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3燕窩鴨腰
太後也來了，都等著太皇太後來了。
設在乾清宮後簷下的丹陛大樂奏響，穿著金黃色綢緞棉袍的太皇太後攜著一身紅色錦緞棉袍的托婭格格手緩緩而來，瞧著下麵跪著一片的人，臉上帶著喜氣：“都起來吧。”
太後領著大家起來了，上前攙扶住太皇太後的空著的胳膊。玄燁站在原地，瞧著攙著太皇太後的托婭格格，知道那是沒自己上前的位了。
太皇太後坐到了寶座台上正中間的金龍大宴桌後坐了下來，對著太後、玄燁道：“太後、皇帝也坐下吧。”又轉頭對著托婭格格道：“你就去太後下麵那張空著的桌子那坐上吧。這孩子老實，坐在那，讓太後照顧著點。”
玄燁瞧了眼空著的那張有帷子高桌，那應該是皇後坐的，咽了口氣，卻是什麽也不說，自去西側的那張金龍大宴桌後坐下。
太皇太後瞧著太後、玄燁、托婭格格都坐好了，又對著佟氏這些嬪妃笑道：“你們也坐吧，今天是除夕，是咱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的時候，可別拘著，都快坐下吧。”
佟氏不敢去看坐在那裏的佟婭格格，怕一看就破壞了這過年的好氣氛，隻領著嬪妃行禮謝恩，站了起來，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乾清宮後簷下的丹陛大樂也停了下來。
霽蘭坐了下來，瞧著桌子上事先擺上的冷菜，雖說肚子有點餓，可瞧著眾人都不動筷，也不好動筷。等邊上的貴人那拉氏拿起了楠木鑲銀的筷子，霽蘭也才拿起沉顛顛的筷子來。
南府的戲班已經在唱應景的吉慶戲來。喜歡聽戲的玄燁卻沒有聽，眼睛時不進偷瞅下坐在下麵的霽蘭，看這樣子怕是不會吃什麽，別餓壞了。
太監把熱菜和湯菜用對盒盛裝著呈了上來。“對盒”即兩盒合一，取成雙成對吉祥之意，左一盒為燕窩紅白鴨子腰燙膳一品，粳米乾膳一品。太皇太後嚐了一口：“這燕窩紅白鴨子腰燙膳一品菜味不錯，給托婭格格端上去一份。”
邊上的太監立刻把事先準備的擺了一份到托婭格格的桌子上。托婭格格趕緊站起來，離了座跪下來謝恩，再坐回去拿起筷子吃了口，這就算吃過。
太監們給嬪妃們送湯，雖然也用對盒，但數量減半，每人一副，內裝粳米膳一品，羊肉臥蛋粉湯一品。太監們按著等級送完一個，再送第二個。
這麽一道道的熱菜和湯菜上著，玄燁瞧著眼前的菜倒是想賞給霽蘭，瞧著擺上來的燕窩鴨腰湯一品和鴨子豆腐湯一品。玄燁嚐了一口，對著邊上梁九功吩咐：“鴨子豆腐湯給貴妃端過去，燕窩鴨腰湯給衛……格格端過去。”
貴妃佟氏站起來離了座跪下謝恩，想著那鴨子豆腐湯，眼淚就在眼眶裏轉了，轉了幾轉還是轉了回去，沒滴到了湯裏。
太皇太後的眼睛已經在掃，這是哪個衛格格？其餘的嬪妃不敢明著看，卻全用餘光掃著到底是誰，一個低等級的庶妃也能得了主子的賞賜，居然還比貴妃的好，真是要瞧瞧清楚，該不會是前麵那個瞧著眼生的美人吧？
霽蘭先是不知道衛格格是哪個，瞧著眼前擺上的湯菜發著愣。侍候的李衛輕輕地在霽蘭的邊上說：“衛主子，主子賜你燕窩鴨腰湯一品。”
