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4美我私我
太後抬起了頭,可不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玄燁也給人提醒了,太後才是最重要的,百善孝為先,大清以孝治國。太後和玄燁這個時候有了共同點了。
玄燁去了寧壽宮給太後請安後,晚上就讓人喚了霽蘭去了景仁宮,指望著太皇太後的百日後能琢磨著給霽蘭提個位份了。
托婭格格坐在太後跟前的腳踏上,心裏也是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個兒的未來會怎麽樣。
太後摸著托婭格格的頭,心裏也是空落落的,以後這宮裏誰還能是自個兒的主心骨呢。
到了四月初七日,大行太皇太後的梓宮送往奉安殿裏,玄燁不勝哀慟,步行三裏多,親親隨扶送。旁邊的大臣侍衛勸後,才上馬隨行。每到抬大行太皇太後梓宮的舁校換人,玄燁一定下馬在旁跪下,哭不停聲。
遠遠看見享殿,玄燁必下馬步行親隨,一路哭到了享殿。等奉安後,仍然哀慟不止。
玄燁就這麽一路往奉安殿而去,對於玄燁來說大行太皇太後終歸是瑪嬤也是額涅,不管有過什麽樣的矛盾,有過什麽樣的意見不和,有過什麽樣的隔閡,隨著太皇太後成了大行太皇太後,這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大行太皇太後的梓宮暫奉安於奉先殿的內享殿裏,一直到雍正三年才下葬昭西陵。
四月二十三日,玄燁才剃頭除發,大行太皇太後的喪事才算結束了。五月一日,玄燁帶著霽蘭去瀛台了,不管怎麽說,玄燁也需要有可心人的陪著,把這些天的眼淚補回來,也要喘口氣了。
霽蘭知道玄燁的心思,小心應承哄著玄燁,既不能太開心了,好像已經忘了大行太皇太後,又不能太悲哀,那倒是讓玄燁難受了。
玄燁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我沒事了。倒是該想你的事了?”
“奴才能有什麽事?”霽蘭趴在玄燁的胸上,這麽給率燁摟著,有點怕壓累了玄燁,又不敢硬撐了起來,隻能吸著點氣,微微提起些身子,好讓玄燁既摟著又不累著。
玄燁在霽蘭的胳膊上來回摩挲著:“好歹也想讓這初一、十五名正言順了。八阿哥也大了些,書、騎射都好,先前大行太皇太後就挺喜歡八阿哥的,太後那也好說了。”
霽蘭的心跳了起來,初一、十五這兩日名正言順了,那就是立後了:“主子,奴才當不起的。”
玄燁瞥了眼霽蘭:“當得起當不起,那是我的事,你隻管著侍候好我就好了。”
霽蘭不敢再說話了,心卻跳得越來越厲害。玄燁才覺察到了,索性就讓霽蘭好好侍候自個兒了,總覺得這個最簡單。
霽蘭也明白,這麽著最簡單,隻是心裏卻想著若是能再生個一男半女才好呢,也省得浪費了主子的恩澤。
又隔了段日子,玄燁趁著給太後請安的時候委婉的開了口:“太後額涅,兒子想後宮裏她們這些日子也都辛苦,對太皇太後瑪嬤嬤也是盡心侍候的。太皇太後瑪嬤也說過,擇個日子要封賞下,兒子想問太後該如何封賞。像衛嬪不光是朝夕侍奉,更是親自打理太皇太後的飲食,親製小菜,實乃後宮軌度端和克佐壺儀的典範。”
太後猶豫著,腿右邊給人輕輕碰了下,瞧到了是坐在腳踏上的托婭格格,記起了孝莊文皇後的意思了:“孝莊文皇後生前倒是也說過,包衣女子到底比不得那些正身出來的,宜妃那是因為是盛京龍興之地來的,端嬪是侍候過孝莊文皇後的,旁得怎麽著還是差了些。”
玄燁雖說沒抬頭,卻感覺到了太後看著托婭格格,深怕太後再把托婭格格給提出來:“太後額涅說得極是,兒子還是隻賞她們綢緞和首飾,再賞些佛經和香楠、念珠串吧。”
太後點頭笑了:“佛經和香楠、念珠串,還是皇帝賞這個好。托婭格格的經文跟著孝莊文皇後學得,念得就極好。這些日子也是她為著孝莊文皇後,日日在佛前念著。
早先,大行太皇太後也說過,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已經出過三位大清的皇後,嫁給了兩位大清皇帝,這傳統可不能丟了。”
玄燁湊趣笑了笑,卻不接這個話茬了。等回了乾清宮卻是一肚子鬱悶,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念念經也就算了,若是這後宮裏都念上了經,那後宮不成了佛堂,自個兒還不如去做和尚呢。
