酒吃醉了?

  “怎麽不早過來尋我?”喻清吩咐茯苓帶著牌子和人出府請大夫,“若有人敢攔,便打過去!”


  “三姐姐病了這麽些時日總不好,小娘不讓我找三姐姐!”見喻清一連串的吩咐下去,明蘭心裏鬆了一鬆,聽喻清這麽一問,哇的一聲哭出來。


  喻清暗暗歎了口氣,這個衛小娘倒是個聰明人。


  衛小娘的院子裏混亂不堪,現在竟是一個丫鬟也不見。隻一個小蝶陪在衛小娘身邊,卻實在分身乏術,喻清看了眼白英便進了屋子。院中很快響起了白英的聲音,一時間倒是穩了下來。


  “三姑娘!”小蝶行了禮,又喊衛小娘,“娘子,三姑娘來了,你可千萬堅持住啊!”


  “三姑娘,”衛小娘聲音已是微弱,“我如今是不成了,三姑娘,求您,日後對小七多看顧些。”


  耳邊是明蘭哭著喊娘的聲音,喻清看了看衛小娘的肚子,隻一段時日不見,孩子竟養的這般大,便是一開始自己就在跟前要保住這娘倆也是勉強,如今又耽擱了這麽長時間。


  “小娘,”喻清握住衛小娘冰涼的手,“你也知我隨師父習了醫術,但終究時日尚短,如今這境況,我也不敢誇下海口保你們母子皆安,但小娘可願與我一試?”


  “三姑娘,三姑娘能保下孩子,我們母子三人感念三姑娘恩德!”


  “好,那咱們便試一試!”


  那邊茯苓一行人出府果然受了阻攔,“如今老太太和主君主母皆不在府中,林小娘傳了話下來,咱們閉府也不是從今日才開始的,茯苓姑娘要出去,咱們可不敢開這個口子!”


  “便是林小娘暫時管家,這府中說了算的終究是主君主母,你們如今是隻認林小娘,不認大娘子了?”茯苓手中握著的正是大娘子走前給喻清留下的牌子,聽茯苓這麽說,門口的守衛倒是鬆動了些,茯苓見勢便衝身後的婆子使了眼色,幾個婆子便不管不顧的帶著茯苓衝了出去。


  “娘子,七姑娘去找了三姑娘,如今三姑娘院子裏的茯苓持著大娘子的牌子出府請大夫去了,衛小娘的院子裏,白英帶著人接了手,咱們的人一時倒不好近前,也不知那衛小娘如今到底如何了。”


  聽到明蘭找了喻清出來,林小娘倒是慌了一瞬,很快又靠在軟枕上笑了一聲,“那衛恕意肚子裏的孽種養的那麽大,又已經被咱們耽擱了這麽久,就算咱們那三姑娘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喻清的確不是大羅神仙,此時屋內隻她和小蝶衛小娘三人,衛小娘的身上紮滿了銀針,喻清額頭汗濕,“小娘,用力!”


  隨著衛小娘的慘叫聲,嬰兒的啼哭聲也傳了出來,喻清微微鬆了口氣,三人都微微露了笑臉出來,小蝶將孩子收拾好抱到衛小娘跟前,“小娘,是個哥兒呢!”


  “真好,”衛小娘顫巍巍的伸手碰了碰孩子,喻清看著被血色浸染的床一時臉色難看,衛小娘艱難的笑了一下,“這孩子能生下來,多虧三姑娘帶人來幫忙,但其他的卻與三姑娘無關,小蝶,你可記住了!”


  衛小娘看向喻清露出一個虛弱的笑來,“我知三姑娘的心思,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三姑娘將我身上的針去了吧,若大夫來了,便不好說了。”


  衛小娘讓小蝶將明蘭喊進來,喻清伸手將銀針一根根取下,耳邊是衛小娘對女兒的殷殷教導,她紅了眼圈,一滴淚滾落下來。


  “姑娘,大夫來了!”


  院外,茯苓終於將大夫請來了。屋內,響起了小蝶和明蘭的哭聲。


  當天晚上,盛紘便與大娘子匆匆趕了回來,隨後回來的老太太為因著這事少見的發怒,府中一時又是紛紛擾擾。


  隻是一個六品小官的家中,這後宅爭鬥也出了人命。這林小娘,倒真是被盛紘寵慣的膽大包天。


  隻是如今這事的後續,有了老太太插手,又涉及了人命,林小娘這次還想糊弄過去想來是不成了,明蘭和剛出生的哥兒應該也會有一個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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