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5豬肉餑餑
太皇太後兩隻眼睛瞪圓了死盯著這張觀音圖,她拜了半年多的觀音居然像那個狐狸精小賤人,嘴張著,臉上的肉不停抖動,半天喘不上氣來。
托婭格格、跟著著的官女子和嬤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不敢叫,隻輕輕地喚著:“太皇太後主子,太皇太後主子……”
太皇太後終於穩住了心神,大過年的,她不能有什麽不妥之處,更不能倒。這三藩的戰事還沒結束,大清的基業還需要她這個主心骨幫著穩下去呢。
再瞅了眼觀音圖,太皇太後的心怎麽都不能舒坦,她不能恨那畫上的菩薩,她隻能恨那個妖精,怎麽居然會化身成了菩薩,這是褻瀆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菩薩!
妖精就是妖精,會迷惑人心。太皇太後搭著托婭格格的手,一步一步往佛堂外走,走了幾步,扭頭又看了眼掛著的觀音圖,越看越礙眼。
“摘……”太皇太後不能跟菩薩發脾氣,長吸了口氣,把頭扭了過來,不去看。多看一眼,太皇太後都覺得會肝火旺盛:“把那幅《觀音圖》請走。”
托婭格格也扭頭瞧了眼《觀音圖》,有些不明白,想著前些日子,太皇太後還說觀音就是長這樣的,清淨為心,慈悲濟物,大悲願力,以菩薩行廣度眾生。
托婭格格又多瞧了眼《觀音圖》,悄悄歎口氣,若是她也長得跟這畫上的觀音一般好看,是不是今晚她就留在了乾清宮裏。想到這,臉發燒般的燙,卻不敢給攙著的太皇太後瞧見。
太皇太後倒是沒去注意托婭格格,隻是把高底鞋踩得“噔,噔”響。太皇太後的貼身太監劉忠瞧著就知道不知道哪個人有了麻煩,千萬別把麻煩惹到慈寧宮裏來。慈寧宮的首領太監牛之奇更是小心萬分,給大家都打了暗號,誰也不想過年的時候討個晦氣。
太皇太後走了幾步,喚著:“劉忠。”
“嗻。”劉忠小心地應著。
“去查查這幅請來的《觀音圖》的底細。”太皇太後說完就往前走了。滿洲人家的女兒不像漢人家那樣的養,可是如今也是知道關防大計的。這麽大點的女孩子給人畫了像,還是幅觀音,怕也不是什麽普通的關係。
料著應該不會有事,可是也不能讓自己的孫子吃了虧。兒子看上了人家軍官的寡婦(董鄂妃),弄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差點連自己的侄孫女差點都給廢了皇後。現在可不能再是孫子喜歡上了人家的心上人,最後弄得自己的這個侄孫女再倒一次黴。
太皇太後瞧了眼托著自己手的托婭格格,輕輕拍著小手:“托婭,有姑奶奶在,不會讓你吃虧的。”
托婭的眼睛睜大了些,立刻又回複了常態,低聲地謝著恩:“奴才托婭謝過太皇太後主子的恩典。”
太皇太後歎道:“我是太皇太後,更是你的姑母。這宮裏,你不靠我靠誰呢。我若是讓你受了委屈,怎麽對得起我死去的弟弟還有我的侄兒你的阿瑪呀。”
托婭眼睛裏含上了淚,咽了口,才回道:“奴才謝姑奶奶。”
“這才對了。咱們科爾沁草原的博爾濟吉特氏可不能老讓那些狐狸精占了便宜!”太皇太後恨恨地笑了下,卻一下想到她們博爾濟吉特氏也出過一個狐狸精,那還是她的親姐姐海蘭珠呢。
這世上要是沒了這些狐狸精,日子該多好,偏偏就是有這些狐狸精,讓人不得安生。
眼瞅著快要到子時了,玄燁還沒有放霽蘭走,倆人坐那擲著雙陸玩。霽蘭的眼睛時不時會瞧眼牆上掛著的西洋掛鍾,雖說知道這一晚是要守歲的,卻想著她怎麽能跟主子一道守歲。
霽蘭這麽一心不在焉,原本技藝就不怎麽樣,擲出骰子更是沒了數,輸得慘了。
玄燁瞧著霽蘭的樣兒,嗔怪道:“莫不是陪我玩沒意思?”
