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有朋自遠方來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吾非至於子之門,長見笑於大方之家,這就是海。
海,代表著無垠的遠方。
「都安排好了嗎?」馮君岩回過頭,看著一臉疲憊的馮兵。
「都已經安定好了。少族長,我們族裡的都還好說,只是江姨她們一群女子,若是不能儘快找到地方安定下來,這樣子實在不是長久之計啊。」一臉疲憊的馮兵,搽了搽臉上的汗水,有氣無力的對馮君岩說。
江氏這些人到達山口已經兩天了,可是這兩天來,他們一群人根本就沒有進到鎮裡面去,只能在鎮外的小樹林中過夜。因為缺少糧食,先到的這些人更是連吃的吃不飽,等到馮君岩帶著糧食到來之後,總算是解決了燃眉之急。可是糧食問題是解決了,新的問題又來了。馮思青到了山口之後,就開始到處拜訪這裡的地頭蛇,可是現在一臉三天過去了,仍舊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安居的地方。好在雖然沒有買到地盤,但是也暫時讓當地人同意馮家人暫時住在鎮外的許可,也算是意外之喜。
「阿道公祖一直在罵人,他說要打死你。」馮兵又說了一個讓馮君岩感覺尷尬的事情。
馮道醒來的時候,馮思青已經帶著人往南趕了。當馮道醒了的時候,馮家人已經在前往山口的路上了。木已成舟,馮道再是憤怒也沒有用,回去是不可能了,怒氣十足的馮道見不到馮君岩這個始作俑者,只能一路上不停地罵人,反倒是馮思青替馮君岩受了一場唾沫雨。說實在的,把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氣成這樣,也算是馮君岩的本事了。想到老頭子見到自己是可能會被氣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馮君岩從到來之後就沒敢出現在馮道面前。現在聽馮兵這麼一說,不由得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阿道公祖身體不好,就讓他好好地休息吧,我就不去找罵了。等下你讓人好好地照顧他老人家,我到鎮裡面去看看。」
想到馮道現在卧床不起,根本沒辦法走路,馮君岩愧疚的同時也算是鬆了一口氣。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是先把事情解決了再去見他老人家吧。否者自己現在去了,除了讓老人家生氣也沒什麼用。眼不見心不煩,他老人家不待見自己,眼不見心不煩,自己也沒必要這時候去氣人。
「少族長,放心。這件事情叔母已經安排好了。」
馮兵說的叔母就是張曼,自從馮家不得不離開之後,張曼就挑起了照顧整個遷徙隊伍的擔子,整個隊伍的吃喝拉散全都歸她管理。好在張曼以前就是管理這些事情的能手,做起來倒也不陌生。作為馮思冀的賢內助,張曼在馮家人,特別是女子中的威望反而比馮君岩不知道要高多少。原本在苧麻鎮的時候,張曼考慮到自己兒子已經做了族長,為了達到鍛煉馮君岩的目的,讓他儘快的站穩腳跟,還有堵住族內其他人的嘴巴,已經基本上把手裡的權力交到了馮君岩的手裡。
可是沒想到,世事無常,時間還沒過去幾個月,整個馮家就落得現在這般惶惶如喪家之犬,被人趕出了苧麻鎮。張曼雖然很相信自己的兒子,可是現在馮君岩闖出了大禍,造成了現在的結果,她不得不再一次站出來幫著馮君岩處理著遷徙路上的吃喝事余。也多虧了有張曼在後面幫襯,否者真要馮君岩去對上那些撒潑打諢的婦女,馮君岩還真不一定能搞的定。
「世上只有媽媽好啊。」馮君岩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好了,那鄭家到底怎麼說?」感慨完之後,馮君岩回到了正事上來。
鄭家,就是山口鎮最大的家族,或者說,山口鎮根本就是一個大的鄭家村。整個山口兩千餘人,姓鄭的佔了大部分,其他的小姓基本是靠著鄭家過活,做事情的時候也要看鄭家的臉色。好在山口鎮雖然一家獨大,名聲倒是不錯,這也是馮君岩會選擇來山口的一個原因。
雖然距離產生美這種事是常態,可是盛名之下無虛士,鄭家有這個名聲,肯定也不是平白得來的,若是鄭家真的做的太過分,也不會讓整個合浦都傳頌他們的名聲。馮思青在到來之後,就立即登門拜訪了鄭家的族長,想要求一地方安居,可是鄭家人卻一直沒有明確表態,事情就一直僵持著,一直等到現在馮君岩到來。
「青叔說,鄭家的族長要少族長你親自去說,否者不會同意我們住在山口鎮。」馮兵對馮君岩說出了問題的原因。
「王見王,這確實是應該的。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親自上門拜訪一下吧。」馮君岩聽了馮兵的話,也覺得自己的確是應該自己上前去見一見。鄭家作為山口鎮的地頭蛇,以後自己也免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既然遲早要見面,還不如現在就先擺明了車馬,省的以後發生誤會。說著就要叫人備好禮物上門。
馮兵聽了自家少族長的話,雖然覺得自家少族長說什麼王見王有些不妥,不過一直跟在馮君岩身邊的他對於自家這位少族長時常會出現驚人之語的事情也見怪不怪了,張了張口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轉過身去準備禮物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馮君岩終於帶著三個人進了山口鎮的大門。山口鎮臨近海邊,盛產海產,一路上各種奇怪的海洋產物讓跟在馮君岩身後的三個傢伙很是好奇。
