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難題
蘇滿意不敢再在公司逗留,生怕哪個員工的孩子又在寫作業,找他解題目。
他直接回家。
因為今天回去比較早,他想給老婆一個驚喜,輕手輕腳地開了門。
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
他走到客廳,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健身操的視頻,老婆最近天天嚷嚷著要健身,要減肥,還叫他一起督促自己。
他問老婆怎麽督促,老婆端上滿滿兩碗沙拉,說三分練,七分吃。以後我吃什麽,你也吃什麽。
他想說可是我不肥啊。
話卻說不出口。
老婆因為體重的事,有點敏感,還是別提肥字。
沙發邊上撒了一地的瓜子皮,還有個明顯的凹印,不用說,一定是那個保姆做的。
身為滿意家政的老板,蘇滿意甚至想安排一個員工給自己的保姆做家政,把地板收拾幹淨。
老婆人呢?
電視機前的瑜伽墊上還有明顯的汗水印,應該剛剛還在做運動的。
蘇滿意在家裏轉了一圈。
臥室、更衣室、陽台都轉了一圈,老婆不在,保姆也不在。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盤旋。
雖然不是半夜,但也八九點鍾了,這個點了,老婆、保姆不在家,去哪了?
他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卻聽到哪裏傳來的一聲笑聲,是那種力竭以後一邊喘一邊笑的聲音。
他側耳聽了一下,往聲源方向移動,最後停在衛生間外麵。
裏麵傳來兩個人的笑聲。
蘇滿意的家不算豪宅,衛生間的麵積也沒有大得很過份。
他聽出那兩人的笑聲是老婆和保姆的,可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有什麽事需要老婆和保姆兩個人在衛生間裏。
一起打掃衛生嗎?
打掃衛生這麽開心的嗎?
他實在忍不住,敲了下門,“老婆?”
裏麵馬上安靜了下來,安靜的好像吵鬧的棺木一有活人靠近立馬躺平裝死人。
“老婆。開門。”
蘇滿意敲得更響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印在門上的毛玻璃,門吱呀一聲漏了一條縫,老婆嵌在縫裏,問他:“什麽事?”
蘇滿意努力揪著縫往裏張望,隻看到老婆紅撲撲的臉,和明顯抑製的喘氣聲,他問:“你在裏麵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上廁所啊。”
“那她呢?”蘇滿意看到裏麵窩在角落裏的人影,指著保姆說。
“她——吃瓜子鬧壞了肚子,也上廁所。”
蘇滿意不滿意這個答案。家裏明明有兩個衛生間,再急,也犯不著搶一個廁所。
“好了,不說了。”老婆關門。
蘇滿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到客廳坐下,看著電視裏的健身操發呆。
過了十幾分鍾,老婆先從衛生間裏出來,很累的樣子,兩條胳膊耷拉著,卷起瑜伽墊,說今天運動做的好累。
又過了幾分鍾,保姆也從衛生間裏出來,很累的樣子,躺回沙發,繼續嗑瓜子。
蘇滿意看看健身操視頻,總共30分鍾的運動視頻,自己回來的時候才播了5分鍾,5分鍾的運動量就讓老婆很累?她到底做了什麽運動?
蘇滿意又看著保姆,保姆一邊嗑瓜子,一邊斜了他一眼,繼續專心看電視,瓜子皮像頭皮屑一樣掉在地上。
蘇滿意在想:不是說吃瓜子鬧壞肚子嗎?怎麽又嗑起了瓜子?她去衛生間做了什麽?