再把太後的話和眼神想了想,也明白太後跟大行太皇太後想得一樣,都是想讓托婭格格當這大清的皇後。讓托婭格格當了自個兒的皇後,那初一、十五不就不能跟霽蘭了,這怎麽行。
玄燁越想著越別扭,尤其是那過年的時候,連個年也過不好了。隻能把這事先放下了,以後再說吧。
紫圍子裏的女人們先前聽到點風聲,似乎玄燁又要給進位份了。那是皇貴妃的想著皇後,貴妃的想著皇貴妃,妃的想著貴妃,嬪的想著妃。
還是庶妃的就想著嬪了,這成了嬪也就是人家親王的側福金,也算是名媒正娶的,若是成了妃,那死了就有了神位了。
雖說一個個年紀輕輕的,可誰不想死後有個神位,那神位可是放在寶座裏。總不能侍候了主子一輩子,最後連個民間的牌位也都沒有,隻能在墳前燒紙祭祀了。
這些後宮主位再抱著想法也不如內爾吉,內爾吉雖說這回隻生了個小格格,可還是想著憑著前麵的胤祥,那怎麽著也得混上個嬪吧。瞧榮妃不就是一兒一女。
但是想到了德妃正月底時生的十四阿哥胤禎,心裏就不舒坦了,總覺得德妃的肚子是故意跟自個兒過不去的。
為什麽每次自個兒懷孕,這德妃也要生,好像要比著似的。上回自個兒生個阿哥,德妃生個格格,出生沒多久就死了,那是自個兒嬴了。
可這回呢,自個兒生個格格,德妃就要生個阿哥,還活了下來,這不是誠心給自個兒添堵呀。
內爾吉心裏再氣,也沒法子,德妃住在永和宮,那前殿裏擺著的是德妃的寶座,後寢殿住的是德妃。內爾吉是什麽也沒有,隻能窩在偏殿裏那一小間的屋子裏。
這一年,康熙二十七四月初一出了回天狗食日,就讓人覺得這年景不好,到了七月,天又是熱得要命,總讓人想著會不會又跟康熙十八年那回一樣了。
玄燁帶著胤禔、胤祉去塞外了,霽蘭也跟著去了。天氣這麽熱,玄燁很是體貼,讓車沒陰的地方走快些,有蔭的地方慢著走也要歇息下。
玄燁又這麽對跟隨的大臣侍衛交待了,有體肥身胖年紀大身體有病的,也不必急行,可在蔭涼地暫時休息會兒,晚到些行在,沒有關係,別太勞累了。
霽蘭到了行在,就特意給玄燁奉上了解渴的酸梅湯、冰奶酪碗子之類,瞧著玄燁給曬得通紅的臉,心疼著:“主子,天這麽熱,騎馬辛苦了。”
玄燁吃著冰奶酪碗子:“我倒還好,雖說是騎馬,給太陽曬得厲害,還是有風的。不比你坐在車裏,雖說不給太陽曬,卻是悶熱得要命。”
霽蘭看著外麵的天色,都秋日了還這麽像夏日般的光景,心就慌了起來:“主子,不會又跟康熙十八年一樣吧。”
玄燁也看了看天色,低了下頭:“放心,不會的,哪能老地震。這四月裏的日食那也不是什麽事,我還帶著阿哥們看日食呢。唉,正好是大行太皇太後的百日裏,不然還能讓那些漢大臣也看看呢。”
霽蘭放下了心:“主子素來不信那些鬼神之說,要是依著那些古書上的說法可是混說了。”
玄燁笑了:“依著那上麵說的,可是我有了過失才會這樣的。”
“主子哪有什麽過失,奴才雖說不懂外朝的事,可是次次跟著主子出來,瞧著這些莊稼長得這麽好,那些百姓一個個臉上的神情也是開心的,就知道主子定然沒有過的。”霽蘭深怕玄燁要下什麽罪己詔,一時忘了往日的矜持,就這麽誇起了玄燁。
玄燁一下覺得這身子裏的熱比這天氣還熱了:“你是說真的?”
霽蘭立刻明白了自個兒的失言,拿著個帕子掩著嘴,一時不知道是應該說“是”還是“不是”,那臉也比外麵的晚霞還紅了。
玄燁笑了:“怎麽不說了,可見不是真的。”
“不是的。隻是奴才……”霽蘭的眼睛低了下來。這麽多年了,她心裏對玄燁的主子身份還是畏懼的。
玄燁的喜悅也淡了些:“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
霽蘭抬起了頭,遮掩般想笑笑,卻笑不出來了,心慌了起來:“奴才怕是……”
“怕是什麽?”玄燁盯著霽蘭的眼問了句:“你是‘美我’還是‘私我’?”
霽蘭躲避著玄燁的目光,半天才說了出來:“‘美我’,奴才當不起,‘私我’,奴才不敢當,那‘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奴才無求於主子。”
“無求?為什麽你不能有求呢?”玄燁體內剛才喜悅的火現在成了鬱悶的火:“你就為什麽不能‘美我’呢?太後是不答應,可是我還是在爭取,為什麽你就這麽快放棄了呢?這些年你就不懂嗎?我是怎麽對你的?我是要給你什麽樣的位置,你就不明白嗎?”
“奴才明白,奴才才覺得這樣是置奴才於萬劫不複之地。”霽蘭跪了下去,低低地抽泣著。
玄燁瞪著霽蘭點著頭:“萬劫不複之地?原來那個位置對你來說就是萬劫不複之地,很好,很好!”
霽蘭跪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