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我們不是逃兵> 第六十四章總有些人忘記了祖先的榮光

第六十四章總有些人忘記了祖先的榮光

  「劉家的男人死光了沒有,沒死光出來與我廖家大戰三百回合。」


  「姓劉佬怎麼現在不囂張了,有本事出來打我啊。」


  「打到你們家門口又怎麼樣,姓劉佬還不是不敢出來。」


  「果然在劉家門口撒尿就是爽!」


  一個個難聽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特別是一個廖家年輕人直接在劉家莊門口,掏出了傢伙,對著劉家的祠堂所在就開啟了龍頭,最後還舒服的抖了抖身子,呻吟的挑釁了圍牆內的劉家人,氣的劉家的小夥子們,兩隻眼睛直冒火。特別是剛撤回來那些,一回庄就抄起了傢伙,恨不得就直接出去跟他們拼了。多少年了,劉家何時受過這樣的恥辱?被人家打上門來羞辱,是男人都忍不住。


  「姓廖佬欺負我們劉家沒人嗎?都被人家打上門來了,劉家的男人們,是男人的都抄傢伙跟我出去和他們拼了。」劉家年輕人裡邊,一個平日里最有威望的劉武見廖家直接打到了門口,當即就要帶人衝出去。劉家外面的廖家人不過數十,與劉家莊內的能抄傢伙的還少一些,真要打起來,怎麼說也是劉家勝算大。


  「武哥說的沒錯,我們劉家什麼時候被人欺負過,還是被姓廖的打上門來了,我們劉家在這裡住了數百年了,從來沒有人敢打上門來,何況還會姓廖的,跟他們拼了。」劉武平日里就在人群中有威望,現在他一說,劉家的年輕人當即就紛紛同意。年輕人容不得被人欺辱,劉家容不得被人欺辱,劉家不能認慫,劉家不能沒有骨氣。


  「都給我停下來,誰敢出去就把他開出族。現在族老們正在商議,都給我在這裡呆著,誰也不許動。」劉家的年輕人剛想動身,就被一個聲音給壓了下來。劉家人一看,這人正是與劉念齊一輩的劉九。劉九在劉家一直以和善著稱,劉家年輕一輩都很尊敬他,現在被他一吼,氣憤的年輕人們倒是安靜了下來。


  「開出族就開出族,被人打上門來還要忍,這種家族我不待也罷!」然而劉武並沒有被劉九給嚇到,反而鄙夷的看著劉九。


  「阿武你說的什麼話?大事自有族老們做主,你們這麼一頭熱血能幹什麼事。」劉九並沒有在意劉武的鄙夷,而是盯著最前面的幾個年輕人,在劉九的注視下,一些劉家小夥子也把手裡的傢伙放了下來。


  「人家都打上門來了,還商量,你們忍得了我可忍不了。若是族長還在,早就帶著我們乾死姓廖佬了。你們不去,我去。我就是要讓姓廖的看看,我們劉家男人還沒有死絕呢。你們若還是男人,就別讓姓廖的看扁了我們姓劉的。」劉武並不聽劉九的解釋,看了一眼身後的劉家年輕人,直接就要往前沖。


  「都不許動,誰要趕出去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劉九見劉武並不聽他的話,直接就把刀放在了脖子上,看起來劉武若真敢衝出去,他就真敢抹脖子。一時間想要衝出去的年輕人們都不知所措的看著看著劉武。


  「阿父,你這是幹什麼?廖家都打上門來了,這種事你真的能忍!你從小就對我說,別忘了自己是姓劉的,現在你為何要阻止我們。」原來劉九正是劉武的父親,見劉九真的把刀架在脖子上,深知自家阿父性格的劉武,登時就冷靜了下來。


  「這種事情我也氣憤,不過像你們這樣一股腦的衝出去又有什麼用。其他族老們正在商議,什麼事情等族老們商議出結果再說,現在你若敢動,我就死在你面前。」劉九卻是知道自家兒子的性格,若不是自己以死相逼,換個人來還真壓不住他。因為劉九的逼迫,劉武不敢輕舉妄動,少了劉武的帶頭,劉家的年輕人們一時間倒是僵持在門口。