……
蘇滿意帶著這樣的疑問,進了房間睡覺,本想找老婆問清楚,可是老婆一進房間,就坐在梳妝台前,拿出一排的瓶瓶罐罐,往自己臉上抹這抹那,最後一頓降龍十八掌,自下而上,輪番掌擊,啪啪作響,用多年功力將化妝品精粹打入皮膚深處,最後照著鏡子,長吐氣,深吸氣,如此三番,將我要變瘦,我要變美的兩大意念送入下丹田,這才算收功完畢。
睡覺、睡覺。
老婆掀開被子,筆直躺下來。
“老婆,那個——”
“我累了。”
“不是,我是說——”
“呼——呼——”
老婆打起鼾來,睡得深沉,像隻河上漂的死豬。
蘇滿意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到了半夜,好不容易入睡,他又聽到那嘭嘭的怪聲,好像公司牆裏的冤魂踩著他的腳後跟,跟他回到家裏,附到牆上,嘭嘭地開始敲牆——
蘇滿意突然驚醒,睜開眼,對上一張慘白的臉,眼睛鼻子嘴巴處開了四個窟窿,發出呼呼的鼾聲。
蘇滿意差點嚇死,往後滾了一圈,被子扯開,那張臉嘟噥了幾句,揉揉鼻子,翻了個身,搶過被子,又沉沉睡去。
原來是老婆敷了麵膜睡覺,太累了,忘記揭。
蘇滿意的心慢慢穩下來,魂還沒回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耳邊還殘留著夢裏那嘭嘭的響聲。
等等——
不是夢裏的,嘭、嘭、嘭——
聲音清晰地從牆裏發出來的。
蘇滿意坐起來,驚恐地盯著身後的那麵牆發呆。
這聲音跟他在公司裏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
蘇滿意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或是根本沒睡著。
那聲音又響了幾十分鍾,到了淩晨就停了。
他也迷迷糊糊地躺下。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地醒來。
老婆一大早就起來,揭了麵膜,精神十足地坐在梳妝台前,排開一排清晨用的瓶瓶罐罐,往自己臉上拍啊打啊,力求能醃入味。不知道的人看了,肯定以為她在練鐵砂掌和鐵臉皮。
蘇滿意問老婆:“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老婆:“沒有啊。啪啪啪——”
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蘇滿意覺得老婆給自己臉部按摩的手法更加嫻熟,更加——爐火純青?
兩隻手掌上下翻飛,狂蜂遊蝶般,靈動異常,快到極處,甚至還幻化出無數殘影。
“怎麽了?”老婆從鏡子裏看到蘇滿意呆滯的眼神。
“呃,沒什麽。我今天可能要加班,晚點回來。”
“好的。”老婆喜滋滋地回答,好像愛學習的小學生周末期待父母去加班,自己在家裏可以狂刷五三提高學習實力一樣。
老婆答應得太幹脆,蘇滿意反而更加的疑惑。
他帶著疑惑出去洗漱,準備上班,走到客廳時,客廳裏也傳來鼾聲,有那麽一刻,他恍惚了一下,還以為家裏養了一頭豬。
客廳沙發上,保姆肚皮向上躺著,躺得四仰八叉,兩腿兩手朝不同方向伸著,還不在同一平麵上,構建出生動的立體圖形,沙發邊上一堆瓜子皮,比昨天好的是,聚成一堆,沒有散落各處。
蘇滿意不記得保姆有在家裏幹過什麽重活累活,可光看她的樣子,還以為把家裏地板、天花板都擦了十遍,還拿蠟打過似的。
蘇滿意搖搖頭,出去了。
到了公司。
他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電腦,電腦裏顯示著《發展藍圖》的空白文檔,他卻一個字都沒想出來。
門開了,一股熟悉的酒氣飄進來。
詹賈探頭探腦地進來,似在確認某人不在房間裏。
詹賈跟蘇滿意說,最近家裏有點事,女兒要考試了,這次考試很重要,所以想請假,在家裏陪陪她。
蘇滿意皺著眉點頭。問詹賈是不是要高考了?這麽快啊。以前你女兒還那麽小一個,走幾步路就要人抱抱,現在都快要高考了。
詹賈看著蘇滿意,還以為喝醉的是蘇滿意,說:“我女兒都工作了。”
蘇滿意一愣,“那考什麽?公務員考試?”
詹賈:“考駕照。”
蘇滿意:“你女兒考駕照,你要請假陪她?”
詹賈:“是。蘇總,你有什麽難題嗎?”
