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牛車
陳元良的話比陳平管用得多,至少在陳父這裡是如此。
「要聽元良的話,到了縣裡別亂走。」陳父交代了一句,算是默認陳平跟著去。
「我也要去。」陳安道。
「我,我,還有我。」劉氏懷裡的陳貞舔著手指上的飴糖,小手揮舞著。
此時的糖類還只有兩種,飴糖和自然糖,這東西比鹽等要貴重得多,也不是生活必須品,平常家中即便是過節也未買。
「你跟著湊什麼熱鬧?那牛車哪能坐得下那麼些人?」陳父道,「好好在家裡待著,幫著我換屋頂。」
「我這麼小,怎麼換,會摔著的。」陳安耷拉著腦袋,咀嚼著茭白,「就知道讓我幹活,營養不良個子長不高,以後我娶不到妻子可怎麼辦。」
聲音雖小,可卻落在陳父劉氏的耳中,自又是一頓數落。如此小的年紀,就想著妻子,這還得了。
「這都是阿兄同我說的,他說小孩子要吃好喝好,這樣營養才跟得上,才會長個子。」陳安再一次將陳平賣掉。
「哪裡來的說法,我吃的糙米飯,不照樣這般大?」陳父嗤之以鼻,這樣的怪語一天總有那麼幾次,都是從大兒那裡來的,倒不覺得奇怪。
吃過飯,又聊了幾句,就聽見院外有人聲。
「是拉牛車的人來了。」聽見聲音,陳元良站了起來,同陳孝義告辭,出了院子。
陳平在後面跟著,手裡還提著一個包,包里裝的是火石及鋼片,都是火鐮配套的物件。
「阿兄,給我帶些吃食回來。」陳安在後面喊著,「是小娘要吃。」
「恩,小娘要吃食。」陳貞臉上沾了些飴糖,黏糊糊的小臉,跟著腔。
「別玩得太晚,早些回來。」劉氏收拾著碗筷,叮囑著。
午時過了,這要再回來天就黑了些,路上人少,不安全。
「二叔二嬸放心,那趕牛車的是上塗村人,明天還要回村的,到時我同他說聲,讓他捎上堂弟就是。」陳元良早就想好,拉開院門,回頭道,「今晚堂弟就在我那歇上。」
院門外,站著兩人,一婦人,一青年男子。
「就是這家,我說的沒錯吧?在這村子里待了三四十載,我還能走錯路?認錯門?」婦人是村中的李嬸,見陳元良與陳平出來,嘴就開了,眯著眼瞧了陳元良數下,「這……這是元良吧?都這般大了,怎麼都不見回村看看?我是你李嬸,小時候還抱過你,尿了我一身……聽說你在縣裡落了戶?還在縣衙當著差?」
唾沫星子飛著,還未等陳元良回一句,李嬸又一連竄的問題拿出來,叫人插不上嘴,只能是等她說完。
「恩,李嬸我還是記得的。我現在在縣衙李縣尉下辦公。李嬸家中手實可是準備好了?」常在各村走,陳元良與人交際的功夫自是不差,對付李嬸這樣的人有的是辦法,「聽說去歲李嬸少報了些家資,這可是真的?」
以家資論戶等,戶等又關乎到社倉稅等,與兵役徵發同樣是有關係,手實不可謂不重要。正是因為如此重要,弄虛作假之事也就滋生出來,當然裡面也有轉圜騰挪的餘地,否則陳元良等人又是如何來的額外收入?
這事不難猜,陳元良猶記得李嬸家中資產頗豐,在這白土村也算得是上戶,可偏偏這白土村中戶籍籍賬的上戶數一家也沒。
「怎麼會?那手實上可是印了手印的,也有里長與許哥作證,怎麼會少報?」李嬸驚道,「這麼快又要報手實了?我回去看看,準備準備,可不能耽誤公事。」
這有何準備的?家中有多少資產難道自家不清楚?等到里長來時口述,然後印個手印就是。
「恩,李嬸慢走。」白土村以往不屬陳元良管,他也沒繼續深探,見李嬸急匆匆的回去,就指著留下的那青年,對陳平介紹道,「這是薛福財,上塗村的,離這倒也不遠,明日你回來的時候可以同他一起,省些力氣。」
「那就麻煩福財哥。」能有牛車坐已是不錯,禮多人不怪,陳平見著年長些的就稱呼一聲哥,倒也說得過去,「不知會不會耽誤福財哥的生意?」
陳福財是牽著牛車過來的,兩輪,同後世的牛車除了在輪子上稍顯不同外,也就是多了個遮風擋雨的棚頂,其它並無多大區別。
「不麻煩,順路,我也是要送瓷器去縣裡的。」陳福財拉著牛繩,掉了個車頭,「我只是趕車送貨,這瓷器不是我家的,可做不得生意。」
陳元良與陳平上了車,車上鋪著些稻禾,擺著些瓷器,多是青色,比家中的陶罐看著要鮮亮精細,胎質細膩,釉色瑩潤,應是好瓷。
車中位置比較狹小,陳平挪了挪身子,坐在車頭,正好是可以看看路邊的風景。
一聲吆喝,老牛悠悠的上了村路,往東而去。
「這瓷器是薛雄家窯出的?」陳平問道,猶記得陳元良說過薛雄家有瓷窯。
「這周邊就只有他家一個瓷窯,不是他家還能有誰的。」陳元良點點頭,「就這一個瓷窯,就能賺上不少錢財。我家中雜貨鋪中的瓷器,同樣也是從薛雄那買的。」
「陳哥家中的那些昨就已經送了過去,這一趟是薛主簿讓我送到縣衙中。」陳元良與陳平兩人敢直呼薛雄的名諱,郭福財可不敢,微微偏頭道,「這一車十件瓷器,都是出的上好青瓷。」
郭福財話裡帶著一股自豪,陳平是聽出來了,看向陳元良。
「這瓷就是他阿爺燒出來的。」陳元良解釋著,「縣衙里瓷器用具多是他阿爺燒的,品質不錯。」
這話里還有另外一層意思,縣衙中的瓷器用具的採購被薛雄承包了下來,或者說是被其掌控更為合適。
牛車很慢,短距離內甚至是比不上步行,不過好在平穩,這一路十多里,真要走起來也是很累,陳平坐著車,聽郭福財聊著瓷器的事,倒也不覺得無聊。
對於瓷器,陳平懂得還真不多,聽一聽,長些知識不是壞事。
「駕……駕……」
後面傳來聲響,馬蹄聲陣陣,很是耳熟,陳平探出半個身子,朝後瞧去。
「怎麼這麼巧。」如同那日從下塗村回時的情景一般,陳平又看見那匹白馬,白馬上那年紀不大的女娃風姿依舊。
女娃看起來比陳雅大不了幾歲,一雙握著馬韁,一手輕拍著馬背,後背上還背著一張小巧的弓箭,馬側掛著兩隻山雞。
應是剛打獵回來,在白馬後一慣的跟著十數著戎裝的衛士,平巾紫衫,腰別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