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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誰人出手

  這時候屋中四下皆是站著謝眺的親隨,長平而來,送他赴任的侍衛亦是里裡外外都站在這房舍之內。邢鵬在屍體旁轉了一圈,轉過身來,便覺得周圍亦是聚攏一團人,那眼神皆是銳利地投在他身上。


  邢鵬那張清瘦的臉上,只有一片凝重,又回頭去瞥了眼那屍首,便又迅速地移開了目光,眼神之中,甚至隱隱還帶了幾分嫌惡的意思。


  早有醫師在一旁候著,見得邢鵬那銳利眼風掃過來,便急急上前,低垂著頭,不敢瞧邢鵬的眼,只是垂手站在那兒。


  「怎麼回事?」邢鵬語氣肅冷,卻連個眼神都不肯落在那一旁的醫師的身上。


  「回,回侯爺,謝,謝大人,是中毒死的。」那醫師仍是垂著頭,聽著邢鵬那冷肅的聲音,連說話的聲音,亦是結結巴巴的。


  「這本侯難道瞧不清楚?本侯難道就是問你這個?」邢鵬臉色沉的愈發的深,眼神從那屍首上掃過,便又收了回來。


  他背對著那屍體,負手而立。一張清瘦而滄桑的臉上,此時已是瞧不出情緒,錯愕也無,憤怒也無,只剩下,清清冷冷的淡漠,就彷彿謝眺的死,不過是件小事一般,如同風吹過湖面,微微顫動,便消失不見。


  「能推斷出謝大人是何時死的嗎?」


  「謝大人應是昨夜裡三更前後死的,小的也里裡外外瞧過了,應是,茶水有毒。謝大人喝了茶水之後,便中毒身死。」瞧見那醫師在一旁已是被邢鵬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一早便在這維持局面的管家,便上前接過話來。這些話,他早先便是問過,如今答來倒也是全無壓力。


  「可查出來是什麼毒了?」邢鵬點了點頭,倒是臉色好了一點,卻也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應是牽機,牽機劇毒,想來是一擊斃命。」管家接著方才的話繼續說到,「可見這下毒之人,確實是想要了謝大人的命。」


  管家說這話的時候,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張明顯上了年紀的臉,也波瀾不驚。可作為邢鵬的心腹和老家人,他又豈能不知,自家主子的謀算。自從歸遠侯府之行回來,自己主子便與姑爺冰釋前嫌,關係更是親密勝過以往百倍。


  如此,歸遠侯李江沅想將謝眺殺一儆百,邢鵬又如何能不答應,不但答應,還要代他動手,如今躺著的這謝眺,,便應當是他手段不假了。


  思及此處那管家,便又將頭低下了幾分。


  邢鵬聽完這話,臉上的神色,瞧著倒有了幾分詭異的模樣,卻是半分自責或是沉痛之色,都不曾帶上。


  這幅神色落在謝眺親隨的眼裡,卻是成了最後那一個確證的證據,將那本就充斥了滿腔的對邢鵬的懷疑,徹底化為實質。


  御前副都統,周淮安此時亦在室內。他是新帝登基之後,才將將擢拔的御前副都統。都統劉玉成將送張淇赴任,他便被遣來送謝眺赴任,本以為這事不過是個跑腿而已,卻沒料想,謝眺竟然死了。那自己這個護送他的人,又怎能脫得開干係呢。


  故而,若說此時,誰最關心謝眺是如何死的,那便一定是周淮安。即便心知肚明眼前的邢鵬,並不是他這個出身草莽的武將能夠得罪的了的,可周淮安還是語氣和面色都頗為不善地道:「邢侯爺,末將呢,乃是一介粗人,不懂太多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既然謝大人是在您府上出的事,那,這件事情,您就得給個說法。」


  「說法?」邢鵬本是側對著周淮安站著,聽了他這話,卻是冷笑著轉過身來,正正地盯著眼前的周淮安,一雙眼裡俱是嘲弄般的輕蔑之色,「周大人,想叫本侯給個什麼說法?」


  「或者您覺著,什麼說法,可以呢?」


  「可您,還是得了他的心。」他嘆了口氣,「直到他人生的最後一瞬,那顆心裡,也只有你。」


  「我多大了。」她輕聲地問,「好像過了好久,又好像就是昨天。」


  「三十九歲。」他回答,「才三十九歲。」


  「三十九歲,這樣了嗎。」她皺了皺眉,「我還記得,十六歲那一年,我踏上這重華殿的九十九級台階,二十年,這樣的快啊。」


  「可,您還像是那時的模樣,一點都沒變。」他輕輕地一笑,想起往昔的那些時光,「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夕陽之中,對著我哭泣著卻還是微笑的那個年輕的皇后。那般的傷心,可眼神卻那麼的明亮。」


  「沒變嗎,全變了。」她嘆了口氣,「自他走後,這不過一年,我便感覺自己一日不如一日了。大概,沒有多少日子了。」


  「你才只有三十九歲。」他皺了皺眉頭,儘管他們都知道,她的日子真的不長了。


  「可我覺得好累啊。」她的聲音輕柔卻那麼的疲累,「這一輩子,像是百年一樣的漫長,太多的悲歡離合,可最後這般的寥落,你說,那麼多人,鬥了這一輩子。為了那個男人,鬥了這一輩子,可最後,又得到了什麼。」


  「帝王之愛。」他抬頭看看那高高的城牆,就在不遠的前方,「你得了它,是天下無雙。」


  「帝王之愛。」她笑起來,「是啊,可我用一輩子才明白一件事情,就是,帝王,是不該愛的。他們不能愛,因為,愛叫人偏執,叫人盲目,叫人自私,叫人沉淪,可這些,是帝王不該有的。」


  「可我想,先帝未曾有過後悔。」他低聲地說。


  「可我有。」看著那城牆,她掙扎著,要從他的背上下來,「可我有。」


  他將她緩緩地放在地上,攙住她顫抖的身體,緩緩地扶著她,他知道,無論這雙腿怎樣,她,都要自己爬上這高高的宮牆。


  「奕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她依舊是笑著,十數年的淺笑****年年,「這裡的風,太冷了。」


  「奕安,答應我,如果有一天,陛下愛上了誰,就不要留情,因為,帝王是不能愛的。」她的聲音是那般的疲累,像是跋涉了千千萬萬個世紀,「奕安,守護他,就像你守護我一樣。」


  「好。」這些年來,面對著她,他似乎從未有過別的答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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