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異術
九德既復,大軍還要繼續上路。拋開累贅,整好軍備,整個隊伍再一次開始了行軍。
越往南,天氣越發的炎熱,叢林越發的茂密。生態越發的原始,行軍的速度越發的緩慢。隨著隊伍離日南越來越近,偷襲的頻率越越來越高,經過了艱難險阻之後,一次又一次減員的晉軍終於來到了大晉的最南邊,日南郡。
日南地處大晉與林邑的交點,往日里兩國往來不絕,此時的日南城卻是一片的蕭瑟肅殺。
日南城上,盧他再一次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臨近林邑的日南城比之九德更加的高大和易守難攻,林邑國內源源不斷的物資供應使得日南的防備比之九德更加的嚴密。
勸降的晉軍被城上的箭雨給射了回來,氣急的杜慧期直接就下了進攻的命令。
先鋒還是馮思冀那一屯,儘管只剩百餘人,他們仍舊是當之無愧無可替代的銳士。不管願不願意,他們仍舊要衝在最前面。
霹靂車不停地發射著石塊,威力巨大的黃梨弩,死死地壓住城上的攻擊,就像九德城那樣,靠近城牆,然後爬上去,佔領城牆,打開城門,收復城池。不過很顯然只一次晉軍太想當然了,沒等攻城的軍士靠近城牆,就被城上的城弩和箭雨給射了個人仰馬翻。
一個可怕的現實擺在了晉人的面前,城上的林邑人也有城弩。
「該死的李遜賊子,居然把城弩賣給林邑,當初就該對他們趕盡殺絕。」
中軍之中的杜慧期看著日南城上突然出現的城弩,心頭大怒。交州部署在日南九德的城弩本就不多,當初李遜叛亂之後發現遺失了不少,此時日南出現這麼多城弩,跟李遜遺黨脫不了關係。
被壓制住的晉軍無力一時間死傷慘重,撞擊城門的巨木儘管把整個大地都震得發顫,可是還是沒能撞開堅固的城門。舉著盾牌的晉軍還在一個個努力的迎著箭雨前行,架著雲梯,推著攻城車,一點一點的向前進。
馮君岩再一次看到了站在城牆之上的盧他,被李大狗死死護住的他,從護盾後面,剛好看到了從女牆上小心的探出頭來的盧他。
「大狗,你的箭術怎麼樣?」馮君岩看著探出頭的盧他,轉過頭問。
李大狗自從打賭輸了之後就代替了馮兵的位置,老老實實的替馮兵守護著馮君岩,此時聽馮君岩這麼一問,一手拿著盾牌的他,雖然不解,不過還是很快就回過神來。
「小郎君,不是我自誇,整個屯裡箭術比我好的找不出幾個來,不是我吹牛,三石強弓百步之內列無虛發。小郎君我跟你說,我的箭術是從我的先祖飛將軍手裡傳下來的,那真是百步穿楊。飛將軍知道吧,就是孝武皇帝時候的李廣,是趙國將軍李牧的後人.……」
李大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唐僧附身,馮君岩一問起這話,完全不顧現在是在戰場上,危機四伏的事實,直接就開始吹噓起來,一邊說著還一邊要把身上的弓給拿下來。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了。你不僅是飛將軍的後代,還是戰國四大名將李牧的後代,趙國抗秦國,大漢滅匈奴全有你們李家的功勞,所以作為名將後裔的你,現在我就要拿你的箭術用一下了你有沒有信心。」
馮君岩一聽李大狗的話腦門子直接就一陣黑線,攻城略地你死我活的時候,誰有心情聽你說家史。當年不用全文背誦的《滕王閣序》我都特地全背了,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這事我還會不知道。找個有名的同姓做後人這種事誰不會?這種事千百年來不知道多少人這麼干,等過個千八百年,你姓李的說不定就說自個是李世民的後代,姓趙的就說自個趙匡胤的後代,就跟現在姓劉的一樣,逮住人就說自個高祖後裔。北邊那些胡虜還自個找了個劉姓說自個也是高祖後裔呢,難難不成你還真以為他們是為了恢復大漢榮光。
你說你是李廣的後代,感情你還想告訴我你名門之後了?用不用把老祖宗拿出來,神農、軒轅、蚩尤華夏三祖,整個大晉全是親戚呢。我都不好意思說我是大秦丞相馮去疾,大樹將軍馮異的後人,你混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自個是飛將軍的後代?丟人不?偉大的先祖是激勵你不要忘記榮光,不是讓你在這時候緬懷的好吧。
「看見女牆上那個人沒有,就是他,一身儒服的那個,給我看準了,一箭就射死他。」馮君岩拿過李大狗手裡的盾牌,指著牆上的盧他說。
「行,看我的。」李大狗見馮君岩沒心情聽他說偉大的家族歷史不免有點失望,不過見馮君岩說起正事,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直接就把身上的弓拿了下來,稍微估算了下距離,直接就搭起了箭。看著李大狗手中的大弓和有模有樣的姿勢,馮君岩不由得對李大狗多了一點信心。
射出去的箭對著牆上的盧他激射而去,眼看就要正中面門的時候,女牆之後的盧他卻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箭剛好就擦這他的耳邊而過。