「族長,這個蚯蚓我怎麼沒見過,山口人怎麼連蚯蚓也吃啊。好噁心。」馮君岩身後的一人,很是嫌棄的說。弄得正在賣魚的那名漁民,眉頭大皺。
「九哥,這是沙蟲,不是蚯蚓。」馮君岩一臉的無語。
被馮君岩叫九哥的年輕人名叫馮黑,聽了馮君岩的話不由得大為失望,山口人吃的居然不是蚯蚓。
「族長,這什麼沙蟲能吃嗎?看起來挺噁心的。」馮黑不死心的說。他倒是沒有什麼別的心思,只是因為被旁邊的另外兩個人給鄙視了,心裡有些不爽,想要找回面子罷了。而且,這沙蟲一堆的放在一起,滿盆的粘液,黏黏稠稠的,確實讓人有些不自在。
「能吃,不止能吃,還很好吃。」馮君岩心說,何止能吃,自個上輩子就算是想買,來晚了還買不到呢。
「哦。」
馮黑不由得大為失望,為了不再被旁邊的兄弟鄙視,他識趣的閉上了嘴。
「族長,族長,這魚好大。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魚呢。這是什麼魚?」
這一次說話的是馮君岩身後的另一個人,在看到一條至少有兩百斤的魚的時候,不由得發出了驚呼。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這魚不算大,還裡邊還有更大的魚。」對於這個問題,馮君岩表示無能為力。為了挽回一點面子,不由得多加了一句。
「你可以叫他海魚。」
「八哥,你別大驚小怪了。還裡邊多大的魚沒有,這算什麼。若是有福氣,說不定還能遇上龍王爺呢。」還好,原本已經閉上了嘴巴的馮黑,再一次忍不住開了口。馮黑的插嘴,也算了解了馮君岩的尷尬。
「不錯,不錯。若是能見到龍王爺,那可不是福氣。」說著兩兄弟就開始對著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指手畫腳起來。不能怪他們沒見過世面,實在是這時候的人,生活的區域基本上一輩子就那麼大點地方,雖然苧麻鎮離山口不遠,可是這海里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還是太過新奇了。
「呸,海魚。你怎麼不說是水魚呢。一群沒見識的鄉巴佬。」
馮君岩四人走後,本以為能做成一單大生意的漁夫,直接就對著四人遠去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老周,今天好收穫啊,給我來二斤沙蟲。」馮君岩四人離開之後,魚灘再一次來了人。
「好嘞,二斤沙蟲。」名叫老周的漁民很快就抄起傢伙裝了起來。
「老周,剛才過去的那幾個傢伙是什麼來頭?」來人再一次好奇的問了起來。
「聽說這幾天鎮外來了一群人,說是苧麻鎮來的,一直想要求見鄭族長,可能是那幫人吧。反正不是我們山口的,一群沒見過大海的鄉巴佬。」漁民老周,不屑的憋了癟嘴。
來著聽了老周的話,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相互奉承幾句之後就分開了。
馮君岩並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的事情,否者他絕對要氣的半死。
居然敢說我沒見識,你知道什麼是洋流嗎?知道五大洋嗎?知道哪裡魚多,哪裡有什麼嗎?你才是鄉巴佬,你全家都是鄉巴佬。你真以為我沒見過海,沒看過海底世界嗎?告訴你,我也是去過海洋公園的人。
當然,也虧了老周不知道馮君岩心裡在想些什麼,否者,必然會把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給噴死。甚至整個山口的老百姓要是知道自己會多了這麼個不要臉的鄰居和老鄉,肯定也不直接拒絕這個傢伙和他族人的定居請求。
「這位大哥,煩請通報一聲,馮家馮君岩前來拜訪鄭家族長。」
在丟了一路的臉,在差不多把節操丟光的時候,馮君岩終於來到了目的地。山口鎮不像是苧麻鎮那樣,各家莊子防禦十足,各種嚴防死守。鄭家主家的住所就在山口鎮的鎮中間,根本就不拍別人來犯。或者說整個鎮都是鄭家的地盤,若是有人前來進犯,破了鎮牆之後,鄭家也註定是沒有好下場,所以鄭家也就沒有再給自己建一個烏龜殼,直接就把房子修在了鎮中間。
馮君岩找到鄭家族長所在之處之後,來到了門口。鄭家雖然不是什麼朱紫大門,但是在合浦也不算小戶,整個府邸也佔了山口鎮的一小半地方。鄭家的大門並沒有關上,反而有個年輕的門房小廝一直在門口等著。馮君岩在來到之後,直接報了姓名。
鄭家的門房不動聲色的把手心裡的金裸子收進袖子里,堆起笑容,滿臉開心的看著馮君岩四人。
「原來是馮家族長,我家族長已經在家恭候多時。還請稍待,我先進去告訴族長一聲。」鄭家的小廝此時已經知道了自己手裡拿的是金裸子,心裡頭更是喜悅。
「還請大哥為我們多美言幾句。」
門房小廝是個十八歲左右的少年,對少十四歲的馮君岩,顯得年紀更大一些,所以馮君岩這聲小哥是叫的心安理得。原本馮君岩是不準備就這麼四個年輕人直接上門的,可是馮思青卻告訴自己,這鄭家的主事人,更喜歡跟年輕人打交道,也就是說,這麼多天馮思青居然沒有能見到鄭家的那位族長,不得已馮君岩只能自己帶著三個年輕人上了門。說實在的馮君岩其實很不肯定,這鄭家的族長會不會見自己。
不多時候,門房就出來把馮君岩四人迎了進去。在把帶來的禮物交給接替門房迎接他們的老人之後,馮君岩終於見到了鄭家的族長。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今日能見到苧麻鎮的少年英雄。」
馮君岩四人還沒有踏入客廳,就聽到一個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