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驛長
「那這銀錢,姐夫你還收嗎?」劉餘慶似乎還沒聽明白,問著。
「收,為何不收。」陳孝義掃了眼劉氏,眼神躲了下,黝黑的臉也看不出何種變化,不過聲音卻是低了許多,「給你阿姊就是。」
說完,陳孝義就匆匆的出了堂屋,那樣子像是在逃跑。
「我先收著,平兒哪日要用時同我說一聲,再取出來就是。」劉氏收了十兩的銀錢,也跟著出了堂屋。
劉餘慶還有些愣,沒明白過來,抬手想要問劉氏,可劉氏步子快,這才跨出堂屋,人就轉了個彎,從後院去了。
「你家中存放銀子的地方在後院?」放了手,劉餘慶問陳平,「還有,你阿爺到底是在氣你外祖父,還是生著你大伯的氣?」
「誰的氣都不生,可能是在生他自己的氣吧。」陳平道出了實質。
可這話讓劉餘慶又是一頭霧水,腦袋只是更加的迷糊,最後摩擦著手,撿了火盆邊的木棍,挑了下盆中的木炭,不問了。
這一家子真是古怪。
「你那博塞的技法能不能教教我,就是一擲瓊出貴的那種。」暖了下手掌,劉餘慶從懷裡摸出一個石瓊,「我石瓊都是帶來了。」
那日陳平走後,劉餘慶就一直是在琢磨陳平的手法,學著也想擲出貴來,握瓊的姿勢是對,這擲出的彩卻沒陳平那般隨意自如。
擲了百餘次,也才出了十數次的貴而已,全憑運氣。今日來,劉餘慶順著是想從陳平這學那擲彩的技法。
「你不是不賭了嗎?閑家中銀錢多,就再多借些給我。」技法肯定是有的,可陳平不想說,這東西,一山更比一山高,洪全會輸給自己,那是他實力不夠,陳平可沒覺得贏了一個洪全,就是贏了所有人,「我那都是碰運氣,沒什麼技法。」
「我這也只是好奇,我是真不賭了。家中銀錢都在阿爺那,就是這次拿了十兩銀錢來,回去時也得是拿些憑證。」
劉半畝現在是防賊一般防著劉餘慶,這一點陳平倒是贊同的。
「外祖父雖是吝嗇,可這次做的很好,就該如此。」陳平點頭,「博塞還是不要玩的好,自有比那洪全還厲害的人,再說那日如若是洪全再狠厲一些,他不認賬,我們又該如何?」
「那就打,我不怕他。」劉餘慶道。
「你眼眶還疼嗎?」陳平問著。
這些時日的調養,臉上的淤青傷痕是散去,可劉餘慶眼眶裡的淤痕還留著。
「不教就不教,你一個外甥,倒還教訓起我來。」見陳平不鬆口,劉餘慶直接是將石瓊扔進了火盆中,「我也就一時好奇而已。」
「不說這個。」陳平盯著火盆里的石瓊,炭火撩著,灰色的石瓊漸漸成了黑色,「你與周榆很熟識嗎?」
「那是自然,怎麼?」這跳度有些大,劉餘慶道,「你還未出生時,我同他就認識,他現在在村口附近的那處傳驛做著驛夫的事。」
「這我知道,上次從舅舅家中回來,我還看見了他。」陳平道,「那驛夫的事怕是不好做吧?」
「恩,迎來送往的都是官府中人,又都是趕著路程,伺候起來肯定就難,周榆人已是機靈,且在那傳驛中做了許久,就這般還有數次差點是丟掉性命……」劉餘慶同周榆說著,而陳平也是一一的記了下來。
等到劉餘慶講完,陳平對傳驛的了解也是更深入了些。
三十里一驛,靠著都城或是繁華州縣,則可能是十里至二十里一驛,在偏遠的邊地,傳驛相隔能達到上百里。挨著上灣村的這處傳驛名為上灣驛。
驛有驛名,這點陳平是知曉的,朱全忠與李克用大戰數十年的序幕就是在上源驛揭開的,另一個有名的陳橋兵變,實則也是在陳橋驛發生的。
可另外一些,卻是陳平未聽說的,從劉餘慶這聽來,當真是讓人興奮,受用頗多。
掌管驛的最高權力機構是尚書省兵部,每驛皆有專知官,主要為州縣的兵曹與縣令。
驛長由富戶擔任,上灣驛名為上灣,可這富戶卻不是從上灣村中挑選的,而是從上塗中選的,名為薛金。
「你知道這薛金是誰嗎?」劉餘慶說到薛金,停了下來,問著陳平,一臉的小人相貌,幸災樂禍。
「難不成是薛雄本家?」陳平猜測著,都是上塗村,都姓薛,這可能性很大。
劉餘慶一臉無趣,陳平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猜中,前些時在上灣村,對洪全那幫人也是如此。
「還真是。」瞧劉餘慶那表情,陳平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禁笑了起來,「這下事情就更是有趣了,看來薛家也不是鐵板一塊。」
驛長雖是帶著一個長字,可並不是什麼好的差事。富戶掌驛又被叫為捉驛,一看這名字,帶著一個捉字,就能猜出個大概。這樣的富戶往往是連家帶口的住在驛中。
上灣驛離著上塗村算不上遠,也就是十數里的路,按理說薛金不用帶著家口一同住在驛中。畢竟驛中往來頻繁,牲畜混雜,比不了村中清凈舒適。
可這薛金恰恰就拖家帶口的住在了傳驛中。
「兩家矛盾還很大。」陳平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到最後,陳平還去西間里取了炭筆麻紙,記下了這些,這讓邊上的劉餘慶一陣好奇。
劉餘慶在陳平家中待了一日,第二日,就騎著一頭毛驢,頂著寒風回去。臨走時還不住的提醒陳平等有了空閑,一定要讓趙貴去上灣村,也幫著做火炕。
元日的氣息也就那幾日,這寒風一吹,也就漸漸冷了下來,只有村中一幫孩童還頂著寒風在村中轉悠,或是放上些爆竹。
塗水邊的那處冰口一夜就又合上,陳平取了鐵鎚鑿開,趁著風頭不是那般大的時候,偶與陳雅去釣些魚上來。
倒不一定是為了吃,而是樂趣使然。
風大,看著要下雪,陳平讓陳和才幫著做了一套高低杠,鐵質的,放在自家的院中,又從村中河邊找了些大小不一,形狀卻還算規則的石頭,挪進了自家堂屋角放著。
氣力打熬一日不能停,其它的事陳平現在只能等,鍛煉卻在持續。
這般又過了幾日,到了人日時,陰沉的天終於是飄起了鵝毛大雪,小半個時辰,村屋就罩上了白衣,白雪皚皚,六合山上更是銀裝素裹,覆蓋在白雪之下,朦朧的樹影也很快是連成一片。
「砰砰……。」
院門緊鎖,堂屋門半掩,陳平從鍋中撈出一塊魚肉,小口的咬著,院外卻傳來了敲門聲,持續不斷,急迫響烈,伴著金屬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