霽蘭慌地站了起來，險險要把桌子帶翻，幸好什麽也沒有碰到。
坐在霽蘭邊上的貴人那拉氏的嘴差點要張開驚呼，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自己身邊這一個，就算是天仙美人，也不應該這麽輕易得了主子的賞賜吧？
所有的嬪妃都跟貴人那拉氏一個想法。安嬪和敬嬪已經露出了絲絲冷笑，前麵就瞧著不對，果然就是。
霽蘭到了桌邊跪了下來磕著頭：“奴才謝主子恩典。”
玄燁的嘴角掩不住的要往外麵溢出笑來，卻裝著無事般地說：“免了。”
霽蘭站了起來，頭沒抬已經像給那些人扒光了衣裳般地窘，硬著頭皮坐了下來，瞧著眼前的一品燕窩鴨腰湯，怎麽著也沒有勇氣去吃了。
太皇太後眯著眼往霽蘭這瞅，對著玄燁像是隨口說的：“可是那個‘拒床’的？”
玄燁含糊地“嗯”了下，有點後悔自己的毛燥了，隻是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了。反正他又沒有太過分，霽蘭可沒有坐到皇後該坐的位置上，那個托婭格格可是坐到了皇後的位置上。
太皇太後把玄燁看了眼，又瞧了眼霽蘭，似乎想到什麽：“瞧著有些眼熟……”
太後放下手裏的筷子，也把霽蘭瞧了眼：“好像是有些眼熟，不過奴才眼神不好，瞧著這些年輕女子長得都差不多，快要分不清了。”
太皇太後身子往後仰了仰，也笑了：“太後這麽說，那我更是老眼昏花了。”
太後把頭低了下來笑道：“太皇太後可是耳聰目明，奴才跟一輩子也跟不上的。”
玄燁聽著樂聲停了，趁機轉移了話題：“太皇太後，轉宴開始了。”
太皇太後不去理會玄燁，對著太後道：“瞧托婭格格這一身的素淨，回頭讓他們從庫裏拿出些好皮子來，也做幾身貂皮、銀鼠皮的衣裳。”
太後把托婭格格的大紅棉袍瞧了眼，才抬起的頭又低下了。
玄燁也瞧到了，知道這是太皇太後在拿霽蘭那件馬褂上的貂皮來說事，心裏也有些惱了，卻隻隱忍不發，憋在心裏。
太監把席上的各類膳品從太皇太後的桌前開始，在陪桌上轉一遍，意為全家共同享用。轉宴之後，擺酒宴。
丹升大東樂奏起，太皇太後拿起了酒盞，太後跟著拿了起來酒盞，玄燁這才拿起酒盞，三人都飲了一口，放下了酒盞。
論理下麵應該是貴妃佟氏先飲，嬪妃按著位份一個個輪流下去。隻是今天托婭格格坐在皇後的位子上，佟氏便等著托婭格格來飲。
托婭格格卻沒有舉起桌上的酒盞，而是坐在那裏等著佟氏這些人飲過後，她才飲。這麽僵著，有點陷入了困境。
玄燁也不說話，隻是平視著桌上擺著的酒品。
太皇太後臉上的笑有點僵著，瞧了眼玄燁：“皇帝。”這意思是讓玄燁來說，讓托婭格格領著嬪妃們依次進酒。
玄燁像是沒明白般，和氣帶笑地說了句：“貴妃還沒飲酒，就不用酒力了？”
佟低聽了這話，那前麵給收起的淚珠子又開始在眼眶裏轉，險險地再次掉出來，硬撐著裝出無事般地拿起了酒盞：“回主子的話，奴才是有點，不過現在沒事了。”把酒盞舉到唇邊，抿了一小口。
安嬪的嘴角一絲冷笑悄悄地滑了出來，借著進酒遮掩過去，又看了眼那邊的霽蘭。嬪妃們按著座位這麽一個個過去，到了霽蘭，霽蘭不敢說是不是不該她。
