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粉團
這一夜,村中有人喜,有人愁。
東間,炕上,陳孝義掀開了身上的綿被,扭轉身子對著牆壁,過了片刻后,又挪動了下,對著劉氏。
「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睡?」睡著的劉氏驚醒,見陳孝義光著背,只著一條短褲,扯了被子又給他蓋上。
陳孝義睜著眼,呼出一口氣,低聲道:「睡不著,這事真是奇怪。先是飯肆房契,現又是三十畝的山林地,當真是不敢相信。」
劉氏揉了下眼,撩了下落在側臉的長發,才泡的木桶澡,身上還留著余香:「房契你不是收了起來嗎?山林地過幾日去選了,登記上手實,三十畝,那得是多大一片的山地。」
「恩。」陳孝義含糊的應了一聲,手探上了劉氏的後背,聲音有些粗重。
帶著粗繭的手掌在劉氏的背上撓著,粗重的氣息吹在臉上,劉氏早是經過人事的,臉發燙,低聲道:「別,小娘睡了。」
「小些聲就是。」陳孝義喘著氣道。
良久,陳孝義抱著劉氏,嘆道:「等賺了銀錢,這房子得是再闊上幾間,小娘也大了。」
翌日,陳平早早的起來,卻發現陳孝義比自己還是要早,站在院子中的高低杠下。
「阿爺你今日精神怎的這般好?」看那樣子,自家阿爺似乎是想要試試高杠,陳平端著陶碗,刷著牙。
陳孝義一隻手才落在高杠上,聞言猛的縮了回去,轉頭瞧了眼陳平:「啊,我這不是才剛拉扯了一陣,覺得是渾身舒暢,精神自也就好了。你這琢磨的東西還當真是有用,很好,很好。」
一面說著,陳孝義一面是往後院去了。
陳平探了下腦袋,皺著眉頭,捏了些鹽放在牙刷上:「怎麼都喜歡往後院跑?」
正月十五,元宵,又為上元節。
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分別為春季、夏季、冬季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固有三元之稱,當然,三元的稱呼到唐時才會有。
早食吃的是粉團,劉氏做的,這東西並不是後世炸的粉團,而有些類似湯圓,糯米片填上蔗糖後轉邊收口,下水翻煮。
陳平雖是不好湯圓,可還是盛了滿滿的一碗,坐在堂屋前,一口口的品著。
「在吃粉團?味道真香,給我也盛一碗吧。」院外陳元良走了進來,看見院中坐在小胡椅上的陳平,拉了拉手中的韁繩,後面跟著一頭毛驢。
「元良哥你真闊氣,還特意是牽了頭小毛驢,這是外祖父給你買的,用來獎你升為曹吏的吧。」陳平手中的筷子點了點高低杠,「毛驢系在那就可以,我去給你盛碗粉團。」
端了粉團出來,順手是拿了個胡椅,陳平給了陳元良。
「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吃。」捧過熱碗,陳元良吸了口湯汁,坐在陳平邊上,「什麼都瞞不過你,你家中離著縣城遠,也是該買頭毛驢,來往方便。」
「外面開闊些,可以看看天。」陳平抬了抬頭,向著東邊的天際。
陳元良目光順著陳平看過去,道:「恩,這個時候看太陽確是不晃眼。」
「不是太陽,是月亮。」陳平糾正道,「對了,我有個事得是同你商量,你這次來是為了那十七畝田地的事吧?我昨日已是安排了,元良哥你看這般行不行。」
月亮?白日里哪有月亮?陳元良搖搖頭,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也沒講陳平話當真,只聽起後面關於補授田地的安排。
一碗粉團吃完,陳平也將昨日發生的事同陳元良講訴清楚,至於那讓鄉親投票的事就更是特意的解釋一番。
粉團湯有些甜,劉氏在湯中又加了蔗糖,多了。
「就按著你的意思來辦,縣令讓我來本也只是登記下手實,好回去改籍賬而已。」陳元良倒是看得通透,「家中又多了三十畝的山林地?」
「恩,後院的雞鴨那般一直放著,離著東西間太近味道有些大,我打算是將雞鴨牲畜放到山林中去。」嘴中有些膩,陳平用陶碗倒了半碗的溫開水,喝了口去了膩味,「明日我要去縣中,看看那飯肆,到時還得是麻煩元良哥你同趙工說一聲,再幫著找些個木匠。」
陳元良碗中還有幾個粉團,見陳平吃完在喝水,也趕忙是將剩的兩個夾入嘴中,點點頭:「呼……還真是燙……沒問題,今日處理了補授田地的事,回去我就給你找趙貴與木匠。能從薛雄那換來一處飯肆,也是不錯。不過我瞧著那飯肆中的裝飾已是可以,怎的你還要再重新翻弄?」
「地上得鋪上青磚,如有可能,鋪上木板最好,當然這個得看元良哥你找的木匠手藝。再有那桌椅都得是重新定做,二樓我沒去過,想來也是要修整修整。」陳平簡單的說了些改動,這些東西都是照著後世已有的經驗來的,最是能貼合食客的心理,從古至今,人心的變化雖說有,但無非就那幾種。
兩人在院中聊了些,見時辰差不多,這才是一同去了村東的空地。
這處空地在村舍與村東頭的田地間,一畝的樣子,地面夯實,農時村中輪著用來晾曬稻穀。等到陳平與陳元良兩人到時,空地上已是來了不少的人。
四五十戶的白土村,丁壯加之丁女有兩百來人,多是已成家的,剩下尚未娶妻的丁壯多是家中貧困,無力娶妻,丁女則多為嫁到白土村的村婦,原就是白土村的丁女就只有周娘一人。
周娘二十,女子十八為丁,可在成丁前多半已是婚娶。如周娘這般二十尚留在家中的,實為罕見。雖是有緣故,因照料著兄長的兩個孩子才至今未嫁,可流言依舊是不少。
「元良哥你先慢著,讓我講上兩句。」陳平都陳元良道,兩人才到,村人立刻就圍了上來,如若不是昨日就有吩咐,恐怕又是擠成一團。
「今日本就以你為主。」陳元良笑了笑,道,「你說吧。」
陳平點頭,事情既是開始,就得按著來一步步走,一個好的開始對後續的作用是標榜性質的,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