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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弒君者

  陳平年十二為縣令,本就引人艷羨,就是那靠著祖輩功勛蔭庇的子弟,對陳平年紀輕輕就能執掌一縣百姓,同是羨慕不已。


  茶餘飯後的談資,從秀春坊中新進了一女子,容貌絕美,曲藝精湛,那腰肢更是盈盈一握,自也會在相視一笑中,繼而轉向陳平這麼一個特例的人身上來。


  如今日衛玄設的宴請,席上不乏有人談論陳平,有人猜測陳平坐在哪一桌,有幾個好博戲的,更是私下設了賭資。


  能上這私宴的,家中銀錢用度不缺,賭資自是上了個層次,銀錢為次,以家中妾婢為注。


  輸贏倒在其次,桌上旁人的誇耀,更顯得是家大業大,闊氣非常。


  人么,就在乎那麼一個臉面,無關何時何地。


  可艷羨中,難免是有些嫉妒的。


  憑著幾根羽毛,就得了封賞,釋褐為官。這是多少商賈之家,花去銀錢都難以取得的。


  這麼一會,聽陳平娓娓道來緣由,深山迷霧,古樹瑞禽,潔白無雜色的祥羽,當真是有那麼幾分的意境。


  「聽聞這羽毛是鳳凰落羽,你有看見那鳳凰嗎?」龍裘脖子上還掛著一竄檀木佛珠,再有先前說的家中玉佛,雖不是祖傳之物,可那玉料和做工都是上好精細的,同先皇楊堅一般,也是個禮佛之人,聽得陳平言論,便甚是好奇。


  其他人同是好奇的將陳平盯著,衛玄雖未言語,可眼皮抬了抬,分明是在意的。


  陳平心中腹誹,麻雀他倒是見的不少,可鳳凰,如果孔雀也算的話,那還真的也有見過。


  封建迷信果真是還有用武之地的。


  心中如何想,陳平卻不能說出來,本就為了轉移注意力,想到這,陳平看了眼面前的捲毛男子,難不成陳平不小心是泡了捲毛的妻子?分明是第一次見,怎麼盡給自己上眼藥。


  「山霧濃密,本就心焦,只看到那株巨木之上,繁葉之中,隱隱有巨翅,那羽毛便是從高處飄落下來。」陳平道。


  眾人再次驚嘆。


  「這般說來,陳縣令你果真是好運氣。」自己的攻勢被陳平化解開,王世惲眯了眼,淡淡的說了一句,「就是不知那落羽之地在何處,我等也好是去沾染鳳凰祥瑞氣。」


  「既然是祥瑞之物,自不是那般容易見著的。」人群圍著,暑氣便又上了來,身後一片陰暗靠近,陳平回頭看了眼,畫舫停在了湖邊荷花外,船首立著的人影投目而來。


  搖曳的荷花,古樸的畫舫,窄袖帛衣,英姿颯爽的立在船頭,兩人視線相對,船上的來璉靈動的眨了下眼,而後偏轉頭,對著身邊一人細語。


  身邊那人碎花襦裙,不似來璉般伶俐,有著這個時候女子的嬌羞,隔著五六丈遠,也能看到其鵝蛋臉上的一抹紅潤。


  「陳縣令調度有方,邗溝徭役,居是自出銀錢,置買綠豆,這揚州境內,恐是沒人能如陳縣令一般愛惜體恤百姓。皇上南巡江都,州縣迎接,陳縣令縣中既是有美食,又有安排調度之能,該是能者多勞。」王世惲同是看了眼畫舫,頓了頓,沒忘邊上的陳平。


  現在,陳平確定捲毛男子該是爭對他。這傢伙一幅胡人面貌,該是魏人,胡族南下。陳平自覺不姓王,不住在捲毛男子隔壁,這傢伙就如那惡狗一般連續的翻咬過來不放。


  「不知如何稱呼?」陳平問道。


  「永福縣令王世惲。」王世惲笑道。


  永福縣令,陳平沉吟了片刻,倒沒想這捲毛傢伙同為縣令,且是臨著六合縣。先前聽李應興等人回稟,就有永福縣,邗溝徭役徵發,死了數百號人,倒沒成想居是眼前的人。


  枉顧人命,不顧惜百姓體力,飯食不飽,暑氣高照時,仍舊令人挖溝渠不得片刻的休息,更甚是持著荊條抽打役夫,將人活活打死。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官殺民,本該是治罪。可無論何時,權力的存在必定能打破這一論證。


  閑散逃避徭役,只是這麼一個理由,王世惲及其下屬官吏便可從中脫離出來,順帶著給活活被打死的役夫安置一個罪名,奪了人的資產田地,也是常事。


  可讓陳平驚異的不是這個,王世惲……王世惲,在心中默念了兩句,腦中搜索冥想了一番,終於是記了起來。


  王世惲為王世充的兄長,按著正常的歷史軌跡,王世充是弒君者。當今皇太子楊昭次子,越王楊侗,在隋煬帝死後即位,史稱皇泰帝,死在了王仁則手中。


  王仁則是誰?那是王世惲的兒子。


  王世充殺死元文都、趙長文、盧楚、郭文懿之後,以王世惲為內史令。后皇泰主楊侗被迫禪位於王世充,王世惲將楊侗軟禁。武德二年,鄭王王世充廢除隋皇泰主楊侗,自立稱帝,國號鄭,年號開明。八月,王世充大封宗室、功臣,封兄王世惲為齊王、尚書令。


  後來,因王世充人品不行,隋朝降將走了許多,留下的裴仁基、裴行儼、宇文儒童要謀殺王世充,事泄。王世惲便說行刺這事有楊侗的指使,王世充於是派王仁則毒殺楊侗。王世充命兩個兄長楚王王世偉為太保、齊王王世惲為太傅,兼尚書令。


  要說王氏一族,也是登上過皇位的。


  沒成想,碰上一個衛玄,一個房彥謙,現在居然又有一個王世惲,而這王世惲似乎對陳平他成見很深,上來就咬。


  「衛刺史既是安排宴會,且其為揚州刺史,自有安排。你我既為縣令,身在刺史之下,該聽從衛刺史的調遣分派,邗溝徭役,你不顧念庶民性命,死傷數百人,又有何能耐指派他人?」王世惲腦上的捲毛看著讓人反胃,同是七品縣令,陳平並不怵他,當即就頂了回去。


  果真,這話說完,就是本對陳平有偏見的衛玄面色舒坦上許多,越俎代庖,官員最忌,王世惲這是犯了官員忌諱。衛玄未言語,可看向王世惲的面色並不怎麼好。


  「州中自當是以刺史為尊,可這天下畢竟仍是皇上的,我等臣子,自該是尊奉聖上。邗溝開挖,工期緊急,難免是有死傷。敬奉皇事,自該如此。」王世惲說話滴水不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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