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有罪在身
天氣熱了起來,畢竟是春天了。紫圍子裏處處也是春光明媚,隻是再春光明媚的地也有些陰暗的地方。
內爾吉一直豎著耳朵聽著有關那塊手帕子消息的事,可連著幾天都沒有聽到什麽。內爾吉有些後悔了,不知道是不是依勒佳已經給扔掉了。若真是這樣,還不如自個兒親自來呢。隻是那樣若是給主子查到了,自個兒也不一定落了好。
內爾吉心裏反複糾結折騰著,做起事來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又挨了雅利奇幾次說。內爾吉隻得先收攏起了心思,專心做著差事。
結果那天,佟氏帶著後宮的嬪妃們去給太皇太後、太後請安。太皇太後說了會兒話,就說了句:“這人老了,春日裏就乏著了,犯起了困,你們跪安吧。”
佟氏領著眾人跪了下來,站了起來依著次序往外走,敬嬪像是眼尖,在地上看到了什麽,又蹲了下去,撿起了塊東西:“這誰的手帕子掉了?”
太皇太後和煦如春風的笑臉也從佟氏身上移了過來:“敬嬪,你這也老大不小的,怎麽還這麽一驚一乍。”
敬嬪不好意思般地笑了:“太皇太後主子教訓奴才的極是,隻是怕是哪個姐妹的手帕子丟了,回頭著急,這麽就喊了出來,沒想到驚擾到了太皇太後主子,奴才真是該死了。”
敬嬪說著就走了上去,把撿起的帕子遞給了太皇太後看。
太皇太後接過來看了看了幾眼:“好精致的帕子,真是繡得不錯,這活計兒都要趕上織造府送上來的繡娘的活兒了。你們也來瞧瞧是誰的手帕子,讓我也看看你們當中哪個有這樣好的繡活兒。”
要散了退出去的人都停下了腳步,又都走了回來,各人把自個兒的帕子都看了下,都在呢,也都想著會是誰的手帕子。
太皇太後把手帕子遞給了太後瞧了瞧:“這帕子你瞧瞧。”
太後接過看了看,笑著道:“這帕子可是不錯,瞧這蘭花繡得多水靈,都像是真的一樣了。“
“等咱們知道是誰繡的,讓她也替我們繡兩條。”太皇太後笑著說:“也省得讓那些漢人繡娘繡上來的都是些死氣呆板的龍呀鳳呀、牡丹什麽的,天天瞧著都生了厭。”
“太皇太後主子,這龍呀鳳呀、牡丹的也隻有太皇太後配用,旁人是用不得的。”貴妃鈕鈷祿氏湊趣笑著。
太後把手帕子還給了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在手裏把手帕子又來回翻看著,嘴裏又笑著說:“那些是好,隻是也能老看著。瞧這帕子,真是瞧著越看越好。這花兒繡得好,可惜這字兒繡得不好,呆板了,少了幾分的靈氣。要是找到這個人,隻給咱們繡花就好了,那字不用了。再說也是漢人的字,更加不用繡上了。皇貴妃,你來看看是誰繡的。”
佟氏接了過來,瞧了眼,心裏已經知道是誰繡的,心裏暗自有些惱,怎麽也不當心著,這帕子就這麽隨便地掉,要是給人算計上了不是白添事兒,嘴裏卻道:“回太皇太後的話,奴才瞧不出是誰繡的。奴才也羨慕的緊呢,這是哪個妹妹的手藝這麽好。”佟氏就要把帕子還給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擺了下手:“皇貴妃,既然你看不出來,就讓她們都看看了。”
佟氏沒法就傳給了鈕鈷祿氏。鈕鈷祿氏接過來看了眼,也知道是誰的,眼角掃了眼佟氏又掃了眼後麵的霽蘭,想著佟氏既然不說,那自個兒若說了豈不是要得罪人了,給太皇太後知道是衛嬪繡的,怕是心裏也會膈應不舒服呢,把帕子一邊往惠妃手裏遞,一邊笑著說:“奴才也瞧不出來是誰繡的。”
惠妃還沒有接到就已經看出來是誰的帕子,卻裝著仔細看的樣子,看了好一會兒才遞給宜妃:“宜妹妹,你來看看吧,我是這眼拙看不出來。”
宜妃接了隻看了一眼就遞給了德妃,卻是什麽話也不說。德妃心裏早明白了,前麵位置高的人都不說,她這四妃倒數第二的何必說呢,嘴裏笑著說“奴才看不出,實在是手上的繡活兒差”就轉手扔進了榮妃的懷裏。
榮妃更是沉穩,瞧了眼,就轉手給了安嬪,想著要有什麽事,怕也是這位了。要知道這位的神色裏可是已經掩不住的要弄出點什麽來的樣子了。
安嬪接了帕子,隻這麽一看就叫了起來:“這上麵的字可是……”
太皇太後瞧著安嬪,笑著問:“這上麵的字怎麽了?”
安嬪像是忙遮掩著:“回太皇太後主子的話,沒什麽,沒什麽,隻是奴才瞧得稀罕,字雖然就像太皇太後主子說得那樣繡得不好,可原字想必是極好的,說不定是什麽名家的字呢。這些字的意思就更是好了,說出來可是意思好著呢。”
太皇太後聽著,也來了興趣:“安嬪,你說說是個什麽意思?”
