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節 【好狗】

  黑夜。


  黑夜來了。


  黑夜顯得那麼漫長。


  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維特坐在黑暗裡，看著外面的黑夜。


  他坐的那個位置，以前是海因里希坐著的。


  他是那麼地想念他的老師。


  至少在光王在世的時候，外面無論多麼的暗無天日，總有一束光，會震醒世人的愚昧。


  但現在連那束光都消失了。


  這個世界還有希望嗎？


  維特不知道。


  在東南那最後戰役里，他戰敗以後。


  阿什納約並沒有殺死他，而是把他連帶著整個麻衣學士團又帶回了中央王城。


  他讓他們重新回到了占星圖書館，然後離去了。


  沒有任何的加害，限制，管束，就如同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沒有逃離中央王城，也沒有試圖去幫助，維護，拯救蘇君炎。


  可麻衣維特知道，從此以後，他們將陷入永恆的黑暗，再無自由。


  這個占星圖書館就是困住他們的牢籠，沒有枷鎖，卻在他們進入的那一瞬間，已經被無聲地告知，你們從此以後，將再不能離開這裡。


  算是一種留給光王的最後的體面吧？

  如果在光王死後，連他的弟子都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了，那麼恐怕，他們那位偉大的，尊敬的，即將登上王座的師弟，也會覺得實在不好意思吧。


  重要留點臉面給大家的。


  至少做，還是做出來的。


  但是現在，此刻，今夜，維特已經不想要這種體面了。


  也不要這種脆弱的，無用的妥協和平衡了。


  有一團火，正在他的體內燃燒。


  「老師待我們恩重如山。」維特在黑夜裡，像是自語，又其實是在說給所有人聽。


  因為，在黑暗裡，這個曾經像是聖堂一樣的存在的圖書館里，聚滿了所有的麻衣。


  那些海因里希的弟子們。


  他們睜著眼眸，在最漆黑的環境里，勃發出一道道的靈魂的光。


  他們的內心，也有一團火，正在燃燒！

  「他給我們衣服穿，給我們飯吃，教我們識字，讓我們學習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他視我們每一個人如他的子女，他視這個國家的每個人，如他的家人。」


  「他付出了一切，獻出了自己能夠獻出的所有。」


  「他是一個偉大的人，善良的人，無私到了極點的人。」


  「他本應該以最光榮的方式離開這個世間。」


  「可是，現在，他死了，死於一場謀殺，死得不明不白！」


  「而殺死他的人，卻沒有受到任何的審判，處罰，反而是將要得到原本他所守護的這個國家的一切……」


  「我們……」麻衣維特在黑暗裡閉上了眼睛。


  深呼吸。


  「復仇！！！」驀然的大吼，像是穿透黑暗的光。


  那些存在於人心底的火焰終於爆發。


  「復仇！！！」


  「復仇！！！」


  「復仇！！！」


  就在一個小時以前，麻衣維特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來信，信上說，有仇報仇，有冤抱冤，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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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今晚。


  一切都會做個了結。


  名叫萊因哈特的年輕人沿著那條以開國大帝查理曼的名字命名的大道，一路往前慢慢走著。


  一路上，或多或少，他的腦海里會浮現起一些從前的，這具身體的記憶。


  那些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那些浪蕩如風的紈絝生活，還有那些晦澀的，難懂的，規則複雜的魔紋學公式，以及前言不搭后語的，強行被稱作詩句的文字。


  就要過去了。


  就要過去了。


  他對自己這樣說著，前方的魔紋術士協會的招牌，已經在夜色里隱約可見了。


  他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招牌，忽然念起了一首詩：「啊~樹上的鳥，你為什麼飛的這樣低，是不是，是不是地上還有別的鳥？又或者，是你想要做一隻沒有腳的鳥，一直飛在天上，不肯再下來？」


  莫名的，古怪的，文不成詩的調子，在夜晚的國王大道上，一個奇怪的年輕人，一個奇怪的目的地。


  居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詩意。


  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響起了一片慌亂嘈雜的叫喊聲。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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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了。


  時間推回半分鐘以前。


  雷斯特的確是在考慮著殺人的事情。


  他坐在馬車裡，閉著眼睛，敲擊著車窗，感覺到時間是這麼漫長。


  以往他一個來回不過二十多分鐘的路程，現在卻變得好像有一萬年那麼久。


  快點，快點，再快點啊，蠢貨。


  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去趕馬車。


  但他沒有真的這麼做，因為他的腦子裡在盤算著另一件事情。


  要不要乾脆殺了蘇君炎。


  這個蘇君炎，實在是個禍害，留在這個世界上，哪怕是徹底地陷入了精神封閉，也讓人提心弔膽。


  要不，還是乾脆殺了他吧。


  一了百了。


  以後都不用再擔心這件事情了。


  對，決定了，回去就殺了那個蘇君炎。


  哪怕殺了他以後，殿下會怪罪，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哪怕，殿下會因此也殺了他，他也要這麼做。


  雖然他卑鄙，無恥，為人尖刻無比，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讓人稱讚的大智慧。


  可他在冥冥中感覺到，他那修鍊了多年念力系咒術的神經在不斷地提醒他，暗示他，催促他，蘇君炎一定會是路西菲爾殿下最大的敵人，如果他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話。


  他必須要為殿下解決這個麻煩。


  他是一條狗，好狗。


  好狗就該為主人捨生忘死，哪怕真的是死。


  決定了，決定了。


  殺了他，殺了他！

  雷斯特猛然睜開了眼睛，眼眸里全是殺意和猙獰，以至於讓他的眼眸完全的通紅。


  「殺了他……」他忍不住這樣低語。


  殺了他，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他離白色七號已經很近了。


  近到再轉兩個路口，他就到達了。


  可他永遠都沒有機會到達那個地方了。


  因為一把刀鋒已經伸進了他的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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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第二更今天會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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