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笑了
十方絕域……
在很多人眼中單純就是一片死域，誰進誰死的那種。
當然，現實如此，很多人親自到來之後卻未必會相信這是十方絕域——大約是物極必反的緣故，十方絕域僅僅只有方圓百餘里的範圍，而這塊區域周圍非但不顯得荒涼，反而山清水秀的。
唯有真正進入到十方絕域當中，才能夠感受到那種絕望——大約是物極必反之後又來了一次，負負得正了，這裡的環境與名字很搭調。
無愧其能夠讓天階強者進入都有死無生的名頭——靈識都將不存！
「辰南，這次由你進去，我們在外面接應，這東西你拿著，能夠與我們聯絡，在裡面你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嘗試用自身的本源世界吞納十方絕域，如果做不到的話，就儘可能讓自身與十方絕域融合，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們會在外面強行破開十方絕域，然後瓜分裡面的能量，但這樣會有極大的損耗……如果成功的話，那麼恭喜你，不說人王第二，逆天王級絕對沒跑。」
方元看著辰南道，而後拿了一顆烏漆嘛黑的珠子交給了他。
十方絕域的隔絕力量當然可怕，但這枚珠子同樣不簡單，這裡面蘊含著方元一絲心靈之光的力量！十方絕域再怎麼牛也就是對等四階的逆天強者搞出來的，充其量再加上無盡歲月的積累和環境的配合，想要干擾心靈之光的力量？
哪怕方元不想引起某些注意，只是動用了那麼細微的一絲，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與自身之間的聯繫也不是區區十方絕域能夠阻隔的。
「好！」辰南接過珠子熟悉了一下，然後向前踏出一步，青山綠水突然都消失了，是一片寂靜無聲地荒漠，這裡靜的有些可怕，無風無波，空氣彷彿都已經凝滯。
在他的感知當中，這片地帶方圓不過百餘里，面積非常有限，但是卻是無比的沉悶與詭異！身為逆天強者，辰南倒是不至於受到這些影響，瞬間察覺到不同之處后也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這就是十方絕域嗎？果然詭異。」然後他嘗試衝天飛起，卻感受到了一種禁錮的力量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對抗！這股禁錮的力量你如果施展全力的話應該不難破開，用上本源世界的力量的話更是說不定能夠直接打出來，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這些！」外界，清楚的知道這十方絕域還未真正啟動的方元傳音道。
「好！」辰南應了一聲，果然收束了自身大部分力量，順著這股禁錮之力重新落回了地面，在隆隆巨響聲中他沉入了地下，一切光線都消失了，他雙目無法在看清任何景物，想要掙扎卻沒有一絲力氣，他沒有動用全力，而之前留下的力量已經無法對抗這裡的詭異力量，被牢牢地禁錮住了。
一股壓抑地氣息籠罩了辰南，他感覺進入了一片莫名的空間——或者說是一件封閉地牢籠！
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到有些新奇——什麼也看不見，神通彷彿失效了，感覺渾身的力量在飛快的流逝，速度簡直快的嚇人，照這樣下去他恐怕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要變成一個普通人了——即便是他保留著大部分力量也沒用！因為用保留著的力量去填補的話無非就是添油戰術而已，源源不斷的被吸走，沒用，想要做些什麼的話就只能全力爆發。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於是他便直接將自己的絕大部分力量都收進了本源世界，那是十方絕域絕對無法干涉到的地方，剩下的一點修為則任由十方絕域的詭異力量吸收。
修為狂降！換到別人身上的話，這情況能嚇瘋一片，但辰南此時卻是在主動配合，反倒有些享受這種新奇的感覺——這對修行是很有好處的。
