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再一次被打開的城門
在象兵煙、火可破這句話傳遍整個戰場,傳到就算隔了老遠的九真城都能夠聽得到這句話的聲音的時候,鄧逸也沒有派出一個士兵前去尋找引火之物,也沒有找到煙火。他已經被包圍了,真箇晉軍的隊伍已經被數萬人嚴嚴實實的圍住了。
「數百年前,伏波將軍馬革裹屍,而今天到了我鄧逸血濺沙場了。」鄧逸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城池,駕著戰馬,帶著軍士向著范胡達大纛所在的那個地方,義無反顧的沖了過去。
「啊父,援兵呢?我們的援兵呢?為什麼現在煙、火還沒有到。」馮君岩看著越縮越小的包圍圈,看著越來越近的象兵,看著一個個發了瘋一般拿著刀沖著大象絕望的揮砍的軍士,心裡發寒。他還不想死,兩輩子都還沒嘗過女人滋味的他,真的不想就這麼帶著個處男之身就死了。他還要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沒有援兵了。」馮君岩看了一眼臉色有點發白的兒子,沒想到第一次上戰場就是這種大陣仗,馮家這代說不定真的要絕在自己手裡了。九泉之下自己有何面目去見馮家的先祖。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現在還是考慮怎麼樣多殺奇迹土人夠本吧。」
戰場的另一邊,趙陽帶著自己手底下憤怒的軍士,很快就衝到了胡樹陣前。被凌辱的女子,被砍斷手腳,挖取眼鏡,割掉胸脯的屍體,開始散發著肉香的被火煮著的陶罐。晉軍眼裡所看到的每一個畫面都狠狠地刺激著這些人性尚未滅絕的晉人軍士。
「紅著眼,流著淚,咬著牙亦或者嘶喊著發泄憤怒的軍士,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死亡的揮動著手裡的武器。所有人只有一個信念。
「殺死眼前的土人,殺光他們,報仇,報仇。」
一千對陣五百,二比一的人數對比,可是胡樹的隊伍很快就被報仇的晉人軍士殺得節節敗退。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些軟弱的晉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打敗二倍於他們的我們的林邑勇士。」胡樹看著在晉軍進攻下根本無法抵擋的手下,簡直是怒不可揭。
「混蛋,混蛋,不許退,都給我頂住。」
「不過是軟弱的晉人,我們的人數比他們多一倍,兩個人打他們一個,有什麼好怕的!難道你們的勇氣只能用在晉女的屍體之上,那些發臭的屍體已經把你們的力氣用光了嗎?」胡樹一刀砍到一個想要逃跑的土人,對著身邊的土人狠狠地唾罵著。
「跟我沖,殺光眼前的晉人。殺光他們,晉女和財貨你們要多少要多少。」胡樹說著就向著騎在馬上,沖在前頭不停砍殺土人的趙陽沖了過去。
胡樹的話還是有點用的,原本被殺怕的土人在他的帶領之下,再一次被激起鬥志的土人,止住了腳步跟著胡樹沖了上去。可惜,現實並沒有因為胡樹的勇猛而改變。只會恃強凌弱,只能打順風仗,欺軟怕硬的土人在晉軍不要命的砍殺之下,本性再一次暴露無遺。
「魔鬼,晉人都是魔鬼。」
「好可怕,好可怕,晉人怎麼殺也殺不死。」
「我不要晉女了,我要活著,我只想活著。」
被嚇怕了的土人整個隊伍終於潰敗了。
「混蛋,混蛋,你們這些住在山洞裡的野人,你們該死,你們都該死,等我稟明國主,一定要把你們所有的族人都殺光。」胡樹看著被嚇破膽的隊伍,心頭大怒。
「戰場之上居然敢走神!你就是那個畜生胡樹是嗎?我趙陽今日就要為死去的同胞們報仇!」騎在馬上的趙陽很快就發現了向著自己衝過來的胡樹,立即勒緊馬韁向著胡樹衝去。
