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會遇見一個更好的人(二)
於彤還真害怕他在心裏連她一起責怪,不敢多呆,瞧了安然一眼,立刻從命。
於彤走了以後,傅斯彥去值班室問了問醫生安然的情況。確定除了皮外傷之外沒有特別嚴重的地方。
“隻是……”值班醫生說,“怕是撞到腦子,但是現在還沒辦法確定,隻能注意下她吐不吐。最好明天一早做個全麵檢查以防萬一。”
……
他在她床前守了幾個小時,從下午守到半夜,最後隻等來一句:“我並沒有讓你這麽做。”
那一刻,他真的又生氣,又無力,無力這個女人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在意,也不關心,這個女人為什麽就能對他那麽殘忍?隻對他這麽殘忍!?
見他站起來卻不走,安然從下往上看,見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她,眼中有她無法理解的複雜。
他忽然蹲下來,安然驚了驚,身子往後縮,背抵上了床頭,退無可退。
安然咬咬牙,“傅斯彥!”
他卻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以為我要對你怎麽樣吧?”
“沒……沒有。”
他目光黯淡下來,冷笑,“吳漾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他,你不恨他了?”
安然抿唇,一時無言以對。
“難道你還想否認嗎,都同居了,你和他想必過得極好吧?”他倏地禁錮她的消瘦的下巴,掐得他指骨泛白。
“傅斯彥,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果然是這樣……”他輕聲呢喃片刻,故而又憤怒道:“你這個騙子,什麽更好的人,都是借口!”
安然驚愕地看著一向淡定於世的他,竟眼中充血,眸中既透著對她的恨意不甘,又有……疼痛的難過。
她忍不住開口:“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傅斯彥根本不聽她的,憤怒的打斷:“都現在了你還要騙我,你為什麽不能誠實地告訴我,你喜歡他,在你眼中我就那麽蠢嗎,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欺騙?!”
安然惶恐地看著這樣失態的他,下巴被掐得使她淚光點點。隻見他忽然掄出一拳頭來,安然以為要揍她,忙閉著眼,等待死刑。
她隻覺嗖地一聲,有風掃過耳旁,直擊她背後的靠枕上。
安然猛地睜開眼,正好撞進他的視線中,眸光淡了淡,她道:“傅斯彥,你不比吳漾差,是我配不上你,你將來會找到一個很優秀並且和你門當戶對的女生。”
他冷笑,幽幽著道:“是,你哪裏配得上我?要和我在一起自然得要門當戶對。”
安然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接納他的冷嘲熱諷。她想起身,手肘剛觸地起身,卻被他長臂一撈,護在懷裏。安然試圖掙開,因麻醉藥的藥效緣故,她使不出力氣。
她想,即使她使出力氣,他也會紋絲不動。
他用力地抱住她,怎麽都不鬆開,卻突然發瘋了似的吼道:“你愛我一下會死嗎!一下都不行嗎!”
安然一愣,瞬間忘了動彈,她被他抱著,所以並沒有能看到他臉上痛苦的神情,隻是隱約朦朧地感受到他胸前心髒的跳動!
沉默了一陣,安然莊重而又認真地回答:“是啊,傅斯彥,愛你一下會死的……”
她想起五年前從醫院醒來的那一刻,日落斜陽,陽光從玻璃窗外照射進來,橙黃的光線迷住了眼。空蕩蕩的病房中,冷清寂靜,一個拿著律師函的律師走進來。
對她說,她被告了,而原告者,就是她愛入骨髓的吳漾……
在那樣一場車禍裏,她都沒有死,可是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真的死了。
心死了人也就死了。
她愛過吳漾,以心死結束。絕望、痛恨、不甘遠遠勝於死。
所以,在她從監獄出來開始,她就發誓,這輩子,她不會再為任何人而活,更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像她這種已經沒有心的人,怎麽可能還會愛上其他的人?她不想再一次萬劫不複,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丟掉那顆快要悸動的心……
“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你都還沒試過怎麽就知道不會喜歡上我……”他頹然地呢喃片刻,卻是把她抱得更緊。
而安然,一動不動地,就這麽任由他抱著,隻是說出的話卻是讓他瞬間感覺被打入了地獄。
她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他叫吳漾,你認識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他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叫吳漾……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很好。”沉靜地聲音從耳後傳來,帶著令人心痛的沙啞。
傅斯彥的手臂忽然就沒了力氣,低垂著眼眸,也不再多言,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
安然的眼神落在他淒涼的背影上,他看起來那麽孤獨無助,像被人遺棄了的孩子。
終於,房門關上了。
淚水早已模糊了安然的視線,她轉頭看向窗外,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她忍住抽泣,逼迫自己平靜下來,卻在視線轉向門口之時,發現了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來的吳漾!
“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安然又問了同一個問題,因為除了這個問題,她真的不知道還能問什麽。
“安然。”他緩緩走過來,吧嗒吧嗒的皮鞋聲,安然聽著心裏不覺揪緊,“你不是喜歡傅斯彥吧?”他這樣說。
咯噔一聲,安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良久,她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發現卻是啞然。
思忖了一會兒,她不動聲色地問他:“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吳漾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坐在她床邊,安然突覺一陣寒意襲來,不由打了個寒顫,不解地看向他,隻見他目光深沉,緊緊盯著她,卻不說話。
安然有些害怕這樣的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問他:“你怎麽不說話,一直看著我,難道被我的美色迷惑了?”
。。。
安然說完自己都覺得尷尬,她真的不適合說這種話。
吳漾伸手捋起她半長的額發,削瘦的臉龐完全暴露在他麵前。往時的她圓圓的臉,帶著點嬰兒肥,總是一邊吃著他給的蛋糕一邊叫囂著要減肥,跑幾步都累得猛喘,可是他不在乎,他喜歡她抱起來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溫暖的香氣。
隻是現在,溫暖的味道不變,她卻瘦得蒼白孱弱,圈緊手臂便是咯人的骨頭。方才她躺在病床上,冷風撩起她的長發,有那麽一瞬,他甚至覺得她就要消失在風裏,幾乎忍不住想要伸手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