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話
陳平洗得很快,沖刷掉半天的疲憊,換上麻繩上已乾爽的衣物。
「怎麼會這麼香?」這衣物還是早些時候下河搓洗的,陳平穿后嗅了嗅,不光是有股陽光的味道,還帶著清香。
離睡的時間還早,陳平進了堂屋,灶台前的米缸里的抱出一個小罐子。
解開罐口系的麻繩,陳平撿起一顆鴨蛋,在手中轉動了數下,而後放在一邊的竹籃中。
「怎的還不去歇息,是肚子餓了嗎?」劉氏從東間出來,以為是陳平沒吃好,「我再去給你煮幾個鴨蛋。」
這些鴨蛋都是平白得來的,能讓兒子吃飽,劉氏就很開心了,倒不會在意這般的用度是否稍顯奢侈。
「我不餓。」這是實話,雖然飯菜不合口,可是陳平依舊是將碗中的飯吃光,只是那菜沒動幾口罷了,「這些鴨蛋中有一窩能孵出小鴨。」
「小鴨?」劉氏坐在陳平身邊,「那是壞掉的,扔了吧。」
「不能扔,等過些時候,這鴨蛋就會孵化。」陳平道,「娘,那兩隻野鴨你可別殺了。」
這大概也是為何陳平靠近那一窩鴨蛋,兩隻野鴨不肯離去的原因。
才一會的功夫,陳平就從百來顆的鴨蛋中挑出了九顆鴨蛋。這手藝雖然是換了具身體,可還在,家禽的臭味算是沒有白聞,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真能行?」劉氏見兒子說的神秘,也不知是不是該信,這樣隨便一揀挑,就能孵出小鴨?
「肯定能成。」陳平把握還是相當大的,能為家裡添些家禽,就意味著生活會得到改善,陳平現在是挖著心思想要脫貧。
當然,步子不能邁得太大,否則容易扯著蛋。畢竟這個時代不同後世,即便是在後世,只要是有些賺錢的項目,哪一方不想著插一腳?
遇上惹不起的角色,多數人會選擇賣些股份出去,可是在這裡,陳平不敢保證僅是一些「股份」是否會讓某些人滿足。
怕就怕連皮帶骨的被人吃個渣不剩,那真的是虧大發了,是故某些東西陳平還不打算拿出來。
雞籠就在堂屋裡,現在這裡已經是被一公母兩隻野鴨佔據,可憐的原住民只能是縮在牆角。
「娘,家裡有厚一些的衣物嗎?」雞籠里就簡單的鋪了些乾草,陳平覺得還是弄些乾燥的棉絮物做個窩比較有保障。
「啊?恩,有的,有的,我去找找。」劉氏似乎在走神,大兒病好后,她走神的次數多了許多,匆匆的進了東間。
屋裡傳來陳父詢問的聲響,似乎還帶著低罵,劉氏和陳平都在其間。
一陣翻箱倒櫃,劉氏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夾襖:「你看這能行嗎?」
「可以。」夾襖應是劉氏的舊襖,陳平沒有多說,接過夾襖鋪在雞籠里,而後將九個鴨蛋小心的放在窩狀的夾襖上,撲騰著翅膀,引著脖子長叫的兩隻野鴨居然安靜下來。
「還真行。」劉氏見狀,笑了起來,「同你王嬸家的母雞一般。」
陳平家雖說有一公母兩隻雞,可是雞蛋剛落就被撿起,或是給自家人補充營養,或是去縣城賣掉,也有還人情的時候。
這麼些雞蛋,就是沒有抱過小雞。
「用不了十天,就能孵出小鴨來。」陳平道。
劉氏點點頭,直誇陳平,聲響弄得大了些,東間里的陳父吼了兩句,劉氏囑咐陳平早睡,就進了屋。
天黑了,夜生活自是沒有的,陳平檢查了一遍雞籠-現在應該是鴨籠,而後摸索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大兄,你明天還下河嗎?」黑暗裡,陳平剛進屋,床上陳安一個挺屍就坐了起來。
陳平合衣上床,平躺在床面,雙手抱著腦袋,做起了仰卧起坐。
「大兄?」
「呼……」
「大兄?」
「呼……」
「糟了,大兄你不是鬼上身了?」陳安騰地一下縮到床角,「別害我,我是你弟弟。」
「滾犢子。」一連做了十來個,陳平就覺得腰板有些酸,這是下午割稻子留下的後遺症,陳平稍微歇息了下,接著來。
「什麼意思?」陳安見大兄說話利落,放下心來,靠近過來,求知慾很強。
「就是翻滾吧牛寶寶的意思。」陳平道。
「哦。」陳安拖了個尾音,肯定是沒聽懂到這裡面的關聯,不過他關心的可不是這個,「大兄,我們明天一同下河,怎麼樣?」
「你要不怕腿被打斷,你去。」陳平道,「再說,明天還要割稻子,哪有時間。」