「軍師小心。」牆上立即傳來了驚呼,盧他立即就被人死死地護住。
「哎,就差一點了。」馮君岩一拍大腿,很是惋惜的看著李大狗。盧他這種人在馮君岩眼裡早就是該死的人,雖然不知道盧他在這場戰爭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不過他能夠看到的情況就能猜出來作用肯定不小,何況現在日南城很明顯就是他在守。真要說起來,自己四人落到現在的地步,跟他脫不了關係,這種禍害居然被他逃過一劫,簡直就是老天無眼。
戰鬥還在繼續,回過神來的盧他,很快就整好了狀態,再一次的站了起來。
「晉人卑鄙,竟然偷襲。」胡樹看著完好無損的盧他,放下心來,立即就開始重點的對著馮君岩這邊招呼起來,被重點照顧的馮君岩這裡,很快就在激烈的攻擊之下敗下陣來,死傷慘重的他為了不讓剩下的人白白死掉,不得不暫時退了回去。
城牆之上的盧他,在緊密的護衛之下同樣發現了在進攻隊伍中的馮君岩,想到剛才差點要了自己一命的暗箭,倒是沒有再讓人繼續針對馮君岩的方向,反而讓馮君岩這些人安全的撤了回去。
「小郎君,沒想到第一個差點要了我的命的人居然是你。不過作為銳士的你,看起來情況並不是很好啊。」
一想到自己的惡作劇,盧他就開心了起來。馮君岩把謝嫣然送了回去,立了大功卻出現在敢死隊里,這個結果一定離不開謝嫣然的關係,這個實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退了下去的馮君岩等人一百餘人,能夠站起身的人只剩七十餘人,剩下的數十人就這麼永遠的倒在了前進的路上。可惜退回來的他們並沒有受到照顧,特別是馮君岩這邊被盧他特地放過的十餘人直接就被執行軍法的人給綁了起來,不顧這些人的掙扎,直接就壓倒了杜慧期的面前。
「臨陣脫逃,裡通外敵,按軍法何罪?」背對著馮君岩等人站著的杜慧期並沒有回過頭來看被綁住的數十人,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軍司馬。
「按律當斬!」拿著竹簡的軍司馬面無表情的蹦出一句話來。
「拖下去,行刑吧。」杜慧期聽完軍司馬的話,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立即就要人出來要把這數十人拖下去。
杜慧期的話剛一說完,原本還不知道發生什麼,只是形勢所迫被強制綁住的十數人登時就掙扎著大喊起來。
「將軍,饒命。」
「汝等欲草菅人命乎。」
一邊不知發生什麼事情的跟著馮君岩而來馮思冀和劉念齊等人,本想著要面見杜慧期求情的,此時見馮君岩這些人就要被壓下去立即就騷動起來,不過沒等他們動手,數十人就被杜慧期的親兵們死死地圍住,只要他們想要妄動,面前的數百弓箭手就會把他們直接變成一具具屍體。
「將軍大人明鑒,不知這些人所犯何罪,請將軍明察。」見事不可為的馮思冀和李暢等人只能把手中的兵器扔在了地上,求起情來。
「不教而誅謂之虐,將軍今日欲加之罪,難堵天下悠悠之口。」馮君岩見自己居然真的被人給押了下去,不敢相信的他只能掙扎著喊了一句。雖然他不知道杜慧期想要幹什麼,不過他不相信如果杜慧期想要他們死會這麼麻煩的把他們押到杜慧期面前。
「哦,本將軍依法治軍,為何要怕天下悠悠之口。」果然馮君岩剛一開口,背對著眾人的杜慧期就轉過了身子,意味深長的看著被死死押著的馮君岩。
「將軍若真要我等性命,直接殺了便是,眾將士都是大晉男兒不過一死罷了,將軍何必冤枉我等,臨死也要令我等祖宗蒙羞。要死也讓我等死個明白,煩請將軍告訴我,我等何曾臨陣脫逃,裡通外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等死不瞑目。」
馮君岩的話說完,被綁住的將士們也一個個的應聲起來,特別是李大狗直接就叫喊著:今日我等,明日就是整個交州將士。直接就被押著他的兩個軍士一人賞了一大腳。
「你卻是不服?那你來說說,後方尚未鳴金,為何剛才偏偏你等最先後退,後退之後城上還停下了攻擊,讓汝等安然無恙。」杜慧期一揮手讓人把剩下的人給押了下去,卻把馮君岩還有馮思冀劉念齊和李氏兄弟四人給帶進了軍帳。
「事不可為,人有力竭,當時情景如何將軍自有定論,前方難進,後援不濟,明知是死,在下自認不過是做了正確的決定,如果將軍真要問罪我無話可說,不過城中為何突然停止放箭,我如何能得知。」馮君岩見杜慧期說道這裡也無話可說,後方確實沒有鳴金收兵,不過後面根本沒有支援的他們,再繼續下去就只能是送死,再來一次他也會後退的。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了。」杜慧期看著被帶進來直接跪在了地上的馮思冀四人,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已經在賬內呆了謝青,嘴角微笑。
「將軍何必明知顧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假惺惺的在此惺惺作態。」馮君岩見馮思冀等人一進來就跪在地上像個狗一樣的對著杜慧期死死地哀求,可惜杜慧期卻連看看也不看的一樣,居高臨下的樣子直接就忍不住了。
