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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緣由

  合浦郡與南海郡的邊界,終於擺脫了黃瘋子這些人追捕的。這幾天來,黃瘋子發了瘋一樣的追著他,彷彿不把他消滅乾淨就決不罷休一樣。


  事實上那一天的衝突,馮七就已經受了不小的傷了,肩膀上被射中了一箭,好在箭頭並沒有喂毒,馬上也準備有止血的藥物。靠著馬力甩開第一批追兵之後,馮七帶著的兩匹駑馬就不行了。若不是剛好有兩匹馬,可以換著騎乘,再加上黃瘋子那些人根本就沒有準備馬匹,馮七早就落入敵手了。


  想起路上幾次險死還生,馮七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麼多族人犧牲換來的機會,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的差錯。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的輕按了一下受傷的肩頭,馮七再一次夾緊了馬肚,向著南海郡的地界而去。


  若說這幾天如果還有什麼事情值得馮七高興的話,那就算著馬術了。原本只能算是一般的騎術,經過這幾天的生死歷練,馮七已經可以算得上一個好手了。只能說,人都是逼出來的。


  馮七並不知道,此時除了黃瘋子之外,身後的路上同樣有人在追趕著他。當日劉同坐下決定之後,留下劉義繼續呆在劉家打探消息之外,其餘九人,一分為三,各自往馮家、郡守府、馮七所在的放下而去。當尋路而來的劉武,在一線天看到黃瘋子留下的新墳之後,走的越發的著急了。


  另一邊的馮家,馮君岩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劉同,心裡邊百感交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劉家總歸是有知恩圖報的人的,雖然面前只有三人,整個劉家加起來也暫時不過十人,這多少還是讓馮君岩心裡安慰了一些。


  此時的甘家,同樣一片陰鬱。甘路跪坐在議事廳的案席前,看著面前的甘家其他主事人,表情猙獰,可以看出他心裡的不甘。


  「道龍大兄長已經傳回消息了,此次行動仍舊可以把馮家趕出苧麻鎮,收回我們甘家下河涇土地,除非馮家自己先動手,否則不允許我們直接使用武力對付他們。」


  甘路看了一眼席案上剛被人帶回來的竹簡,讓人送到其他甘家人手裡傳閱。上面是合浦郡郡丞甘民快馬加鞭給他帶回的消息,要求他可以採取必要的方法把馮家趕出去,可以收回馮家手裡的一切,但是馮家離開之時要讓馮家人平安離開。甘家為了這次的行動,至少準備了半年,臨發動前讓甘家圍而不攻不說,現在直接就要求甘家不許直接使用武力,簡直是欺人太甚。


  「大家對道明大兄長帶回來的消息有什麼看法。」


  等所有人傳閱完之後,甘路直接開口問道。這件事情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了,甘民傳回來的消息,或者說命令,事關重大,甘路不得不再一次把所有的主事人招了回來。甘家的這些族老識字的只是少數,對竹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並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不識字的人從識字的人嘴裡問出消息之後,也紛紛小聲的討論起來。


  「族長,道明公到底怎麼想的?原本已經計劃好的,先下手為強,直接以雷霆之勢滅了馮家。誰知道臨到事前突然傳回消息要我們先掌控局勢,適時而動;現在更是過分,直接就要求我們讓馮家平安離開。這樣做那我們之前所做的準備還有什麼意義。」


  甘路一說完,甘家一個中年人就站了出來表示不滿。而且聽他的話語,這甘家原來是打算直接動手滅了馮家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卻被身為郡丞的甘民給阻止了。若是馮君岩知道自己差一點要家毀人亡,不知道是種什麼感覺。


  「良勝這話說的不錯,道明公就是這般不不爽利,照我說直接把馮家人都趕到南流江里才是最好的,省的現在這般瞻前顧後,平白落了我們甘家名聲。」


  被人從馮家那裡叫回來的甘彪,可以說是對甘家這個決定最不滿意的人。原本準備廝殺一番的他卻被派出馮家莊外餵了幾天文字,若不是還有馮家的笑話可以看,能夠盡情的欺負羞辱馮家莊內的人,他早就不幹了。他嘴裡這位良勝,也是甘家對馮家的主戰派,兩人都堅持要對馮家使用武力。