「那等稻子割完再去。」
「再說吧。」
陳安頓感無趣,躺了下來,嘴裡嘀咕著那一顆顆的鴨蛋,放在蘆葦盪裡面不放心。
陳平換了個姿勢,做起了俯卧撐,這一次,還未到五個,就直接是趴了下去。
哐啷一聲響,床榻了。
隔著堂屋的東邊,陳父和劉氏聽到了聲響。
「我過去看看。」劉氏不放心,掀開被角要過去。
「看什麼看,又不是第一次,讓他們自己弄。」陳父拉住劉氏,「這兩小子,遲早要把這個家給拆了。」
「那床板都朽壞了,你看是不是過兩天去縣城買一張新的?」劉氏想了想,還是沒去西間,看了眼床頭搖車裡蜷縮著的陳貞,「小娘大了。」
「就你娘幾個用錢厲害。」陳父又抱怨了一句,不過聲音壓得很低,顯然也是怕吵著熟睡的小娘,「哪裡來的錢?」
「不是還有鴨蛋嗎?拿到縣城去賣掉,換些錢用。」劉氏道。
「那他大伯的人情就不用還了?還有胡醫師就不準備謝禮?他王嬸同樣也是出了力的。」陳父一一的數著哪些人情需要還,夫妻兩人小聲的嘀咕計算著,一家要備上多少鴨蛋才成。
他大伯家帶上個十五六顆,胡醫師那至少要準備二十多顆,至於王氏那裡同樣也不能少,陳平寒病那會,她沒少往這送吃食,至少得要個十顆。
「恩,我算算。十五,二十,十,總計是多少來著?」陳父掰著手指頭,算了片刻,最後是將劉氏的手掌借過來用,才得出了一個數字,「四十五顆。」
「剩下的呢?」鴨蛋全部留下來自己吃顯得太過奢侈,劉氏道,「我看是不是能送大兒上鄉學?」
劉氏所的鄉學在村南那條河--也就是塗水,上游的一個村子里。村名與南面的河水名很貼切,就叫上塗村,比白土村要大,有百餘戶人家,自成一里,與白土村同屬一鄉。
上塗村裡白土村不遠,走上四五里路,半個時辰就能到。尋常時候除了村裡幾個家境還算殷實的村童外,也沒人會去。
「能讀書的都是有學問的,他能行嗎?」陳父對自己的兒子評價不高,很正常的忽視了一個邏輯錯誤,「再則,夫子是要收束脩的。」
「不是還有剩下的鴨蛋嗎?」劉氏道,「大兒最近變得不一樣了,晚上那一番話,尋常人能說出來嗎?」
「那不是胡醫師告訴他的嗎?」陳父回道。
「你信?胡醫師來的時候,他都在床上躺著昏迷不醒,哪能同胡醫師說上話?」劉氏在陳平發燒昏迷時一直在身旁照顧,最是清楚不過,「也不知他哪裡學來,卻是不與我們講。」
「恩,如若束脩合適,倒也不是不行。」江南之地的揚州,文教興盛,雖說是在鄉野村中,陳父對兒子能進學還是不反感的,雖說家中會少了一個勞力,可是如若兒子真學有所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明天去問問鐵匠,他兒子不是在鄉學待過嗎?肯定是知道的。」劉氏立刻就將事情定了下來。
「恩。」陳父似有心思,含糊了一聲。
「是累著了?」陳父可是家中的主勞力,也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劉氏擔心的問道。
「沒事。」陳父乾咳了聲,在被子里扭捏了陣,終於是道,「你說那蘆葦盪里真能拾這麼許多的野鴨蛋?」
原來是這個事,劉氏鬆了口氣,男人沒病沒痛就好,萬一真有什麼事,就如同兒王氏那般年輕輕守了寡,一個婦人撐起一個家,難啊。
「肯定是有的,我前些天去那洗衣時還見有野鴨在飛,吵鬧得厲害。不成想原來是在裡面做了窩,下了如此多的蛋。」家中雖有水井,劉氏還是喜歡去河邊搓洗衣物被褥。
陳父翻了個身,對著劉氏:「你看我明天下河去如何?」
「你不是說下河危險嗎?」劉氏哪能不明白丈夫的意思,笑道,「還要打大兒,看看現在,自己卻想著要下河弄鴨蛋。」
「誰說我下河就是去弄鴨蛋?家裡的房頂都破得不成樣,我去弄些蘆葦做屋頂難道不行?」陳父道,「再說,就算是去弄鴨蛋又怎麼了?我泡水的時間比那兩小子下的年齡都大,空手摸魚,捉一兩隻野鴨,摸點鴨蛋難道還成問題?」
「小點聲。」搖床里的小娘動了動身子,竹床吱呀,劉氏趕忙道,「別吵著小娘。你要下河就下河,不過得先將田裡的稻子收了,眼看就要交租,可不能耽誤了。」
「這個我自然知道。」田地才能讓人踏實,那十畝的稻子不收割,陳父自是沒有心思做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