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九章 一統天下為君王,卻非我輩男兒意
這位破衣爛衫的賴漢聽到這句話,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囧,這就是賴漢此刻臉上的表情。
原來天下聞名的堂堂定北守備團李副團長,是這麼個人,遇上一位能人異士,飯都請人吃過,卻忘了問人家姓名。
「在下姓王,單名一個猛字,表字景略。海東省北海郡人氏。」這名賴漢騎在馬上,對著李得一從容拱手道。
單著一手,就顯示出這名賴漢有不俗的馬上本事。定北守備團那些練了這麼久騎馬的步卒,許多至今依然不敢撒開雙手。
「哦,那漢王劉賴,最近他已登基稱帝,他對治下百姓還不錯,你怎麼不就近投靠他,千里迢迢來俺這定北縣作甚?」李得一點點頭,隨口問道。
王猛被李得一這話問的一愣,隨即答道:「在下遊歷天下已有數載,遍觀各路群雄,無有勝過定北守備團者。故今番特來此一觀。」
天下單有這麼一類人,即便他再落魄,衣不蔽體,面有菜色,甚至渾身長滿虱子,可等其一開口說話,你就是不敢小瞧於他。
李得一聽完這話,頓時在心裡對這王猛頗為讚賞,倒不是因為他誇讚定北守備團。而是覺著他窮困成這樣,還能不為功名富貴所動搖,耐心遊歷天下,遍觀群豪,堅持到最後才做出決斷。
須知許多能人異士,皆耐不住貧窮沒落,早已迫不及待出山,投靠某一位英主,比如當年石麥州那樣的,還真有不少能人去投效。
功名富貴動人心,能一直忍住不被其擾亂者,可稱真男兒。
帶著王猛一路來到定北馬場,守門兵卒親自檢查過李得一,朱標,劉盈三人的身份牌之後,這才放行。
至於王猛,由於沒有身份牌,李得一縱然身為副團長,也不能將王猛帶入,只能將其暫時留在外面。
王猛對此也不以為意,徑直席地而坐,在外面等著。王猛大概是孤身一人遊歷天下慣了,坐下之後,就開始跟身上的虱子玩耍起來。
好在李得一今天事情不多,只是來看看那兩千步卒是否已經能順利騎馬疾奔。不大會兒工夫,李得一就從馬場內走了出來。
返回的路上,李得一問王猛道:「俺這定北馬場如何?」
王猛直接道:「吾從外觀之,內有戰馬數萬,皆是上等健壯戰馬。有此馬場在,定北守備團必定能練成數萬精銳騎兵,到時足以橫掃天下。」
李得一聽罷,只是點點頭,啥也沒說。
返回定北守備團營寨,李得一先帶著帶著王猛來到接待室,領一個使節木牌。定北守備團如今防範甚嚴,故此王猛只能先領一個使節木牌,跟在李得一身後,這才得以順利進入營寨當中。
招呼王猛坐下,李得一開口道:「不知王景略此番來俺這定北守備團,所為何事?」
你既然遍訪天下群豪,最後才來到俺這定北守備團,必然是有所打算,這會兒直說了吧。
王猛端起茶水一飲而盡,這才說道:「晌午連吃幾大碗羊肉泡饃,有點咸。」
「下次記著,少擱鹽。」李得一道。自從定北守備團將西邊那鹽湖開發以來,定北縣鹽價直線下跌,定北縣百姓就再也不用為吃鹽發愁。如今定北縣中的各類賣吃食的館子,皆將一木盒鹽擺在顯眼位置,任憑食客自行添加,以此招徠顧客。
連喝三大碗茶水,長出一口氣,打了個水嗝,王猛這才道:「吾觀如今天下紛亂,豪傑並起。雖先後有偽晉,平唐國,平明國,平漢國,突遼國,等國並起。然吾觀之,皆不足成事。唯有定北守備團,能聯合諸侯,推翻爆夷,匡天下之正氣,攬寰宇之雄威……」說著,王猛右手不自覺又開始捫身上的虱子。
「打住,打住。在俺眼前,不用說這些漂亮話,你直接說主題。」李得一連忙擺手,將王猛即將脫口而出的長篇大論止住。
被李得一這一打斷,王猛頓時愣住。他先前見過不少天下英傑,幾乎每人都喜歡聽他滔滔不絕縱論天下大勢,聽其捫虱傾談,被其一番言語震驚四座。最後這些英雄豪傑無不露出滿面欣喜之色,大讚他胸有經天緯地之才,有王佐之才。然後,這些英雄豪傑就會極力想要留住王猛,將其收為己用。
王猛每當此時,先仰天大笑隨後徑直出門去,端得瀟洒快意。
以往這百試百靈的一套說辭,天下能人異士尋求明主時的慣用套路,今天到了定北守備團這兒,居然不靈了,還真有人不愛聽這套東西。
咳嗽一聲,掩住一臉尷尬,王猛道:「吾觀當今天下,能一統八荒,橫掃六合者,非定北守備團莫屬。若有我輔佐,不出十年,定北守備團當能一統天下,再創盛世王朝。」王猛無奈,直接跳過前面的廢話,說出主題。
這王猛也是個爽快人,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呆傻儒士,該自薦時,毫不猶豫。
