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倖存者
幾周以後,阿庇斯在叢林里發現了一支有別於蠻族部隊的正規軍,他們的盾牌不是高盧人那種圓盾,而是一面長方形的紅色大盾,四周鑲嵌著鐵邊,中間的盾徽如此鮮艷,士兵們的盔甲也不是粗糙爛制的皮甲,麻布。而是精良的鎖子甲,結實而複雜的龍擊護肩。重裝標槍,鐵質頭盔,這一切都預示著,這不再是一支蠻族的軍隊,而是羅馬軍團!
兩個月的叢林逃亡之路終於可以宣告結束了,阿庇斯終於知道為什麼古代的人們要相信神明,太多的時候,人類會走投無路,命運完全不在自己手中,生死貧富有時只在一念之間,錯過了,便永遠不再回來,就像這支進入森林的羅馬軍團,阿庇斯只有一次機會,可以趕上他們,告訴他們,自己還活著,第七軍團還有倖存者,他是羅馬軍團的一員,但是如果錯過了,自己將永遠在這片森林裡度過,躲避著野蠻人無休無止的追殺,還有野獸的侵襲。
「停下!」
帶著希望,帶著憧憬,帶著獲救后的喜悅,阿庇斯大聲吶喊著從灌木叢里衝出。
但是首先發現他的羅馬士兵卻條件反射般的舉起了標槍,幸運的是百夫長及時的制止了士兵們的投射行為,因為他發現面前衝來的「野蠻人」並沒有敵意,因為他手上沒有帶武器,而且哪個野蠻人會傻到孤身一人朝上千人的軍團衝來?再聽到阿比斯的吶喊屬於拉丁語,百夫長便更加肯定,這一定是一個正在朝羅馬軍團求援的高盧人,或者是一個精神癲狂的瘋子?
「站住。」
第十軍團第二大隊百夫長比布魯斯叫住了阿比斯。此刻,阿庇斯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野蠻人。濃密的鬍鬚長滿了下巴和下顎,頭髮很長,垂髫了下來,遮蓋了半隻眼睛,手上拿著一根粗糙劣質的投矛,背上披著一頂巨大的熊皮披風。這個裝扮,這個容貌,就跟北方黑森林裡的日耳曼人沒什麼兩樣……唯一和野蠻人不同的是,這個原始人類操著一口流利的拉丁語。
「你是哪個部落的?」
百夫長用嚴肅命令的口吻質問到,他身後的軍團步兵全部停下了腳步,用警惕的目光望著這個奇怪的野蠻人。
「我是羅馬人,第八軍團薩比努斯的騎兵隊長,我是阿庇斯……」
看著眼前各個豐衣足食的羅馬步兵,阿庇斯幾乎激動得流眼淚的,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模樣,吃著溫暖的麵包,喝著低劣的葡萄酒,在文明世界里過著「幸福」的生活,但是兩個月後的自己,已經成為了野人一般的存在。
「阿庇斯?第八軍團騎兵隊長?」
比布魯斯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野蠻人,他不相信一個如此打扮,落魄的蠻子會是軍團的騎兵隊長,薩比努斯的貼身侍衛。但是從這個野蠻人口中吐出的那一口流利而標準的拉丁語,讓百夫長比布魯斯又不敢全盤否定,萬一第七第八軍團真的有倖存者?如果面前的野蠻人說的是真的,那麼通過他,凱撒便可以了解到那場森林伏擊戰的全部經過,甚至找到薩比努斯的蹤跡。
「是的,我叫阿庇斯*格奈烏斯,凱撒認識我,我要見他。」
阿庇斯興沖沖的回答到。
「你在這裡等著。」
比布魯斯有些按耐不住了,雖然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野蠻人一點也不像羅馬騎士,但是從他那流利的拉丁語和語氣口吻上來看,或許這個人還真的是第七第八軍團的倖存者,關鍵是他說凱撒認識自己,一般的人不敢這麼說,如果到時候凱撒見到了他,卻不認識,那麼欺騙羅馬軍官的下場將是可怕而嚴酷的。帶著種種疑問,百夫長比布魯斯快速跑向了后隊,試圖向上級報告這個重大的發現。
比布魯斯著著急急的向隊伍的後方跑去,而前方,百人隊的士兵們則好奇的把阿庇斯圍了起來,他們的心情好奇而興奮,如果這個野蠻人說的話屬實,那麼這個叫阿庇斯的羅馬軍官所經歷的故事將是一段傳奇,在大屠殺里倖存下來的人,並且獨自一人在森林裡遊盪了兩個月,躲避了無數次野蠻人的追殺,這樣的人在羅馬人看來,那就是一個奇迹,一定是有眾神在保護著他。
「凱撒,我發現了一個野蠻人,他說他是第八軍團的騎兵隊長,叫阿庇斯,是薩比努斯將軍的貼身守衛。」
比布魯斯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凱撒面前。他的話引起了凱撒的高度重視。這兩個軍團和薩比努斯在凱撒心中的位置眾人皆知。
「帶我過去。」
凱撒嚴肅的下達命令,同時身邊的將軍衛隊跟著統帥飛速疾馳,趕往發現阿庇斯的位置。
當凱撒來到發現「野蠻人」的地方時,那裡已經聚滿了好奇的羅馬士兵。凱撒的到來,士兵們很快為統帥讓出一條道來。
「凱撒。」
再次見到凱撒的時候,阿庇斯幾乎興奮得語無倫次了,在黑森林裡獨自飄蕩了一個多月,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沒有睡過一夜安穩覺,沒有熟食可以吃,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阿庇斯感到自己在這片森林裡渡過了一段非人的生活,就像特種兵的野外生存訓練一般。而再次見到凱撒,就像見到救星一般,當然如果凱撒還認得自己的話……
「你是第七軍團里原來那個偵查大隊的隊長?」
凱撒的眼力非同一般,聽到這樣的問題,阿庇斯知道,自己有救了。
「是的,我在桑布爾河受到您的親自提拔,偉大的凱撒。」
儘管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和人說過話,但是阿比斯的語言能力還沒有退化,並且依舊帶著很好的禮儀向羅馬軍團的統帥解釋了自己的身份。有一刻,阿庇斯覺得自己是那麼幸運,如果軍團再晚一點發現自己,自己恐怕連語言能力都要退化了。
凱撒看著眼前的「野蠻人」,先是驚訝,然後是興奮,不一會兒,欣慰的笑容便展現在他臉上。阿庇斯,第八軍團的騎兵隊長,薩比努斯的貼身衛隊,沒錯,所有的信息加在一起,凱撒確認了眼前這個「野蠻人」的身份。
這不單單是一個羅馬倖存者的發現,阿庇斯的特殊身份將為凱撒解開心中的疑問,那場森林屠殺,這個年輕人很有可能就在薩比努斯的身邊,他見證了薩比努斯覆滅的全過程,而且,很有可能,他是那場森林伏擊戰里唯一的倖存者。
更重要的是——在野蠻人瘋狂屠戮下還能存活的人,在森林裡獨自遊盪了兩個月還能存活的人,阿庇斯在此刻的凱撒看來,已經不單單是發現一個倖存者那麼簡單,凱撒知道,自己發現的是一個「神跡」,只有眾神保護的人,才能在如此極端的環境下生存,將阿庇斯的事迹宣揚出去,告訴所有軍團士兵,眾神與我們同在,那對士兵們士氣的鼓舞,將是立竿見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