乾脆，趁著現在神通還在身，他嘗試竭盡全力展開神識，探測這片封閉的空間，然後發現了，十方絕域不愧是十方絕域！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正是這個道理，這裡原本大概並不叫十方絕域，只是……
他竭盡所能，探查出的東西卻只是這裡有十方，是一處封閉的絕地！
僅此而已。
終於，寂靜的荒漠中恢復了平靜，沒有一絲聲響，像是什麼也沒有生過一般，連辰南放開的神識都消失了，因為現在他已經成了一名凡人，名副其實的普通人，曾經一身傲世的修為點滴不剩，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但他始終不慌，想要的話，他隨時能夠從本源世界中取回自己九成以上的力量，藉助本源世界的反哺能夠瞬間恢復全盛狀態，想的話甚至能夠直接進入本源世界，暫時脫離這十方絕域！這也是眾人讓他進來的最主要原因，保命第一啊。
「感覺怎麼樣？」一直被辰南拿在手中的黑色珠子當中傳出聲音。
「額……不是很好，但很新奇，這種毫無力量的感覺我也是久違了，處於這種環境下的經歷更是頭一次……我打算好好體驗一下，應該能有不少好處，外面就拜託諸位前輩多等一陣子了！」辰南沉吟了一下之後道。
「好，這也是我們想與你說的，想要遇著十方絕域融合或者將之吞納的話，恐怕你的確需要承受這份痛苦，辛苦你了。」
「沒問題的。」
「有需要的話隨時說話就好了。」
「放心，我依舊能夠溝通本源世界，這裡面本質上對我沒危險的。」辰南笑道，而後結束通話，將珠子含在了口中，確保不丟失——口中說的不在意，但修為盡失的情況下他還是想要更保險一些，那顆珠子不能隨便丟，否則的話外界情況變了都不知道可就糟了，收入本源世界都可能導致聯繫不及時。
而就保持著這種狀態，一日過去之後，辰南感覺口乾舌燥，飢餓無比——恐怖的十方絕域，竟然真的能夠將他打落成凡人，哪怕有他自身配合這也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他已經很久沒有饑渴感了，從六七階的水平開始，他差不多就能夠辟穀了，神王、神皇的境界對食物的需求進一步減少，自從他步入天階境界后，他甚至連吃喝的慾望都沒有了，但是現在……他急需食物與水！
此時不得不提的就是——他的本源世界中有生命源泉，有仙芝靈果，甚至專門準備了很多凡人的飯食，處於這般層次的他，即便是十方絕域也無法阻止他從本源世界當中拿東西，他自己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比起原著中不小心誤入十方絕域的他條件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他確實主動選擇了自虐……他要藉機多多感悟，所以除非感覺受不了，否則他不會沾食物和水。
感受這種十方絕域的力量侵蝕於他的感覺，嘗試與這裡融合，甚至是找到下口之處，將這裡……一口吞掉！
十方絕域，其存在絕對堪稱不負其名，僅僅十方，就成為絕域，進入十方絕域，實力不夠強的就只有死路一條——只可惜，今天主動進來的是個夠強的。
十方絕域，困辰南於絕境，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真切的那種，原本他以為到了逆天層次，在征伐天道之前已經沒什麼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了，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一天，會因為飢餓乾渴而死去，雖然是他主動地。
但他自己卻在有意識的忽略這一點，因為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虛假的、是在自己配合之下才有的成果毫無意義，反而會削減自身的收穫。
本質上他也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同樣的狠！獨孤，辰，多了姑且不說，這兩個姓氏都代表了很多東西，所以他竟是悍然將自己的本源世界徹底封閉了！因為他打算搏一把，只留下了最後一張底牌——含在口中的那顆珠子。
能夠聯繫外面，但心中同樣主動去忽略。
邁入天階境界后，他早已不知五穀為何味，仙參靈果在他眼中都已經不再是珍品。