  「這件事情已經決定了,道明兄長傳回來的命令就是這樣,現在還是想想要怎麼樣才能儘快的把馮家付出最大的代價滾出苧麻鎮吧。」


  雖然心裡對甘彪和甘良勝二人的看法頗為認同,但是不能主動動用武力是甘民的死命令,甘路雖然不甘,但是也可以從甘民傳回來的消息中可以看出這件事情的絕對性。雖然他是族長,可是他根本反抗不了甘民的命令,這個家到底還是甘民說了算的。想到這裡,甘路心裡邊的不滿不由得有多了一些。


  「族長,道明公此舉是否是因為事情有變?難道有其他家族插手此中事余?莫非馮家還有其他助力不成。」


  最後還是甘十八先反應了過來,站了出來好奇的問。聽得甘十八此話,甘路也不由得對甘十八又高看了一分。不愧是甘家在外的臉面,這腦瓜子就是好使,哪像甘彪這種四肢發達的憨人,只會喊打喊殺。


  「原本郡內的各家道明兄長都已經擺平,所以我們才準備對馮家出手,因此郡內其他家族插手的可能可以忽略,至於馮家的助力,馮家的事情我們甘家最清楚不過,若是有助力,我們早就知道了,如何能等到今日再用。馮家這些年全靠一個馮思冀頂著,現在馮思冀自身難保,舊識也被他帶走,馮家哪來的依仗。」甘路對於甘十八的猜測並不認同。


  原本甘家是準備直接冒充匪徒把馮家消滅乾淨,誰知道旬日之前甘民卻傳回消息讓甘路先按兵不動。不得已之下,甘路打聽到馮家莊內缺糧,利用甘家的關係讓各家不賣糧給馮家,準備等外出購糧之時,再讓各個隘口險出的好漢們,做幾神不知鬼不覺的次買賣,這樣甘家也能達到目的。


  誰知道甘家剛得知馮家人外出購糧的事情,甘民又派人傳來消息,讓他們動手,把馮家趕出苧麻鎮。無奈之下甘路只能直接讓人把馮家堵在庄內。現在幾天過去了,不僅劉家背棄了馮家,馮家因為糧食問題也開始人心惶惶了。甘民居然又來了消息,說讓馮家平安離開。說實在的,甘路也不清楚為何甘民是不是瘋了。


  這幾天甘家並沒有使用武力,甘家和馮家雖然劍拔弩張,但是基本還是處於可控範圍之內。甘家也不敢在這麼多人知道的情況下明目張胆對馮家大打出手。很明顯,甘民的意思就是,馮家沒有動手之前,甘家也不許動手。等馮家離開苧麻鎮的時候,甘家也不許在路上動手。這樣已經準備好讓馮家在遷徙路上失蹤的甘家人怎麼接受?


  「或許道明兄長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想了一下之後,甘路只能找出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


  「會不會是與馮家那群女子有關?」甘十八聽了甘路的話,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是說,那群從九真城帶回來的女子?」


  甘路聽了甘十八的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馮家小族長從九真郡帶回了一群靚麗的女子這件事情,苧麻鎮可以說是無人不知。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打過那群女子的注意,不過等馮思冀有了官身回來之後,有小心思的人基本就熄了妄想。後來馮家又把這群女子保護的嚴嚴實實,再加上江氏她們也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露過面,除了一些好事者,很多人都忘記了馮家莊還有這麼一群女子。


  「不錯,據我所知,馮家對這群女子可謂是關懷備至,予取予求,若說這其中沒有原因,恐怕沒有人會相信。據我所知,這群女子是馮家小兒從九真帶回來的,族長你想,這些女子不僅數量眾多而且頗為美麗,若是沒有緣由,一個小娃娃如何能把這麼多人帶回家。據我所知,這馮家小子當初回來可是有交州軍護送的。」甘十八彷彿已經猜到了真相的說。


  馮家小子一個小娃娃,帶著這麼多女子回來確實讓人不解。聽了甘十八的話,甘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其餘的甘家人對於甘十八的看法也紛紛頷首,顯然大家都被他給說服了。


  「你的意思是這群女子可能與龍興有關係?」甘路沒有直接說出杜慧期的名字不過,而是用龍興代指,不過交州人都知道,整個交州都是杜家說了算,甘十八也知道甘路的意思。


  「恐怕八*九不離十。」甘十八心裡也有些感慨,而甘家其他人聽了甘十八的話都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氣。這可是杜家啊,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杜家,別說小小一個甘家,就是郡守孫家也沒好果子吃啊。