霽蘭嚇了一跳,不敢在偷眼瞧牆上的鍾了:“奴才原本就不太會玩這個。十次玩十次輸。”
玄燁瞧了眼霽蘭才擲出的那個骰子:“看來也是,你這技藝是差多了。不過也不能怪你,雙陸這玩意兒如今已經不興了,沒幾人玩了。到底也是賭具,本朝不興這個,也就是過年,拿來不帶彩頭玩玩。咱們也別玩了,讓他們收了起來。”
霽蘭應道:“嗻。”先就收拾起來。
玄燁按住了霽蘭的手:“你別管這個,跟我出去走走吧。”
霽蘭站了起來,跟著玄燁往外走。
梁九功和青青趕緊過來,給玄燁和霽蘭都披上了鬥篷,跟在了倆人的後麵。昭仁殿的外麵已經有太監打上了燈籠。
霽蘭要搭上青青的手邁門檻往外走。玄燁已經一把攥住了霽蘭的小手,低低地道:“有我在。”霽蘭咬了下嘴唇,偷眼瞧了下後麵的梁九功和青青,都低著頭,像是什麽也不知道。
才邁過門檻,往下一踩,霽蘭就發覺了腳底的不對,地上已經鋪上了一地的芝麻秸,一直延伸出去。
霽蘭的眼睛有些澀:“主子……”前麵不過是隨口一說,主子就記上了。芝麻秸不難找,隻是難為這心思。這才多會兒時間呀,主子看來真是花了心思,要是給人知道了,主子怕得擔個寵……
霽蘭不敢想了,卻不敢勸,這到底是玄燁的一片心,哪能就這麽給潑涼水呀。
玄燁拉著霽蘭的手走在芝麻秸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地道:“你頭一次在宮裏過年,難免想家,所以特意弄來這些。隻是這到底不是宮裏的規矩,明年怕是不行了。”
霽蘭點著頭,哽咽地說:“奴才明白……”
“今天是除夕,大喜的日子……”玄燁提醒著霽蘭。這宮裏處處都講個規矩,就是連個眼淚也不能隨便掉,玄燁有些氣悶,可這規矩也不能破。他是天下人的表率,還得處處這麽領著頭做。
“你家芝麻秸要一直鋪到大門口。可這是宮裏,也隻能這麽圍著昭仁殿鋪些了,就連乾清門都不能鋪到。”玄燁解釋著,看著這芝麻秸都覺得對不住霽蘭般,能鋪到乾清門多好,可那有侍衛,台階上四個,台階下四個。這是這宮裏唯一的八個外姓男人。
霽蘭點了點頭:“奴才明白。這樣奴才已經很高興了。”
“也不能讓你在這芝麻秸跑,到底這裏是宮裏,不是外麵。”玄燁瞧著霽蘭。
霽蘭噗嗤”笑了出來:“奴才不是小孩子了。”
玄燁也笑了,他終於讓霽蘭不再那麽想哭了。
在芝麻秸上走了圈,玄燁就帶著霽蘭回了昭仁殿進了東暖閣,那裏膳桌已經擺好。青青幫著霽蘭把鬥篷脫了,默默地跟著梁九功出了東暖閣。
東暖閣裏隻剩下了玄燁和霽蘭。霽蘭瞧著幾十蓋碗,再瞧瞧暖閣裏沒有旁的人,知道這是要她來侍候玄燁了,走到了桌子:“奴才侍候主子用膳吧。”
玄燁坐了下來:“不用。你也坐下。今天是過年,眼瞅著就是元旦了,也別守著那些規矩。我不要他們侍候,你我就這麽著吃煮餑餑過年,像外麵的百姓就好。”
霽蘭應著跪下謝了恩,站起來坐到了玄燁身邊。
玄燁先就打開了個黃底黃龍的蓋碗,瞧了眼:“不知道這是什麽餡的?”
“奴才來嚐吧。”霽蘭知道玄燁吃飯要試毒的太監,眼下這裏沒有人,自然應該是她來試了。
玄燁去攔住了:“我來。”先伸了筷子,咬了一口:“嗯,好吃,好像是豬肉的。你也來吃吃。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到底是要新做的才好吃,火上燉久了味道就是差了很多。”
霽蘭伸了筷子也吃揀了個咬了一小口,汁立刻溢了出來。霽蘭要去拿手帕擦嘴。
玄燁已經拿著帕子來拭了:“你到底嘴小,不能一口咬盡了。下回讓他們做小點,哪能都這麽大。這些奴才不想想女子的嘴怎麽能跟男子一樣。”
霽蘭由著玄燁把嘴連的湯汁擦掉了,倒是覺得應該為禦膳房的廚子說幾句:“他們也不知道奴才的嘴小……”
玄燁聽了這話,想到了什麽,壞壞地笑了:“也是,他們不知道,隻有我知道。”
霽蘭的小臉一下泛起了一層羞色,想著玄燁定是想到了什麽,趕緊低下頭轉開了。
玄燁卻瞅著霽蘭不動了,手也向霽蘭又伸了過來,頭又俯了過來。
霽蘭低著聲說了句:“主子,餑餑冷了就不好吃了。”
“冷就冷了,可以讓他們再熱就是了。”玄燁已經板住了霽蘭的身子:“今天是大過年的,以後咱倆年年一起過年,這樣過一輩子。”
霽蘭的小臉仰了起來,瞧著玄燁那張紅潤泛著光彩的嘴,這應該是金口玉律吧。她已經無法呼吸,隻有玄燁的呼吸在為倆個共同呼吸了……
外麵的梁九功瞧了眼青青,壓低了聲音:“青姑娘,主子要去乾清宮的東暖閣了。”
青青白了眼梁九功:“梁首領,衛主子又不去乾清宮的東暖閣。”
梁九功的嘴歪到了一邊,又歪了回來。他當然知道衛主子不用去,可暖閣子裏的那不是主子和衛主子在一起。這青青也是,就不能提醒下衛主子。擾了主子的好事,說不得就挨頓不是,誰大過年的想找不痛快。
李衛弓著身瞧著梁九功:“師傅,主子還要換衣裳呢。”
梁九功白了眼李衛,壓低了聲音斥道:“知道了,你們去準備上。”
青青像看好戲般側著頭瞧著梁九功,她可不急,衛主子跟主子在一起的時間越長越好。太皇太後不喜歡怎麽樣,前朝董鄂妃就是例子,最後還不是太皇太後輸了。
要是她家衛主子能混個皇貴妃就好了,不說皇貴妃,就是貴妃也成。
梁九功掏出懷裏的西洋掛給瞧了眼,知道再不提醒裏麵,出了事,屁股上挨板子的可是他。梁九功走到了暖閣的隔柵門,輕輕地說:“主子,要去乾清宮東暖閣了。”
等了半天,裏麵才傳出玄燁含糊不清的聲音:“知道了。進來吧”
梁九功忙招呼著李衛這些人,捧著衣裳、臉盆得進去侍候了。青青也跟著進去侍候霽蘭。
玄燁換了衣裳就去了乾清宮再吃了頓素餑餑,嚼了口幹菜、蘑菇、筍絲的餡,想著還是豬肉餑餑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