漸漸地，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中，在自身的主動配合下，辰南忘卻了自己真實的境界，在他的想象中，如果有一天他註定死去，那肯定是轟轟烈烈的戰死，定然要與絕世大凶大戰到底，流盡身體的每一滴鮮血，崩碎身體的每一片骨肉，燃盡靈魂聖火也要拖著對手同歸於盡。
但現在他完全變成了普通人，一身曠世修為徹底消失，不滅之體漸漸轉化成了肉體凡胎，他再也不是一個強者，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甚至已經會受到歲月的侵蝕，而這一點在十方絕域的環境當中被幾乎無限的放大了——他的皮膚在迅速的變褶皺，一頭烏黑的髮絲在變白，他竟然在慢慢的、卻是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著！
這種受到歲月侵蝕的感覺……
按照實際年齡來算，他早已不是一個青年了，甚至在凡人當中他都能做祖輩了，還是已經入土、寫在板磚厚的族譜頭幾頁那種，只是一身修為之下全靠同行襯托才顯得年輕，現在一身傲世神通褪盡時，曾經的歲月風霜向他猙獰衝來。
歲月如刀，刀刀割在辰南身上，他老化的無比厲害，不到三日已經由一個英姿勃發的青年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堆積的老人，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只能佝僂著，連站直都難了，如星辰般明亮有神的雙眼渾濁不堪，曾經的英氣已經再也不見。
顫抖著伸開雙手，摸索著自己的臉部，辰南默然無語，這就是老死的感覺么？生老病死本是普通不過，但是生在天階高手身上，卻是如此的殘酷。
曾經，在他沒到天階之前，曾因為一次意外本源盡泄，養出了兩道魂體，當時他同樣不斷變得虛弱，修為一點點跌落下去，直至最終的死亡——但那一切卻是本源泄露枯竭而死，與現在的自然老死是兩種感覺。
情況還在不斷惡化，頭上的白髮用手一捋，就會大片大片地脫落，只剩下禿頂的光頭，皮膚更是開始乾裂，褪下一層層老皮。
辰南知道，自己的血精在飛速流逝，他已經能夠感覺到生命無多了，一副皮包骨地樣子已經徹底沒了曾經不滅魔體的英偉模樣。
身邊一把凶戟，一柄魔刀，交錯著插在地上，他伸手緩緩撫摸而去。
畢竟是他親手養出來的天寶——沒錯，參與到了感到混沌王的行動，又親手斬了混沌子，兩件神兵都踏出了那最後一步，看似簡單，這種奢侈的事兒卻不是誰都能碰上的，整個世界上才幾個混沌王那種級別的存在？
像是這種級別的寶物，尤其是殺戮起家、蘊含著無比濃重血氣的凶兵，真正的凡人敢碰的話那就是找死，而且是立竿見影的那種，好在他是親手養出來的這兩件東西，哪怕如今再怎麼落魄，都拿不起來這兩件東西了，它們也不會傷他。
親手養出噬主的凶兵？是不是瞧不起人了？不是沒這情況，但要麼是做這事兒的人本事不足，要麼就是主動的，否則根本不現實，辰南自然沒那愛好。
憶往昔崢嶸歲月，曾經壯志凌雲，曾經戰遍天下，曾經威壓當世，曾經……有著那麼多的曾經。
有著那麼多的過去。
辰南默默回想著，從走出神墓之後起，他這萬年後復甦的一生都在生與死之間徘徊，只有最開始的那一小段日子算是例外了，但也挺折騰……
能夠由一個修為平平的青年快速成長起來，直到現在可以激戰於混沌天宇，達到這種堪稱曠世的地步，這期間的種種歷程哪有和兇險扯不上關係的？都是玩命啊。
都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有種說法甚至是這樣的，人在臨死前的那一瞬間會進入一個類似於子彈時間的狀態，在短短時間內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尤其是種種幸福和遺憾，都算是性質各異的閃光點，辰南此時也是如此。
隨著生命漸漸消逝而去，辰南才知道自己看似瀟洒，實際上過去依舊錯過了太多。
後悔嗎？
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閃過。
直到最終，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