  「廖家欺人太甚!」


  劉家莊議事廳內,被劉義拉回庄內的劉同,看著莊子外面不停叫囂的廖家人,若不是劉義拉著,直接就跟劉武一樣衝出門去,跟廖家人拼了。


  「劉同,稍安勿躁。廖家此次來者不善,我們要從長計議。昨日馮家被圍,我就知道這次要有大事發生,沒想到甘家連我們劉家也不放過。這次廖家這般明目張胆,恐怕離不開甘家的支持,這一次卻是我們輕敵了。」


  劉家的議事廳內,劉家的族老劉明,看著急的團團轉的劉同,很是可惜的說。昨日馮家被圍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就被劉家人知道了。不過因為甘家只是圍著馮家,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所以劉家只是讓人時刻關注著消息,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去支援。對於馮家缺糧的事情,劉家也有所了解,但是劉家本身糧食只夠自用,並沒有多餘的勻給馮家。


  特別是昨日甘家堵住馮家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對劉家出手,心存僥倖之下,劉家很快就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劉馮兩家向來守望相助,劉家要立即給予馮家支援,共同進退;另一派認為今時不同往日應該先守住劉家,以防有人對劉家不利,看情況再給馮家幫助。最後因為甘家把整個苧麻鎮都給圍了,所以兩派的想法都無疾而終。再加上明日就是寒食,甘家也沒有對劉家有什麼企圖,所以才有了今日,苧麻鎮已經山雨欲來,劉同卻還有心思上山掃墓的事情。


  歸根到底,還是劉家人心存僥倖,認為跟甘家的仇恨沒有馮家那麼大,怎麼也不會像馮家那樣必須得交出利益,落得被趕出苧麻鎮的下場。


  劉念齊帶走的不僅僅是人,還有劉家與馮家的感情基礎。與馮家最親近的那些人都北上了,剩下的劉家人自然要主要考慮劉家的利益了。


  「昨日甘家派人圍了馮家,我就說不能掉以輕心,可是你們一個個都心存僥倖,認為甘家不會針對我們劉家。現在廖家真的來了,好了,不僅傷了馮劉兩家的感情,而且還連個守望相助的人都沒有了。唇亡齒寒,馮家若是沒了,又豈有我們劉家的好果子吃。」


  劉同越說越是生氣,他本就是贊同與馮家一同進退的,可是決定權不在他手裡,昨日族老們決定按兵不動,他是全力反對的,可惜他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沒辦法改變族老們做下的決定。


  「幼稚,今時不同往日,馮家雖然與我們劉家世代相交,可是這次甘家對馮家勢在必得,豈是多加我們區區一個劉家可以抵擋的。馮家被趕出苧麻鎮已成定局,我們劉家又怎能自尋死路。劉家若在,馮家落難之後我等尚能幫襯一二,若劉家不在,就算多我們一個劉家,又如何能奈何甘家。非是我劉家忘恩負義,然而劉馮兩家總歸是兩個家族,為了我們劉家的利益,也只能如此了。」劉同沒說完,劉念齊的親叔,劉三就站了出來,對著劉同大罵。


  「忘恩負義就是忘恩負義,當年若無馮家相助,我們劉家那能在苧麻鎮立足。這些年來,若不是馮家多有幫襯,我們劉家豈有現在這些好處。」劉同卻是看著劉三不爽,若不是他,今日劉家也不會被廖家欺負到這般田地,可惜自己卻是比劉三小了一輩,說不得他。


  「當年恩義,這麼多年大事小事都不曾缺席,早就還了。說到好處,若不是馮家連累,我們劉家又豈會成為甘家的仇敵。這些年來因為馮家連累而死的劉家青壯可還在少數?若不是馮家連累,我們劉家也不會有那麼多族人白白死在沙場,若是這些族人能活著娶妻生子,我們劉家現在至少要多上數十上百人。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關係早就應該斷了,現在斷了更好。」劉三見劉同居然敢跟自己頂嘴,當即就火了。


