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鴨子
冰涼的河水刺得陳平打了冷顫,渾身哆嗦。不過陳平卻沒有慌張,反而是在河裡悠哉脫掉了衣物,揉搓清洗過後,扔到岸上。
「替我看管一下。」河水不深,剛沒過陳平的脖子,陳平對躲在岸邊柳樹后的腦袋招呼了聲。
女娃年齡不大,在七八歲間,穿著青襦裙,身子縮在柳樹后,僅露出一個腦袋,聞言立刻又將留著總角的腦袋縮了回去。
過了一回,見水中的人游著進了蘆葦盪,小女娃畏畏縮縮的靠近河邊,看著枯草上的衣物,又望了望蘆葦盪。
陳平水性很好,後世的家就在湖邊,每逢暑假,白天的樂趣就是泡在湖水中,一整天也不嫌厭煩。
這具身體顯然對水也不陌生,不過身體狀況差了些,才遊了十數米,陳平就感覺到手腳疲乏。
「看來要制定一個鍛煉計劃,這身子也特弱了些。」抓著蘆葦桿,陳平搓洗著身子,一面歇息,放低了聲響。
河水很清澈,陳平將整個腦袋沒入河水中,清洗著身上的污垢,可以見到一圈污漬隨著陳平身體四散開。
都說古人愛乾淨,可自己這具身體怎麼就這麼邋遢呢?
仔細想想或許就能明白,在這個時代,首先不談世人的衛生意識,僅就沐浴條件來說,也是很繁瑣複雜的,天天沐浴並不值當。
陳平揪了些蘆葦絮,權當做搓澡巾和沐浴液來用,從河底扣了捧污泥,攪和在頭髮上。
半個小時后,陳平已經是換了四五個地方,人也到了河中,蘆葦更加的繁茂。
幾聲鴨鳴從蘆葦叢里傳來,一隻野鴨拍打著翅膀從陳平前方的蘆葦中飛出,而後落在遠處開闊河面。
陳平心中一喜,循著方向撥動蘆葦,浮水而過,遊了三四米,在一處蘆葦叢里發現了水草窩。
窩中擺著一堆白色的野鴨蛋,引得陳平腹中一陣響動。
「九個。」沒有盛裝的東西,陳平直接是連窩帶蛋端掉,「應該還有。」
這處蘆葦盪陳平數天前就發現有野鴨活動,想著這個時節正是野鴨產卵,這才等感冒痊癒下水弄點吃食。
在蘆葦盪中遊走了近半個時辰,再出來時,陳平已是離那株老柳樹百多米遠,懷裡抱著兩個野鴨窩,上面密密麻麻的碼放著近百來顆野鴨蛋。在陳平手裡,還提著兩隻野鴨。
天知道這一公母是怎麼回事,陳平靠近時居然還蹲在窩中不肯挪動,被其逮了個正著。
才半個時辰,一個來小時的時間,頭頂的太陽斜掛在東邊的天際,就有這般的收穫,大豐收啊。
躡手躡腳的到了柳樹邊,陳平發現自己的衣物掛在柳述枝上,而那小女娃已是不見。
不見了正好,否則瞧見自己這副模樣,不是更加的尷尬?
「得弄條內褲。」扯掉跨間遮羞的水草和蘆葦絮,陳平穿上還未乾透的衣物,提著野鴨抱著雞蛋,一走一擺的回了家,偶爾還哼上兩曲。
嘚瑟的緊。
離家近了些,遠遠的聽到院子里陳貞的哭聲。
「貞兒,你看大兄給你帶什麼回了?」陳平進了院子,妹妹陳貞坐在堂屋前的地上,嘴裡咬著半個雞蛋,還有一半掉在了泥地里。
劉氏正在準備飯食,簡單的粥飯,不過很是濃稠,見陳平手中提的野鴨,劉氏放下手中的木勺,快步走到陳平身邊,見陳平頭髮果然是濕透,且衣物未乾,立刻就慌了:「你寒病未好,怎麼又去戲水?」
「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早就想好說辭的陳平道,「看見蘆葦盪中有野鴨,就跟了過去,收穫不錯,娘,你看這足有上百顆鴨蛋。」
陳平的說辭沒有令劉氏安心,急得幾乎是要哭出來,一雙眼都紅了:「你這孩子,口饞可以跟娘說,家裡還有四五顆雞蛋。你這要是再染上寒病,可如何是好?」
說著,劉氏果真就哭了起來。
見劉氏落淚,陳平知道是自己想簡單了,這個時代醫療落後,一場簡單的傷風感冒很可能就會要了人命,入秋的河水本就冰涼,加之劉氏平時就告誡過不要去戲水。
陳平瞞著劉氏出去,本想好如若父母問起就說是失足落入水中,沒成想回來劉氏根本就不聽說辭,只是在那傷心落淚。
「娘,我寒病真的是好了。」濃濃的關懷之情,讓陳平很是歉疚。
「是娘的錯,那些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娘知道。可是家中的條件本就如此,是我讓你吃苦了。」陳平的變化自然是看在劉氏的眼中,同病前變化很大,可劉氏並沒有多想,只是認為寒病的緣故讓孩子性格發生了改變,「可是你不該帶著病去戲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死在了那條河裡?」
「我知道,可是我會水。」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這句話聽著怎麼好熟悉?
