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1生薑糖水
霽蘭也沒有細看,心慌著難受,身子也軟得難受,也不細看麥子遞過來的是什麽,想著能暖心暖身子,不要這麽軟就好了,就著麥子的手,一口全喝了那一盞的生薑紅糖水。
等嘴裏感覺到甜洇洇、辣滋滋的味道,身子給剌激的暖了下,霽蘭才有點反應過來,看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盞:“麥子,你給我喝得是什麽?”
麥子很是實誠:“回衛主子的主,這是衛主子親自熬的生薑紅糖水。”
霽蘭的長長眼睫毛衝著那隻茶盞底裏的那點殘渣抖著:“我熬的生薑紅糖水還有沒有呢?”
青青已經多少明白了,眼睛斜著看了下麥子,想笑又不敢笑,隻能先答了:“回衛主子的話,怕是已經沒有了。主子才回來,這生薑紅糖水要不再熬?”
霽蘭咽了下,把嘴裏那點甜洇洇、辣滋滋的味道給咽下去點,又伸頭從窗戶往外看看:“現在再熬怕是來不及了吧?”
麥子這才明白霽蘭給玄燁熬得生薑紅糖水居然給拿來了,可是這事也沒有人跟她說呀,外麵下雨,潮著呢,怎麽也是有些陰冷的,給霽蘭喝了也不算錯。
青青想了下:“衛主子,熬成什麽樣就成什麽樣吧,主子不過喝得也就是衛主子的一個心意。這個怕是太醫院那裏已經有了準備,也不會差這個的。”
銀豆眼珠子轉了下,笑了:“衛主子,怕是剛才熬的鍋底還沒有扔呢,現如今再加點生薑和紅糖進去,怕是熬起來也快了。”
霽蘭一聽也覺得有道理,親自又去洗切了生薑,再把紅糖放進去了不少,就差親自煽著爐火了。
這裏還沒有熬好,那邊乾清宮就來人了,說是玄燁來了。
霽蘭這下可急了,忙著去換衣裳,又把頭發再抿抿好,領著長春宮的人站在了長春宮的宮門外麵等著玄燁來了。
才下過大雨,又是秋末冬初了,這地上、空氣裏全是氤氳著陣陣的陰冷這氣。霽蘭一站,那單薄的隻帶著襯裏的錦緞夾袍子就覺得薄了,有些頂不住寒氣的感覺。
玄燁還沒有下轎就瞅到霽蘭跪在那裏微微抖著,知道這天是冷了,忙下了轎大步走了過去,扶起了霽蘭:“快些進去吧。”
玄燁怕霽蘭給屋外的寒氣侵到了,受了風寒,走得飛快,走到後寢殿那,正好瞧到一個小官女子正跪那熬著什麽,聞著味是,是生薑紅糖水的那股子味道,怕是霽蘭真受了風寒,才要喝這個,便問道:“你受涼了?”
霽蘭看了眼小爐子上的小藥罐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回主子的話,奴才倒是沒有。隻是奴才瞧著這雨大,風也大,怕主子給雨淋了受了風寒,所以才熬的。”
“哦。”玄燁聽了放下了心,抬腿邁過門檻往裏走:“那這樣,就拿來讓我喝了吧。”
霽蘭跟著玄燁進了西暖閣子裏,麵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後麵也沒有跟著人了,才開了口:“主子,前麵已經熬好過,隻是奴才的官女子一時糊塗,以為是奴才要喝的,就給奴才喝了。奴才也沒多想,就喝了下去,這才現熬的,所以才耽擱了。這新熬的,那熬得怕是沒有熬好呢……”
霽蘭話沒有說完,臉就跟新上了的茉莉花粉似的,嬌俏俏的,粉豔豔的。
玄燁瞧著心就動了,伸手就把霽蘭拉到了懷裏:“誰說這新熬的沒有熬好,我瞧著就好了,現在就可以喝了……”
霽蘭的眼睛瞪大了瞧著玄燁,小手指著殿外:“啊,那奴才讓人端進來……”
玄燁的眼眸裏已經跳動起了火苗:“外麵的沒好,我說屋裏的才是熬好了……”
霽蘭的心撲撲地跳了,點火裝喉嚨裏那抹甜洇洇、辣滋滋的味道又泛了起來……
慢慢地這股子味道也在玄燁的喉嚨裏湧了出來,甜洇洇、辣滋滋,一直湧進心裏,翻起了層層澎湃的浪花泡沫,再湧向四肢百骸,熱血沸騰,最後湧遍了全身,通體暢快……
玄燁攬著霽蘭靠著床架子笑道:“到底還是你會熬這去寒的,比太醫院給準備去寒的代茶飲強多了,日後就找你來要這代茶飲了。”
霽蘭不敢抬眼去看玄燁,隻敢緊緊把臉貼在玄燁的胸口,好像那裏可以把心裏那抹的甜洇洇、辣滋滋的味道去掉,卻發現越來越濃。霽蘭真得變成了一盞生薑紅糖水,任由玄燁索取,不停地品,不停地飲……
興許真是霽蘭熬得生薑紅糖水好,也興許是玄燁喝這生薑紅糖水好,總之玄燁淋了那麽大的雨,又是在秋冬交替這際,一宮的人都擔心著是不是會受了風寒,玄燁真就沒一點事,身子倒更比往常好了。
