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徭役
「喝點無妨。」陳父點點頭,默許了。
撿了個乾淨的陶碗,倒了層黃酒,陳平這才坐下,碗口在鼻下晃了晃,有點酸味。
高度的蒸餾酒要等到宋后才會出現,此時一般的黃酒度數也就在五到二十度左右,同啤酒度數差不多。不過味道上區別還是比較大,初喝啤酒的人會感覺到一股潲水味,有點苦意,這黃酒卻是酸甜的。
「還不錯。」陳平嘗了口,黃酒真是第一次喝。
陳平再抬頭,卻見來東喜與阿爺奇怪看著自己,就連陳安與小娘更是一臉的艷羨。
「我也要喝。」陳貞嘟囔著嘴,在劉氏懷裡往前傾著,一爪子打在陳平的酒碗上。
虧得陳平一直注意著,這才只撒了些酒,碗到底是端住了。
陳貞舔著手指上的黃酒,小臉興奮,咧著嘴唇,繼而變色,露出嫌棄的表情。
「就說喝不得。」劉氏笑著給小娘擦去手上的酒漬,責備了句。
菜是合乎口味的,來東喜嚼著牛肉,對陳平道:「你這娃要是第一次喝酒,我還真不信。是不是有偷偷喝過?」
那般自然的動作,只有那酒肆中的老酒鬼才做的出來,陳平的剛剛那一番聞酒的姿態在來東喜看來,與那酒肆中常年喝酒的老酒鬼別無二致。
「不敢欺騙來叔,這真是第一次。家裡這般,哪還能有餘錢買酒?」實則怪不得陳平,後世陳平畢竟也是做工程的,大大小小的應酬不少,習慣性的就會端起酒杯聞上一聞,也好知曉酒的品次,心裡有所準備。
酒陳平不反感,但為應酬灌酒,還是有些怵的。
「那說不得是元良帶著你去了酒肆。」來東喜笑道,「獎勵的事你不要著急,再等上月旬,就該有消息。曲轅犁做出來,是用來耕地的,能造福鄉梓,這是大功德。」
陳平未做聲,這事即便他有情緒,也得放下來,地頭蛇可不好惹。
「那野兔是你獵的?」野兔就在堂屋的牆角,來東喜進來時就見著,「從六合山裡捕到的吧?那山中有猛獸,不要進太深的好。」
「恩,我也只是在山邊轉悠。」陳平點點頭,陳父與劉氏可都看了過來,「順便給家裡撿些柴禾,這才是主要的。能捕到野兔那是運氣。」
兩隻野兔,一隻山雞,這還是運氣?來東喜搖搖頭,他村子里就有好幾個獵人,一天進山所得有時還不如陳平,能造出曲轅犁那般農具的孩子,果真是有本事的。
來東喜這要是知道總共有四隻野兔,表情肯定會更精彩。
「這兔子是打算賣掉?」來東喜道,「明日我要往縣中送租,你可與我一同去。」
來東喜今日來的第二件事就是這租米,秋糧與義倉的租子該交了。開皇初年,租稅與義倉的糧食本是分開存放的,租稅運送到州里存放,義倉所納的糧食則放在本里社。
可後來各里社義倉的糧食多有損耗浪費,這條規矩也就跟著改了,義倉糧食與租稅一同上交到州中倉曹,存入各州糧倉中。
各里社的租稅及義倉糧食自是由各里里長護送進縣,再有縣中輸送到州,州中再護送至各大糧倉,分段輸送,職責明了。
「這兔子是要自己食用的,就不賣了。」明天,比陳平與陳元良約定的日子要早上一天,早一日就早一日,也無妨,「來叔,明天我能坐你車去縣裡嗎?」
「可以,明日辰時你在村路上等我就行,運糧車要從路口過。」帶個人不是多大的事,來東喜自是應了下來。
飯吃到一半,劉氏收了自己的碗筷,抱著陳貞進了東間。
「下午你帶上租稅與義倉的糧食,去下塗村。田裡的二穗稻也需儘快收了,再有幾日,就該修那田渠。」來東喜給自己有添了些酒,剩餘的全都倒進了陳孝義的碗中,「要是時間緊,延上兩日也無妨。」
「那稻子兩小子也能收,這倒沒事。」陳孝義也是好酒的,只因著家中拮据,加上陳平病了場,倒有兩月未曾碰過,抿了口酒,道,「里長,你打算要開墾那六合山?」
人多地少,白土村雖是朝著六合山西邊分去了一半人口住戶,可周圍的地依舊是不夠分的。每年都會往六合山方向開墾上一段,多多少少,總有點盼頭。
可這開墾出來的田地歸屬,就不好說。陳孝義是有想法的,多得些田地,就意味著多點收入。
「恩,交了這租稅義米。我打算是組織村人往六合山裡再進進,田地不夠分啊。」來東喜放下筷子,牛肉好吃,肚子只有那般大,咂摸著嘴裡的碎牛肉,「你對那地有想法?」
「你看我家每年都是交一床半的租稅,卻只分得十畝露天,那桑田也就只三畝,與八十畝地還隔著遠呢。」陳孝義說著難處,「就這麼些田地,論資排戶時,還是中戶。這也說不過去啊。」
中戶就意味著多交義米,這一點其實倒也還是其次。陳孝義擔心的是再過上個幾年,等陳平與陳安兄弟倆成年,說不得會抽丁服兵役。
有陳達例子在前,陳孝義是不願陳平兄弟倆服兵役,成為衛士的。
「不只是你一家這般,你看那村裡陳順一家,那才是真的窮倒。就只有村西那兩畝地,養著九口人,還不是照樣過活?這才是真的下戶,你看看你這房子,多好,這可是三間的大宅院,當得了中戶。」論資產排戶這事來東喜並不能做主,他能做的也就是登記而已,最終蓋印的是縣令,勸著道,「你家小子也爭氣,日子啊,只會是越來越好。你看,這不是連牛肉都吃上了嗎?我一個里長,現在也是月許都未嘗過牛肉。你這生活是比我還要滋潤。」
喝了幾口酒,陳孝義臉有點紅,話比平時也多了些。趁著酒勁,平時的想法在腦中也就放了出來:「那陳順家中以往也不是這般,還不是因為孩子多,用度大,這才賣了田地,換了村西的兩畝薄田。」
按規定,露田是不得私自變賣,人老或者是死後,都是要退田的,后再由縣裡統一授田,這就是還授。
可實際的情況卻又有一些活動的餘地,從狹鄉遷轉到寬鄉,這露田也是可以賣的。有這麼一個規定,空子自然也就產生了,土地兼并也在悄然進行,只是因著法制嚴謹,百姓也還能勉強過活,這個口沒被撕開而已。
陳順家並未鑽這個空子,用的是私下契書,將自家的露田給李嬸家種植,換取急用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