  「上陣殺敵本就是男兒所為,又豈有白死一說。三叔你果然會狡辯,若無男兒戰死沙場,如何來我們在合浦的安寧日子。若非我劉家男兒上陣殺敵,我劉家能有今日的名聲?難不成每次出征歸來,戰利品三叔不曾獲利不成。數月之前,族長官身歸來,三叔可是喜不自勝。」劉同現在看著劉三就嫌棄,完全不管身後劉義幾次提醒。


  「死者死矣,為何死的儘是我劉家族人,還不是馮家連累。」劉三根本不憷劉同,直接就給了劉同一個暴擊。


  「打仗,總歸要死人,若是分的那麼輕,誰都不願犧牲還過什麼日子?每次都是我們劉家,這是甘家陷害,要怪也只能怪甘家,怎能賴在馮家身上。戰死沙場是男兒的驕傲,我們劉家.……」劉同還想說什麼,卻是直接就被人給打斷了。


  「好了,不要再吵了,事已至此,再吵有什麼用,我們劉家這次雖然做的有地不地道,可是三弟說的也沒錯。甘家雖然也把我們當敵人,但是畢竟是因為馮家的緣故,倒是不至於讓我們離開苧麻鎮。這次廖家來者不善就是甘家怕我們相助馮家,劉馮兩家雖然有約定,但是為了我們劉家的利益也只能靜觀其變了。至於虧欠馮家的,到時候,馮家離開之日,我們再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他們,讓他們能儘快的在別處落腳,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現在我們還是想想辦法,如何把事情解決吧。」


  劉明昨日也是贊同觀望的一員,現在聽得劉同的話,心裡就有些不快,現在見劉同還要再吵下去,直接就打斷了劉同的話。劉家就屬劉明年紀最長,輩分最高,威望最大,他一說話,立即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雖然也有不認同者,可是在大家都認同的情況下,只能心懷愧疚的選擇對不起馮家了。不是劉家不想幫助馮家,說到底還是劉家太弱了,族人來一個廖家都比不上,更別說甘家這個龐然大物了。


  劉三聽了劉明的話,更是得意的看了一眼劉同,一時間劉同倒是被排除在了主流之外。


  「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們先祖墳塋所在的山,地契到了廖家的手裡,現在已經是寒食,過兩天就是清明,若是不能在這段時間內祭拜先祖,我等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劉明看了一眼得意的劉三,不滿的哼了一句,很顯然他對劉三的事情也是不滿的,不過現在大敵當前,劉三的事情只能等以後再處理了。


  掘屍挖墳廖家肯定是不敢的,這是天理難容的事情,當年伍子胥幹了一次鞭屍的活,到現在還被人拿出來做反面例子。若是鬧大了,廖家也註定是個死字,可是劉家卻不能不管廖家的警告。若是廖家拿著地契不讓劉家人上去祭拜,劉家還真沒有辦法說什麼。道義上可能說不過去,可是律法卻是沒有問題的。如果廖家平日再幹些讓牲畜在墳前拉屎的事情,那劉家的這些後人真是無顏見先祖於九泉之下。劉三見劉明瞪他,自知犯了大錯的劉三卻不敢多話。


  「大哥,廖家背後既然是甘家支持,我們不如找甘家商量一下。只要甘家肯鬆口,廖家必定不敢不同意。」良久之後,想要將功贖罪的劉三第一時間提出了解決辦法。


  「我們不能給予馮家幫助就算了,這個時候卻向甘家低頭,背信棄義;這跟裡通外敵有什麼不同。這種事萬萬不能做,否者我們劉家的聲譽可就全毀了。」劉三的話剛說完,劉家在場的族老紛紛表示反對。不能雪中送炭還火上澆油,這種事情,劉家若是做了,豈不是讓天下人挫脊梁骨。