「將軍,君兒還是小孩子,煩請將軍不要跟他一般見識。」馮思冀和劉念齊被馮君岩突如其來的一番話給嚇了一跳,立即就拉扯著馮君岩對著杜慧期解釋。
「你對我很不滿?你的啊父難道沒有教過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嗎?」杜慧期沒有在意馮思冀和劉念齊的動作,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著馮君岩。
「呵呵,大丈夫能屈能伸,將軍想要我說什麼?我等生死現在不過在您的一念之間,如果將軍真想要我死,我就是學勾踐淮陰又如何。在下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實在是弄不懂將軍到底想要對我做什麼?」
放開話?子馮君岩徹底的不想跟這種大人物兜圈子了。
「看來你對我有很大的誤解啊,不過這次找你確實有事,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不僅對你今天的事情既往不咎,還會讓你啊父升到軍候之位,如何。」杜慧期見馮君岩油鹽不進,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就把話說明白。
「將軍想要我做什麼直接就吩咐就好,何必如此的大動干戈。」馮君岩見杜慧期轉了一大圈居然是為了讓自己就範,實在是弄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值得他窺視的。
「呵呵,本將軍聽說你有異術,能夠起死回生,救下當死之人性命是也不是?」杜慧期見馮君岩識趣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把問題說了出來。
「起死回生的異術?」馮君岩聽完杜慧期的話卻是直接就愣了,自己哪有什麼異術,還起死回生,真有這麼厲害的東西自己早當神棍去了,還有心情來這裡受罪。
馮君岩卻是不知道,自己那套打掃衛生的方法現在已經被杜慧期當做了家傳的絕學。雖然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已經把中醫系統的歸納了,但是整個晉朝的醫療水平還是很低的。一般軍士受了傷,基本就只能等死大多數士兵並不是直接死在戰場上,而是最後重傷不治的。現在馮君岩居然能把受傷的人基本救了回來,能不讓杜慧期驚為天人。只要能得到這個方法,交州軍的實力就能提高一大截,見過血的有經驗的老兵可不是新兵能比的。
「田舍兒,將軍如此禮賢下士,還不趕緊把異術拿出來。」杜慧期還沒說話,一邊在看著的謝青就忍不住開口了。原本謝青也對馮君岩的衛生大掃除不屑一顧,不過結果卻是讓他大吃一驚。為了能得到所謂的絕學,他特地和杜慧期演了這場試,不過看著馮君岩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想到謝嫣然那委屈的表情的他,鬼使神差的沒有風度的開了口。
「秋日將近,卻是吃狗肉的好時節,不曾想將軍賬內卻也進來了,不知是不是聽錯了,剛才卻是由犬吠之聲。」馮君岩一進來就發現了一邊站著的謝青,早就對他不爽的馮君岩見謝青一開口當時就譏諷了起來。不顧眾人性命,恩將仇報把自己弄到現在這地步,不僅毫無愧疚,還理直氣壯的說什麼禮賢下士。
「田舍兒,逞口舌之利,不識抬舉。」本來還覺得自己似乎突兀一點的謝青,聽得馮君岩的話,登時就變了臉色。沒等杜慧期說話,謝青身後的謝生直接就站了出來一腳就踹在了馮君岩身上。
「嘴太臭,還是讓我來給你洗洗吧。」謝生一腳把馮君岩踹倒在地,抓住胸前的衣服,啪啪啪幾個巴掌就甩在了馮君岩臉上。好在馮君岩掙扎著並沒有被甩到腮幫,倒是沒有被打掉牙齒,不過整個臉倒是立即就腫了起來。
「好了,都住手。」杜慧期見謝青完全不給自己面子,直接就在賬內動起手來,皺著眉頭的制止了謝生的行動。不得不給杜慧期面子的謝青只好示意謝生回來。身上挨了幾腳,臉上挨了幾巴掌的馮君岩強忍著紅腫的臉,吐出一大口血水,直接站了起來。而馮君岩身後,想要制止謝生的馮思冀和劉念齊同樣挨了杜慧期親衛的好幾個大腳。
「只要你把如何能讓受傷的軍士大部存活的異術交出來,我保證在整個軍中不會再有人為難你,剛才說的話也算數。」杜慧期看著倔強不服輸的馮君岩,心裡還是有些欣賞的。加上對謝青在自己賬內動手的事情,突然有種想要護住一下的心思。而謝青,聽得杜慧期的話,雖然心裡有些不喜,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謝過將軍,小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馮君岩在知道自己這次和謝青是結了大仇了,現在只能死死地抱住杜慧期的大腿。
陳郡謝家,今日之恥,若不死,他日定當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