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賊盜
走近一些,陳平右手放低,抽出腿側的匕首,盯著渠低的那處凸起。
細看下,那處凸起邊上的雪有動過的痕迹。
「我發現你了,快些出來。」離著一丈遠,陳平對著凸起的地方喊了一句,眼睛不敢眨動,雪落在眉毛上,呼出的白氣上撩,化了的雪順著眉角沿著眼角流下,如同落淚一般。
這一幕在對來平東時發生過,可那時陳平是帶著戲謔,眼下陳平是一點都不敢大意,渾身肌肉緊繃,握著匕首的手掌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顫抖。
沒有任何的動靜,飛雪落在那處凸起處,蓬鬆著,又添了些許的厚度。
「你要再不出來,我可是去喊人了。方才縣尉帶人從村子經過,說是要捉拿賊盜,現在正在村子里搜著。」陳平半真半假的說著,踢開腳邊的雪,撿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力朝那處凸起砸了過去。
不比泥土,且經過這些時日的鍛煉,陳平手上的氣力不小,這一下也是用了全力。那石頭呼嘯著就砸進了凸起處。
石頭沒進去,有些沉悶的聲響,落在了軟處。
「恩……」
一聲微弱的痛哼從渠底傳出,不是陳平一直凝著神,這般大的風雪肯定是聽不到。伴著微弱的聲響,那凸起處的雪層也動了兩下。
轉而又歸於沉寂。
「真有人。」這結果在意料中,可陳平並未覺得歡喜,而是有些難辦。
風雪的天,誰會躲在這渠中自不用猜測,就同陳平嚇唬的一般,肯定是李應興在追捕的賊盜。只是沒想到李應興追著去了六合山,這村渠中還躲著一個。
喊人。
既然肯定了,陳平也不打算逞英雄,沖著村子的方向就喊了起來:「這裡有賊人,快些來人。」
連著喊了兩句,卻未見村中有人出來。離著有些遠,風雪從屋間刮過,將陳平的聲響掩了下去。
這可不妙。
如此情景讓陳平境地有些尷尬,走?可這般放任賊盜不管,村子說不定會遭了殃,晚上睡覺都不得安穩。可要是不走,陳平覺得自己不一定對付得過。
畢竟是能從李應興五人手中逃脫,本事肯定還是有的。這時代不說是飛檐走壁,可勇力過人之輩還是有不少。
一對五他們或許不成,可要對付陳平該有把握。
眉頭擰著,陳平走了幾步,突然是驚喜的沖著村子的方向道:「二牛你來了,快些去告訴縣尉,這有賊人。」
嚓嚓的踩雪聲,有人似乎正在奔跑著遠去。
離著田渠十數丈,陳平慢慢的放緩腳步,又沿著原先的腳步折返回田渠邊,盯著凸起。
沒用陳平等太久,那處凸起果真動了起來,不過依舊是緩慢,一隻手從雪中探了出來,在空中晃動了兩下,似乎是在找支撐。
手並不並乾淨,粘著泥漿,袖袍更分辨不出顏色和質地,這正要掙扎著爬出的人不似從雪中爬出,反倒下面有泥沼般。
「別……別去,救救我。」那泥手攀附在渠邊,身上的雪也紛紛裂開落下,露出腦袋來,蓬頭垢面的,髮髻都散了開,臉色慘白,嘴唇打著顫,抬頭看著渠邊的陳平,「救救我。」
聲音氣息虛弱,可陳平不用聽都能知道那意思,這泥人肩膀上都是血,身上帶著傷。
「將身上的武器扔出來。」陳平沖著渠底正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卻只露出腦袋和肩膀的泥人道,「動作快些。」
「我身上……身上沒有武器。」泥人側著腦袋,哀求著陳平,「我傷得很重,又冷又餓,你過……過來拉我一下。」
陳平盯著泥人那還藏在雪中的胳膊冷笑了聲,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中掂量著:「我再說一遍,將身上的武器扔出來。」
泥人盯著陳平,腰側肋骨隱隱疼著,恨恨的瞪了眼陳平,而後是抖動著身子,雪完全散開,露出整個身子。先前藏在雪中未出來的左手,握著一柄菜刀。
也不知是從哪家哪戶偷的。
挪動了下身子,泥人斜靠在渠邊上,露出的胸膛被血染紅,衣服破開一道長口,還有殷殷的鮮血從里沁出。
抬了手,菜刀落在渠上,壓進雪中,泥人喘了口氣,對陳平道:「你一個小子,還挺謹慎的。菜刀給你,現在可以過來扶我起來了吧?這渠太深,我爬不上去。」
受了這般重的傷,在雪中藏了至少是半個時辰,還能說出話來,且想著算計陳平,陳平吸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還好剛才沒有意氣用事。
「解了腰帶。」瞧了眼渠邊的菜刀,陳平慢慢的挪過去,用腳踢到一邊,身子保持著面對渠底,仍舊沒有下渠去扶泥人。
泥人聞言卻是苦笑一聲,手未動,咳嗽了兩聲,認命一般的對陳平道:「我管崇就算是要死,也不會任人牽著如同那牛羊一般的宰割。想要讓我自縛雙手?用不著誆我,縣尉那幫人是進了山,有朱燮牽引著,一時半會肯定不會回來。可我受了重傷,也跑不了。」
陳平站在渠上,盯著泥人管崇,眉梢抬了抬。
「不信?」管崇費力的拉開胸前破口,近一尺來長的傷口完全是裸露出來,上面還粘著碎布和雪泥,「我不怕死,我只恨沒能將那幫人全都殺了。」
「你為什麼要殺人?」陳平問道,管崇的傷口雖是用碎布塞著,但血未完全止住,方才一番掙扎動作,讓其身下染了些血跡,不多。
就算是再有氣力的人,血這般的流也挺不了多久。
「他們不讓我活,時刻想要害我的性命,我自不能放過他們。」管崇抬了兩下手,想要扶臉邊的散發,試了三四次方才攏起了些,露出右側靠著耳鬢的臉,有一道傷疤,扭曲如蚯蚓,「看見沒?還差那麼一點點,要不是朱燮及時趕到,我腦袋就要被他們砍掉。」
傷痕在腦側耳邊,那的確是沖著人性命去的。
管崇身子在抖,如軟泥一般靠在渠邊,滑下去了數尺,雪又重新蓋在了他的身上,聲音虛弱:「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你有看過一條狗沒?」陳平回頭看了看村子的方向,似乎是有人找了過來,對快要陷入昏迷的管崇道,「問你一個事,你認識劉元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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