安嬪舉著帕子念了起來:“一葉一清靜,一花一妙香。隻些消息子,料得此中藏。”
“這是個什麽意思,聽著倒是挺清靜的。”太皇太後對著太後道。
安嬪笑了:“可不,就是個清靜的意思,隻是想著得些消息,卻怕又走漏了什麽,所以藏在這花花草草裏。”
太皇太後的臉拉了下來,隨即又笑了:“安嬪,瞧你這說得,這蘭花裏還能藏什麽不成?”
“回太皇太後主子的話,這裏麵的奧妙玄機,哪是奴才能參透的,這個奴才也不清楚了。這蘭花……奴才瞧得像一個人繡的……”
安嬪說到後半截卻不說了,眼睛卻瞅著霽蘭的方向。霽蘭聽了那麽多次“蘭花”,心裏早想著是不是自個兒的帕子,隻是摸了摸腋下,帕子也在,那估計還是別人的。更何況自個兒的帕子上隻繡個蘭花,卻是不繡什麽字的。
太皇太後也看向了霽蘭,心思動了下,又把安嬪的話想了想,卻不吱聲,反而把目光移開了霽蘭。怎麽著也得給玄燁些麵子,還是忍著些吧。
敬嬪卻像是沒懂太皇太後的意思,把帕子一把拿了過去,似是埋怨著安嬪般:“太皇太後主子,瞧奴才這安姐姐,話隻說了一半卻不說全,這帕子說了半天還是沒說清是誰的。僖妹妹、端妹妹,你們瞧瞧這是誰的帕子?”
端嬪心裏卻在計較,安嬪和敬嬪這倆人這樣一唱一和的,卻要把自個兒兜進去,自個兒可不淌這趟混水,笑著把帕子推還給了敬嬪:“敬姐姐,這帕子我瞧不出什麽來,到底是笨了些,比不得姐姐妹妹們伶俐。”
僖嬪瞧著端嬪都這麽推了回去,也不想趟這淌渾水。想這端嬪一個包衣也能封嬪,那也曾經在主子跟前有過寵的,現如今也是這樣不鹹不淡不冷不熱地過日子,自個兒一直就是不寵不愛憑著出身守禮過日子的,更沒必要湊上去了。
太皇太後已經瞧出了些端倪來,臉上的笑漸漸地隱去,不說話隻是瞧著下麵站著的玄燁這些女人們的做戲,心裏卻想著看看這帕子能折騰出什麽事來。
敬嬪知道這話看來還得自個說了,指望那些人是不用指望了,一個個全怕說出來得罪了這位,在主子跟前失了寵。敬嬪的心裏冷笑了下,你們不說,難道主子就會因此多寵你們幾分,真是作白日夢了,看看人家再也放不出一個屁生不出一個娃的還不是月月霸著初一、十五。
敬嬪把帕子送到了霽蘭跟前,臉上的紋路裏嵌著的不是暖暖的笑而是冷冷的恨,像是要問話,手卻飛快地從霽蘭的腋下抽出了霽蘭身上的帕子:“衛妹妹,我記得你帕子上可是喜歡繡著蘭花,你瞧瞧這帕子可是你的?”
敬嬪把倆條帕子比對著,瞧著上麵的蘭花一模一樣般,臉上的紋路裏冷冷的恨這下更多了,又多了幾分得意:“喲,還真是衛妹妹的,瞧著蘭花可繡得是一模一樣的。”
霽蘭就著敬嬪的手看到了那塊帶字的帕子,瞧到了那上麵的那朵蘭花,卻沒有看到那繡著的字,老實地卻又帶著些硬氣答道:“這蘭花是我繡的。”
敬嬪把手縮了回來,臉上的每道紋裏都盛著得意地笑,走出了太皇太後跟前:“太皇太後主子,衛妹妹說是她繡的,這帕子可就是她的了。太皇太後主子、太後主子可得讓衛妹妹多繡幾條,也好讓奴才們瞧瞧這花樣兒是怎麽繡出來的,這般地鮮活。”
太皇太後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把兩塊手帕子接了過來,看了眼,往炕幾上一甩:“你們都跪安吧,衛嬪留下。”
眾人不知道怎麽了,都跪安了。霽蘭的心裏也不明白,為什麽這條帕子要留在這裏,還要留下自個兒。那帕子的上詩,霽蘭聽著也耳生,不曾聽過見過。不過是佛家的偈語之類,安嬪做這樣的說法,有些牽強附會,可偏偏字麵上的意思也就如此。
霽蘭不明白的是帕子是自己的,那上麵的字卻不是自個兒繡的。
等眾人都退了下去,屋子裏隻剩下太皇太後、太後和霽蘭時,太皇太後後指著炕幾上的帕子問霽蘭:“這帕子可是你的?”
霽蘭跪了下來,知道現在說話可得小心,有什麽說什麽,沒什麽的也不能承認。自個兒挨罰沒什麽,可是讓胤禩沒臉那卻是不行的:“回太皇太後主子,這帕子上的蘭花是奴才繡的。可是那上麵的字,奴才雖然沒見到,但是奴才卻不曾繡到。”
太皇太後冷笑了下:“那安嬪說那些字的意思,你也不知道了?”
太皇太後這話分明就是個陷井,霽蘭識漢字懂漢文,紫圍子裏的人都知道。霽蘭若說不知道這些字的意思,那不就是欺瞞太皇太後和太後了。
可霽蘭若說知道那些字的意思,霽蘭不是等於承認這些字是她繡在帕子上,給什麽人傳遞消息了。
怎麽著,霽蘭回答這話都不好回答,都已經是有罪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