  「那我們就這麼算了?」甘路不由得牙疼起來,甘家已經準備了這麼久,若是現在放棄甘路心裡絕對不會甘心。


  「這倒不用,道明公既然已經傳回消息囑咐我們讓馮家平安離開,這就說明杜家並沒有反對我們動手。由此可見,這群女子裡邊,在杜家的心裡並不太總要。只要我們讓馮家留下足夠保護這群女子的實力就好了。若是馮家人不識趣,像固王葬的事情,幹上幾回想必杜家也不會怪罪的。」


  甘十八說完,心裡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一次讓馮家得脫,甘家就得時刻防備著馮家暗處的報復了。馮家在苧麻鎮的時候,有家室,有宗廟,總還有些顧忌,可是等被趕出苧麻鎮之後,沒有了顧忌的馮家,可以想象會給甘家帶來多大的損失。可惜,甘家雖然在苧麻鎮數一數二,可是在合浦只能勉強算過得去,更別說在交州只是個上不來檯面的小家子了。只能說有些人,甘家惹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繼續把馮家堵在庄內,儘快逼他們離開苧麻鎮,離開合浦,讓他們再一次感受一下流離失所的滋味。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劉家的問題。」想明白的甘路直接下了命令,既然馮家沒辦法趕盡殺絕,那隻能從別的地方找回損失了。


  晉國的另一邊,建鄴城內,一座高大的府衙之內,謝嫣然正難得的做起了女紅,絲綢上的正綉著沒有完成的一句詩詞,隱約可見:清水出芙蓉幾個字。


  「女郎,交州來的那群人已經修整完成北上了,按照女郎的吩咐,護甲已經交到那名軍候手裡了。」謝嫣然的丫鬟莉兒出現在謝嫣然面前,對正在做著女紅的謝嫣然彙報。


  作為照顧謝嫣然丫鬟之一,莉兒發覺女郎自從這次離家出走回來之後,性情徹底的變了。上一回謝嫣然離家並沒有帶上她,因為謝嫣然的出走差點被打死,若不是夫人求情,莉兒現在恐怕早已經曝屍荒野,連骨頭也不剩了。好在苦盡甘來,謝嫣然回來之後對她倒是信任有加,一些私事也派她去做。此時她剛剛照謝嫣然的吩咐,偷偷地給一個交州來的軍候送去了一副禁軍校尉才能批的甲胄回來,向謝嫣然彙報成果。


  說實在的,作為謝家嫡女的丫鬟,莉兒見過的世面和大人物不在少數,她一點也不明白那個交州來的小小軍候有什麼值得自家女郎偷偷摸摸的給他送護甲,說實在的莉兒並不認為一個南蠻之地來的小軍候比得上一副特製的至少禁軍校尉以上才能配的起的精甲來。不過作為世家的丫鬟,她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的道理,倒是沒有想要追根掘底。


  謝嫣然聽了莉兒的消息,放下了手中的刺繡,回過頭來。


  「很好,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錯。你回來的時候,有看見謝生了嗎?他有沒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


  身為謝家的嫡女,謝嫣然平日里並不能隨意的出門,特別是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回來之後她就被禁足了。所以很多事情她不得不通過自己的貼身丫鬟來做。莉兒正是她選中的人選。


  「回女郎,在門口的時候,我見到生哥了。他確實有話讓我帶給女郎。」莉兒見謝嫣然問到這個趕緊回答。


  「他說女郎交代他的事情已經做好了,那個人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莉兒對謝生口中的那個人很是好奇,不過她很明智的沒有問。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聽完莉兒的話,謝嫣然罷了罷手就讓她退了出去,很快整個房間就只剩下謝嫣然一個人。


  「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實我我並沒有害你的心思。我需要你當上族長,可是你阿父若是死去並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需要你受苦、受難甚至眾叛親離,但是絕對不允許這一切別人對你做這些。我需要的這些,可是並不是我願意的,更不是我希望的,可惜你並不會知道這些。你會憎我、惡我、厭我、恨我卻永遠也不會愛我,所以我只能讓你永遠的記住我。恨我,至少說明你沒有忘記我不是嗎?」


  謝嫣然沉默的看著手裡的刺繡,緩緩的抬起頭。


  「我吃了你的兩條魚,幫你兩次,我不欠你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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