  「不錯,我們劉家與馮家的族長還有婚約,若是被人知道我們不僅袖手旁觀還落井下石,劉家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時間,恐怕日後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家族願意與劉家相交了。」有些想的深遠的而當即就想到了劉馮兩家的婚約上來,若是劉家真的這麼做了,劉依然必然是第一個犧牲品。整個劉家的議事廳里,很快就吵了起來。


  劉同看著這些平日間道貌岸然的長輩,現在一個個在無恥的算計當初的兄弟,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人居然會把背叛看得這麼理所當然。不過一個小小的廖家而已,與劉家相比也是伯仲之間,這些人卻已經畏之如虎。想起劉念齊在時的劉家,那個寧死不屈的劉家,再看看現在這個卑躬屈膝的劉家主事人,劉家的未來交給這些人真的有希望嗎?想到此處,劉同心裡頭不由升起一股絕望。


  不過短短數月,劉家居然已經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若是讓族長和歷代先祖知道,不知有何感想。這種苟且得來的認同,下跪守住的山頭,真的是先祖們想要的嗎?當年死的轟轟烈烈的先祖真的能在這恥辱拿回來的土地中睡得安寧嗎?劉同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心灰意冷。


  劉家是怎麼說也是當年的皇族後裔,大漢八百年江山,強漢雄風,身為漢之苗裔怎麼就這麼快低頭。雖然現在大晉做了天下,可是孝武皇帝追亡逐北,他的後人今日卻要背棄盟約,認賊作父,何其可笑。


  別人如何劉同不知道,可是自己這一支族人,向來只有站著死的骨氣,沒有跪著生的傳統。當年劉家先祖北來到此,在到處是僚、俚土人的合浦殺出一條血路,創下如今基業,帶著整個家族繁衍至今,用血留下了威武不能屈的祖訓,不想死後卻要遭後人這般羞辱。


  總有些人忘記了祖先的榮光,選擇了卑躬屈膝。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不會遠了吧。勾踐卧薪嘗膽,淮陰侯胯下之辱,然而有些時候是不能後退的。下跪的次數多了,就會變成習慣,就算有一天他們重新強大起來,可是心裡頭的奴性也會讓他們怎麼也站不起來了。跪久了的人不會再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跪著,反而會對站著的人惡語相向,只是因為他們當狗當久了,所以就認為所有人都應該當狗。


  就像現在北方的那些人一樣,把夷狄當做主人,完全忘記了當年那些夷狄在我們的腳下瑟瑟發抖,只為了讓我們給他們一口吃的,留他們一條命。他們才是我們腳下的狗。


  我們有著文明的時候,他們還在樹上當野人;我們服章美食,他們還在茹毛飲血;我們冠絕天下的時候,他們才剛剛脫離蒙昧。我們才是最偉大的,我們才是天選之民,我們君臨天下才是必然,暫時落後才是偶然。可是那些軟了骨頭的人,卻忘記了胡虜吾百年之運,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的道理。


  劉家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們曾是天潢貴胄,血管里也將永遠留著高貴的血,我們不屈的頭顱不該就此落下。劉家有些人忘了先祖的榮光,可是總有些人還記得的。


  季布一諾,價值千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劉家一言九鼎,決不能就這麼背信棄義。


  既然你們都已經忘記了先祖的榮光,那就讓我這個沒忘記的人幫你們想起來吧。劉同沒有再管這些人的爭論,直接就出了大廳。


  劉同身後劉義見剛才還失魂落魄的劉同忽然一下子又變得戰意盎然起來,看著一往無前的離開大廳的劉同,又看了一眼爭論不休的族老,一跺腳還是跟上了劉同的腳步。


  他心裡還是不能認同劉家向廖家低頭頭,放棄與馮家的情誼的。


  他以義為名,義之一字,不僅有忠義、正義、道義、信義、情義,還有捨生取義,他早就做好了有朝一日義之所向,一往無前的準備。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