「下次我不去了。」陳平保證得鏗鏘有力。
「真的?」劉氏懷疑道。
「真的。」一股焦味從堂屋床來,陳平還在想著如何讓劉氏更相信自己,就見劉氏轉身奔向了堂屋。
額,這變化也太快了吧?剛剛還在訓人,下一刻轉身就走,還是帶著淚。
「這……」手中的野鴨嘎嘎的叫得厲害,陳平低頭看去,陳貞手中抓著兩根鴨羽,小臉上笑容昂意。
「別愣在那,將野鴨放在雞籠里,去換身衣物。」劉氏從堂屋裡出來,接過陳平手中的鴨蛋,「照顧下小娘,等下同我一起去地里送粥。」
「鳥,我要鳥。」陳貞抱住陳平的腿,順著就往上爬,去拉野鴨,「給我。」
「這個是有用處的,不能讓你玩死了。」陳平牽著陳貞,將兩隻野鴨關進了雞籠,引得院中的另一對公母拍著翅膀飛撲而來,發泄著不滿。
咯咯……嘎嘎……
院中頓時熱鬧起來。
陳平就兩套衣物,換上另一身乾淨的,在院中的麻繩上晾好脫下來的,抱著陳貞進了堂屋。
「娘,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陳平道。
「不用,你抱著陳貞在院子里玩會,我煮幾個鴨蛋,馬上就能吃。」劉氏將洗乾淨的鴨蛋放入粥中,輕輕攪動了數下,蓋上了木鍋蓋。
陳平抱著陳貞站在堂屋口,看著忙著準備食罐,碗筷和竹籃的劉氏,心中湧出一股充實感。
「阿……切」
「嘻嘻。」
「是不是寒病又發了?」堂屋的劉氏頓住身子,神色凝重的轉過頭來,見陳貞拿著鴨羽湊到陳平的鼻子下,這才鬆了口氣,「累了就放下小娘,兩歲的孩子,怎麼這麼沉。」
「沒事,我能行。」陳平笑著應道,瞅著空隙,親了陳貞一口,「哈哈。」
陳貞不依,似乎是嫌棄陳平,小嘴嘟著,咕隆隆的也不知在嘀咕什麼,甚是可愛。
日頭趨中,劉氏盛好粥,提著竹籃子,陳平抱著小娘陳貞,出了院門。
「等等。」剛走沒幾步,劉氏將竹籃放在陳平腳邊,返身回了院子,片刻後端著一個陶碗出來,陶碗里有小半碗黃豆醬,「這是娘自己做的豆醬,待會就著粥吃。」
母子二人沿著村道向北,陳平家的十多畝地很是分散,村北有數畝,剩下的都在村東。
路上不時能碰上幾個村人,或是剛從田間回來,或是同去田裡送飯的婦人,劉氏一一的打著招呼,陳平也憑著腦中深處的記憶叫著嬸、叔。
就連陳平懷裡的陳貞也跟著變著音的喊著,引得村人不住的誇獎,直說劉氏有福氣,兒女齊全孝順,日子肯定能越過越好。
出了村,便能看到北邊丘陵上一塊塊的田地,稻子多數都已經是收割完,碼放在田壟上,田主人正往回挑著。
稻子著了雨,今天的日頭還算不錯,得趁著好天氣將稻子晒乾,而後椿出來。
「看來是因為自己的病,耽誤了稻子收割的時間。」陳平一眼就看見百多米遠處丘陵上,扭著腰肢的陳安,這一片地方,就陳平家中的稻子才剛開始收割。
跨過一條小溝,陳平注意到田地間的引水渠還算是完備,一條大渠從南邊引來河水,在田前又分為小溝,分引到各家的田地。
江南是不缺水的,不過陳平自家村北的這幾畝地因著是這一片地勢最高的,引水似乎也不那麼容易,陳平並未發現引水溝,只是在田腳低洼處發現了一處小水池。
想來平時田間澆水就是先將溝渠中的水引到這水池,而後再靠人力挑水灌溉。
「阿爺,娘和阿兄送飯食來了。」陳安扭動著臀部,丟下鐮刀,奔跑著上了田壟,「吃飯嘍。」
陳父左手收攏稻桿,右手揮鐮,只看見稻桿一茬茬的倒下,幾下的功夫,身後后多了幾捧稻桿,金黃的稻穗讓人感到充實安心。
「哇,有雞蛋,太好了。」劉氏正將粥中的鴨蛋挑出來,放在竹籃中,足有八個之多,陳安伸手就要去拿。
「去洗手,一手的泥,也不知你是割稻子還是在玩泥巴。」陳平打了下陳安的手。
「哼,你連地都沒下,還說我。」陳安嘟囔著去水池洗了手,稍微搓了下泥漿立刻就跑回,「你是不是想偷吃我的蛋?」
劉氏盛好粥,又過了半刻,陳父這才回身上岸,順路撿起陳安扔下的鐮刀。
「怎的如此浪費?」看見竹籃里的鴨蛋,陳父眉頭擰了起來,「恩?這是鴨蛋,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