「晉人的將軍,你想殺我?恐怕你是沒有機會了。」胡樹見身後的士兵已經逃得一空,知道大勢已去,事不可為,看見衝過來的趙陽,得意的笑了。
「你們晉人大軍已經被大王包圍,我就不陪你玩了。你想要殺我,還是趁著現在逃命,以後再來找我報仇吧。」胡樹說完,一招手叫來身後的十數個親衛,擋住衝殺而來的趙陽,自己卻帶著剩下的士兵向著范胡達的達到所在之處而去。
趙陽見胡樹走脫,登時就是大怒,可惜被胡樹親兵擋住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胡樹一點點的向著土人的營地靠近。
「土人被殺敗了,趙陽帶著士兵,帶著那些日南九真撤回來的軍士們救下了他們的姊妹妻女,可是看著一地的屍體,一地的狼藉,所有人卻激不起一絲親人得救的喜悅。有的只是更大的憤怒,更深的恨,更刻骨銘心的仇。
煮著肉的火,第一時間就被憤怒的是被給滅了。活下來的士兵,在倖存者中一個又一個的找著自己的親人。找不到的就在一地的屍體中搜尋著,看看死去的人中是否有自己熟悉的面孔,或者看看時候能從那一罐罐陶罐里被煮爛的肉里找到親人留下的痕迹。找到親人的手忙腳亂的為她們披上衣服,抱著自己倖存的表情獃滯的姊妹妻女嚎啕大哭;找到屍體的,跪在地上無力的抓著大地;在殘軀上發現痕迹的,死死地抱住那一個很赤紅滾燙的湯罐。婦孺何辜,遭此人禍;蒼天無淚,血赤黃沙。
沒有找到親人或者親人早在昨日就被自己親手射殺的其餘軍士,只能無聲的看著眼前的人間慘劇,無言的照顧著受傷的袍澤。至於屍體,戰爭尚未結束,沒有人多此一舉的前去收斂,也許自己的屍體都會由土人來收,現在哪有時間管這些。
「校尉,還有五十多的倖存者,不過很多精神已經崩潰,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我們要不要留下一些人帶這些婦孺先走?」一名軍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不用了,仗還沒有打完,哪有時間管這些。何況九真城們已關,帶著這些婦孺又能逃到哪裡去?還不如多帶幾個將士前去救援鄧校尉他們。」趙陽的臉色有點發白,剛剛十幾個人的圍攻使他的腰間被刺了一槍,如果不是護衛來得及時,恐怕此時已經飲恨。看著周圍僅剩不到四百的軍士,拒絕了手下的提議。這些女子活著,還不如和自己一樣死掉。自己帶著他們的父兄郎弟,去多殺幾個仇人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慰藉。
「全軍聽我號令,隨我前去救援鄧校尉。我們要為為死去的姊妹妻女報仇!」趙陽一勒馬韁,對著沉浸在哀傷之中的晉人軍士下達了軍令,充滿仇恨的眾人立即忍住悲傷,再一次站起來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報仇!報仇!」恥辱只能用血來洗刷,仇恨只能用人命寬恕。
「羅林,你帶著五個與這些婦孺沒有任何關係的將士留下來。如果我們敗了,不要再讓她們落入土人手裡。」趙陽看了一眼被聚在一起的倖存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嚴肅的看著眼前這位最信任的得力手下。堅韌,有幹勁,有想法,腦子靈活。年紀不夠三十,就憑自己的實力當上了軍候。若是不死,說不定以後還能當上將軍。只是現在,可惜了。
「羅林,我知道以你的聰明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也許這是我最後向你下達的軍令了,如果你還認我這個校尉,答應我,不要忘記你交州軍和漢人的身份,不要令你的的祖宗蒙羞。」趙陽說完就帶領剩下的將士向著被包圍的鄧逸軍趕去,頭也不回地帶著隊伍沖向了逐漸被合起來的包圍圈。