到了除夕那天,跟著往年一樣,午後起霽蘭和胤禩都在昭仁殿裏陪著玄燁把這一年算給過完了。
胤禩站在地上,小腦袋小身子不時地下去磕個頭謝賞,又不時地站起來吃著玄燁賞賜的吃食。霽蘭想著胤禩這麽跪下起來,起來跪下的別回頭定了食,倒不好了。
瞧著胤禩麵前的吃食不少了,霽蘭看到玄燁又要說賞,忙道:“主子,八阿哥還小,要是得的賞賜多了,怕反而讓八阿哥心生驕傲之心。再說八阿哥,也不能一回吃得太多了。”
玄燁側頭看了下胤禩的小碗,真得已經堆得好高,再瞧瞧胤禩的小嘴也油乎乎的,估計是吃了不少了,可還是想賞:“明年一開筆,就得讓八阿哥去南薰殿了……”
霽蘭也明白了,如今還能跟著一塊過除夕,那是還小。上了學,哪能再如此,後宮裏的皇子也不少了,這才塔娜才生了一個十二阿哥胤祹,若是總這麽著,對別的阿哥倒不好了。
八阿哥,不知道怎麽罕阿瑪和嬪額涅一下都不說話了,大眼睛看著碗裏的菜也不好再吃了,手裏的筷子就懸在那,有些難受。可又是實在想吃,小嘴微微嘟起了點,圓圓的小腮幫子成了鼓鼓的。
玄燁放下了筷子,抱起了胤禩放到膝上。胤禩也把手裏的筷子放了下來。
“你小子真是胖了,像你額涅說的。瞧這一身的肉,圓乎乎的。”玄燁笑了,捏了胤禩的小腮幫子,還好,手感正合適,不能說胖了。
胤禩“咯……咯……”笑了起來。
霽蘭想到了早先跟惠氏提過的事:“主子,奴才弟弟噶達渾現如今跟在大阿哥邊上,奴才瞧著八阿哥也要去南薰殿了,可不可以讓奴才弟弟噶達渾跟著八阿哥呢?”
玄燁不當回事般逗著胤禩玩:“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我瞧著你弟弟噶達渾也是個老實人,像是跟你的脾氣像。就讓噶達渾跟著八阿哥吧,省得跟著大阿哥還得受大阿哥的爆脾氣,也讓你還擔心。”
霽蘭忙跪了下來:“奴才替奴才弟弟噶達渾謝過主子。”磕了個頭,等玄燁說快起來,才站了起來。
玄燁低著頭,瞧著胤禩的臉問:“這幾日真沒有不念書?”
“嗯,回罕阿瑪的話,兒子真把罕阿瑪布置的書念了。”胤禩小臉認真地說:“罕阿瑪,要不我背給罕阿瑪聽。”
“好,我就聽聽。”玄燁衝著霽蘭一笑,像是要在霽蘭麵前顯擺一下似的。
霽蘭的心倒擔了起來,怕胤禩背錯,背不出來了怎麽辦。霽蘭還是明白玄燁的心情的,那是股子裏要強,就怕兒子不學好,丟了自個兒的臉麵。
坐在玄燁腿上的胤禩朗朗背了起來:“……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玄燁點了下頭:“嗯,不錯,這個背得對。不過,八阿哥,我要問下你,為什麽要‘君子周急不繼富’?”
胤禩的大眼睛轉了轉,紅紅的小嘴張開了:“罕阿瑪,兒子想孔子覺得應該周濟那些真正窮的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而不是那些富的人。”
“嗯,這話有點道理了。那為什麽要這樣呢?”玄燁繼續問著,臉上的得意已經難掩了。
胤禩的小身子往玄燁胸前靠了靠了,好像尋找幫助似的:“因為就像嬪額涅已經很有吃的了,所以罕阿瑪不賞賜嬪額涅那些吃食了;可是兒子卻是沒有什麽吃食的,所以罕阿瑪才會賞賜兒子呀。”
玄燁沒聽完就已經笑了,就連霽蘭也拿著帕子掩口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不說自個兒貪吃,心裏不高興你嬪額涅剛才說你吃多了,就拿這話來說,是不是誠心找這段來背?”玄燁笑著罵問,心裏卻著實高興得緊,這兒子多聰明,給自個兒找場子都這麽不露痕跡地找呢。
胤禩不好意思地在玄燁懷裏蹭著:“兒子隻是喜歡罕阿到賞賜的克食(滿語,賞賜的食物),哪有呀。再說上回九弟也說罕阿瑪賞的克食好,皇貴額涅也這麽說過。”
玄燁拍著胤禩的背,開心地笑著:“好了,今兒個就賣八阿哥個臉,明年怕你就沒這麽快樂了。”說著就把桌上的吃食賞賜給了後宮裏的眾人。
胤禩在玄燁的懷裏拍著:“‘獨樂(yuè,欣賞、享受)樂(lè,音樂)不如眾樂(yuè)樂(lè),今天罕阿瑪把克食賞給大家,就是一個人吃隻是一人高興,大家一塊吃才真正的高興。”
玄燁打了下胤禩:“你這小子,又是亂說了,不好好讀書。”
胤禩一點不怕,“咯咯”笑著。
霽蘭看著胤禩又好笑又好氣:“哪年主子不賞賜克食給人的,八阿哥可是討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