李衛卻事先提醒了：“衛主子，主子說了這酒碰碰就好，多喝了傷身。”
霽蘭點頭，又偷偷瞧了眼玄燁，算是謝恩。
玄燁卻一下眼裏要蹦出火花來，沒想到霽蘭居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瞧他，今天晚上看來要好好地疼下霽蘭，心都要酥了，恨不得這家宴趕緊結束。
太皇太後的臉要板起來了，瞧著玄燁那猴急的樣兒，順著視線就瞧到了霽蘭那膽怯的眼神。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前麵一個董鄂家，現在又來一個什麽衛家的。這些狐狸精還有沒有完，怎麽就不能放過愛新覺羅家的男人。
太皇太後把坐在下麵的托婭格格瞧了眼，博爾濟吉特氏家的女兒，那是給科爾沁草原滋潤長大的，瞧瞧就像是能多生孩子的樣。她自己就生了三女一子，那個就不像是個能生養的樣。
“皇帝！”太皇太後喊了聲，怎麽著也得把皇帝的魂兒喊回來。
玄燁的魂兒回來了，瞧到了太皇太後的臉色不好，玄燁的臉色也悶悶的了。酒後的果茶擺了上來，誰也沒有心情享用。
祝頌之樂奏起，佟氏有了剛才玄燁的話，明白後宮裏該領頭主理六宮的還是她，站了起來。安嬪也跟著站起來，旁得嬪妃都站了起來。坐在皇後位置的佟婭格格瞧了瞧左右，也跟著站了起來。
佟氏領著六宮宮眷緩緩地跪下，恭送太皇太後、太後、玄燁離席。
玄燁站起到桌邊跪了下來，今天他也盼著太皇太後、太後早些走了。
太皇太後像是知道玄燁的想法，站了起來，對著跪著的托婭格格：“托婭，咱們回慈寧宮去！
托婭格格站了起來，走到太皇太後跟前，卻扭頭瞧了眼跪那的玄燁，想著來之前太皇太後的話，今夜不是要她留在乾清宮裏侍候玄燁的嗎？現在怎麽又回慈寧宮去了。
托婭格格卻不敢問，和太後一道扶著太皇太後走出乾清宮，上了暖轎，回了慈寧宮。瞧著冷清的甬道，托婭格格有些懷念乾清宮裏的熱鬧。
玄燁站了起來，又瞧了眼霽蘭那，快步走出了乾清宮，回了昭仁殿。
佟氏站了起來，對著嬪妃們輕輕地道：“散了都回去吧。”
嬪妃們站了起來，同來時的興高采烈相比，現在卻是各懷心思。安嬪和敬嬪走過霽蘭身邊，倆人把霽蘭又多打量了幾眼，交換了下眼神，才離開乾清宮，坐上暖轎各自回宮。
貴人烏雅氏走過霽蘭身邊時，雖然臉上笑盈盈的，也沒有看霽蘭，心裏卻是明白，前兩日聽說的那個“衛嬪拒床”的典故原來出自這個人。她當年怎麽過來的，這個怕是也是如此，摸了摸肚子，千萬要是個阿哥呀。
佟氏走過霽蘭身邊，什麽話也沒有說，今天她累了，這年過得怎麽這麽讓人累！
霽蘭等佟妃和七嬪都走了，才由李衛領著去了昭仁殿西暖閣。霽蘭現在也很累，累得都有點邁不動步子的感覺。她懷念去年的除夕，那是跟阿瑪、額涅、噶達渾還有二叔他布鼐家一起吃的年夜飯，那是多輕鬆快樂的呀。紫圍子裏吃頓年夜飯，都讓人累！
瞧著太監把幾本沒碰的膳品又放上盒端走了，這是要連著盤子、碗、碟子、勺子、筷子一塊兒賞給親王、郡王、宗室和大臣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