「校尉大人請放心,羅林定不負大人重託!」一身是血的羅林,半跪在地上,接受了這個最平淡的命令。留下的六個人看著眼去的隊伍,死死地忍住了想要跟上去的腳步。
有時候能輕鬆地早死,比帶著重任晚死幸福的多了。只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即使是最拷問良心的事。
騎著馬向著鄧逸趕去的趙陽,很快就發現了正在晉軍中肆虐的象兵。在晉軍喊聲越來越大的時候,趙陽也聽到了包圍圈中傳來的話。
「煙火可破象兵!」
」煙火可破象兵!」
聽的這句話的趙陽,沒有急著向鄧逸那裡趕去,急忙吩咐手下的將士們趕緊收集引火之物,可是戰場上除了兵器就只有死人身上的衣服,一群人四散著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可是短時間內能收集起來的所有的衣物加起來,也不過區區數百。而這個時候受到,回到范胡達身邊的胡樹在稟明了情況之後,再一次帶著軍士向著趙陽這邊殺了過來。為了擋住趙陽,范胡達不僅給胡樹陪了以前自己的精銳,還另外拍了兩千扶南的軍士前來相助。趙陽就算收集了引火之物也不可能衝破土人的包圍了。
「晉人的將軍,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貴軍這般著急是趕著去哪啊?怎麼一向富裕的晉人,今日怎麼連我林邑勇士的破衣服都不放過。這位晉人的將軍你若是缺衣服,大可以跟我說一聲,我胡樹的賬內還是有十數件你們晉人女子的衣服的。」騎著馬帶兵再次趕來的胡樹,看了一眼被趙陽收集起來的衣服,嘴上滿是嘲諷。也不知道胡樹是不是被八哥上身了,自城下的一番表演之後,不僅腦子清醒了,連說話也越來越利索了。這次回到營地的胡樹,因為剛剛要親自動手激人便沒有騎馬,吃了趙陽的虧之後,立即就找了一匹之前繳獲的晉馬帶著手下前來算賬。兩軍登時就廝殺在了一起。
「畜生找死。」馬上的趙陽聽得胡樹的話,心頭大怒。十數件衣服就代表著十幾個晉人女子落入了胡樹的手裡,按胡樹這種沒有人性的行為,落在他手裡的女子還能落得好來?能夠留得全屍恐怕都是好的。
「晉人,你的到怎麼這般沒有力氣?本將軍可是在你們晉女身上操勞數日都不曾像你這般軟弱無力。」二人對上一個回合,調回馬頭之後胡樹感受到趙陽劈來的刀,力氣並不想想象中那麼大,立即就嘲諷起來。
「看你臉色發白,不會是受傷了吧。看來剛才本將軍的親衛卻是立了大功,回去之後可得好好地獎賞他們幾個晉女。」胡樹仔細一看,才發現趙陽腰間正綁著的傷口,更是得意。
「找死。畜生,我要你命。」本就受傷的趙陽,聽見胡樹一句又一句的嘲諷,激憤之下,拍馬衝去,登時就中了胡樹的激將法,手裡舞著的刀節奏也亂了起來。
「哈哈,來得好。一直聽說你們晉人聰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沒想到你們軍中居然還有人知道象獸的弱點。可惜,你沒有機會了。」胡樹和黎損關係很好,從黎損的口中,胡樹知道這象兵卻實是怕火,怕煙。不過現在局勢已定,晉人就是知道也沒用了。
「畜生爾敢欺我。吃我一刀!」趙陽聽胡樹這麼一說,明知道辦法,自己卻不能前去救援,整個臉一下子就紅了。
「是不是很愧疚啊,無能為力的感覺是不是很不甘?你們晉人也有今日!今日就是馬援再生,趙佗在世也救不了你們了。」胡樹說完手裡的刀卻是加重了力氣,一時間打的受傷的趙陽難以招架。
而在這時候,原本已經緊閉的九真城門,卻是不知道什麼已經再一次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