說完這番話,王猛端起朱標給他添滿的茶水,穩穩喝了一口,胸有成竹等著面前這位李副團長給他答覆。
「哦,原來如此。那行了,俺這兒沒你的事兒,你走吧。」李得一點點頭,隨即拱手送客。
「噗~」王猛一口茶水咽下去一半,硬生生把另一半吐了出來。朱標和劉盈倆皇太子幸虧站在側面,這才沒被這口茶水波及。他倆也是有幸,能見識到噴這麼遠一口茶水,直接飛出門外,足有兩丈多遠。
一時間,王猛直接傻在椅子上,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局面。
他說了這麼一番話,將一統天下的千秋霸業拱手擺在這位李副團長眼前,卻沒想到,這位李副團長居然對此毫不在意,甚至直接開口攆人。
王猛愣了一陣,摸一把嘴唇上的茶水,只得起身告辭。
「先等等。」李得一忽然又喊住王猛。
「別忙走,俺也有些話跟你說說。」李得一忽然出口喊住王猛,招呼他坐下。
王猛心中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不過是欲擒故縱。狂妄……」
「不知在王景略眼中,俺與六百年前平周開國太祖相比,何如?」李得一徑直開口問道。
「恕在下直言,李副團長雖猛,但不如平周開國太祖遠矣。」
「那你說,俺麾下這定北守備團,比之六百年錢平周開國太祖的兵馬,又如何?」
「不如之遠矣。」
「俺不如平周開國太祖本事大,俺麾下的兵馬也比不過。六百年前,以平周開國太祖之能,短短十數年內,就一統天下。然而平周王朝也不過才綿延六百載,就因後世子孫不屑,一朝國滅廟毀,竇氏皇族全被殺絕,只剩下些偏遠旁支。你現在勸俺統一天下,爭奪天下帝位,這是打算將俺亡族滅種啊,你好狠毒的心思。」李得一話說到這兒,面色陡然一變,手指王猛,厲聲呵斥。
王猛聞言,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
「簡直不可理喻!」一揮那破爛的衣袖,王猛扭頭就走。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俺這定北守備團是你家?」李得一說罷,縱身撲了上去,就要擒拿王猛。
旁邊朱標和劉盈兩人早就看傻了眼,完全弄不清楚眼前發生了什麼。
目前這天下,各國帝王,對這些能人異士,哪個不是恭敬尊重,以禮相待。即便不能得而用之,也要對他們禮敬有加,以期傳出求賢若渴,禮賢下士的美名,吸引天下能人異士繼續爭相來投。
還從沒見過李得一這樣的,人家好心來投,說要幫他一統天下,他卻臉面一變,說人家要害他亡族滅種,縱身撲上去就要將人打殺。
朱標站在那兒,心裡仔細回味著李大哥剛才那番話。細細一想,好似李大哥說的沒錯。從古到今,從未見過不滅的王朝,永遠的皇族。
平周朝開國太祖,英明神武堪稱千萬年來第一人,本人原氣修為也是超凡入聖,甚至更高。但即便如此,還是架不住後世不屑兒孫敗家,王朝延綿六百載后,終至亡國滅種,宗廟毀棄。
朱標想到這兒,猛然想到,自己將來也是要當皇帝的,那豈不是說,自己早晚也有王朝毀滅,宗廟被毀,後世孫兒被殺絕那一天?
想到這兒,朱標扭頭看了劉盈一眼,想知道這位平漢國太子是怎麼想的。
劉盈同時扭頭,與朱標對視,兩個十幾歲的孩子眼中,滿是驚異。
這一會兒工夫,李得一與王猛二人勝負已分。
王猛雖是俱五通境修為,不過是仗著師門秘術,能施展一點幻術,掄起實戰能力,並不強悍。再說他多年在外遊歷,飢一頓飽一頓的,身體哪裡比得上李得一。
李得一貼身近戰,不過一刻鐘,就已經將王猛打得氣喘吁吁。
瞅准機會,李得一劈手砸出一碗茶,王猛急忙揮手招架,卻正被其中茶水潑了一臉。
李得一趁起欺身而上,拳打王猛面門,趁機遮擋其視線,下面偷著就是一記掃堂腿,將王猛掃倒在地,隨後麻利掏出捕縛繩,將王猛抹肩頭攏二背,捆了個結結實實。
定北守備團如今富得流油,這捕縛繩也是牛筋混著製成,堅韌無比,俱五通境的高手被捆住,只能老實認栽。
王猛大驚道:「李副團長這是何意?難道不怕此事傳出去,壞了你定北守備團的名聲?」
「名聲?俺還在乎那個,先把你們這類到處攪鬧事情,整天想著輔佐明主一統天下的能人異士抓起來再說。」李得一說著,拍了拍手,叫過外頭守著的一名兵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