詹賈看蘇滿意一直皺著眉頭,很像便秘未遂的樣子,忍不住問他。
蘇滿意搖頭,看了詹賈一眼,詹賈也是一副愁眉深鎖的樣子,跟前幾天秦借晚剛到公司時,開心地走路都在飄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反問詹賈:“你呢?你又有什麽難題?”
詹賈猶豫了一下,搖頭,說沒有。
蘇滿意和詹賈做了這麽多年同事,怎麽不清楚詹賈的個性,他這麽說了,那一定是有。
“說出來吧。兩個人商量,好過一個人瞎想。”蘇滿意對著空氣說話,好像在跟詹賈說,也像在跟自己溝通。
詹賈問:“真的?”
蘇滿意:“其實我也有一道難題,不如我們兩個人互相交換。多一種想法,也許能多一種思路。”
詹賈:“好。誰先說?”
蘇滿意:“你先吧。”
詹賈:“你先。”
蘇滿意:“我先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最好是你先說。”
詹賈:“為什麽?”
蘇滿意:“因為我這個難題有點長,可能要費點時間。”
詹賈:“沒事,反正我今天請假,有空。”
蘇滿意深深地看了詹賈一眼,後悔剛才那麽爽快就批準了詹賈的請假。
“好吧。我說。我的難題是這樣的。嗯——”
蘇滿意看看屏幕上的《發展藍圖》,又看看詹賈,“你不會跟別人說的,對吧?”
詹賈搖頭,“蘇總,我們一起工作這麽久,我的脾氣你還不清楚?我的嘴最嚴了。你老婆可能因為變胖了,便秘嚴重,把家裏馬桶堵了,你叫我挑幾個質量最好的皮搋子去疏通,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人說起過。”
蘇滿意感謝詹賈的守口如瓶,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的難題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他晚上回家,發現老婆和保姆在衛生間裏,不知道做什麽。問她倆就說是吃壞了肚子。你覺得我這個朋友的老婆和保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詹賈聽了,同情地看著蘇滿意,“蘇總,你老婆——”
“我朋友的老婆。”蘇滿意馬上糾正。
“你朋友的老婆說不定是又便秘了堵住馬桶,不好意思告訴你,想自己偷偷拿皮搋子處理好。”
蘇滿意搖頭。“可能是因為你的職業性質吧。很容易拿皮搋子去解釋任何東西。我朋友這件事,真的不關皮搋子的事。”
詹賈:“為什麽?”
蘇滿意:“因為我特意聞過皮搋子,沒有用過的痕跡。”
詹賈震驚地看向蘇滿意。
蘇滿意:“聞一下而已,不用那麽震驚吧?”
身為滿意家政的老板,熟悉一線員工的生產工具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詹賈問:“蘇總,你為什麽要聞你朋友家衛生間的皮搋子?”
蘇滿意恍然大悟,馬上聲明,接下來的對話凡是說到“我”,就代指“我朋友”。
詹賈表示同意。然後跟蘇滿意一起苦思冥想,朋友的老婆,和朋友老婆的保姆在衛生間裏,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出來很累的樣子。
詹賈想不出來。
蘇滿意也沒勉強他。畢竟這個難題困擾他這麽久,也沒指望詹賈能幫上忙,“不管怎樣,跟你這麽一分享,我舒服多了。”
詹賈點點頭,嗯,你朋友舒服多了。
“輪到你了。”蘇滿意說。
詹賈對上蘇滿意溫暖的目光,想了一會兒,說:“事先聲明,接下來說到的我,也都指的我朋友。不對,是我朋友的兒子。”
蘇滿意點頭,表示理解。
詹賈皺緊眉頭,似是在搜索記憶,力求用最精準的詞來描述。
蘇滿意期待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可能受了一晚上沒睡好的折磨,現在也想聽聽別人家老婆和保姆的事,來平衡一下自己的心理。
詹賈終於開口說話了:“我的難題是——把兩個完全一樣的長方體木塊粘成一個大長方體,這個大長方體的表麵積比原來兩個長方體的表麵積之和少84平方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