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零六章 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思路
別看這回范中舉僅僅帶回三個定北守備團輔兵的人頭,對於如今的突遼國來說,也絕對是一份實打實的軍功。【零↑九△小↓說△網】因為定北守備團的首級,真的非常難拿。
突遼國曆次與定北守備團作戰,皆是大敗。金狼騎兵即便全軍出動,再加上戰力全盛時期的范國師這樣兇猛的陣容,都仍舊被定北守備團打得大敗潰逃。
突遼國一次次被定北守備團打敗,因此根本就沒什麼機會砍下定北守備團兵卒的首級。戰場上,眼瞅著定北守備團那密密麻麻的槍林已經追著后腚刺了過來,誰有那個膽子,去砍首級?就連割左耳的時間都沒有。
在阿史那貴人們看來,這范中舉帶著一幫烏合之眾(在阿史那貴人們的眼中,除了金狼騎兵,其他都是烏合之眾),居然真敢與定北守備團交戰(反正這些阿史那貴人整天在統萬城附近活動,哪裡能知道前方戰事到底如何),還能砍下幾個首級,確實了不起,值得稱讚。
而大將軍阿史那·豁耳的斥候們,此時也僅僅遍布統萬城周圍數百里而已,根本未曾派到定北守備團附近。因此,他也不知道在定北縣周圍,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只能根據以往經驗判斷。
要知道,定北守備團即便是輔兵,作戰起來也都十分勇敢,對上金狼騎兵也敢死守待援,絕不會如其他幾國的輔兵一樣,嚇得趴在地上,磕頭求饒。
范中舉帶著區區三萬雜兵,在定北守備團嚴防死守下,能夠突襲其後方輔兵,打出這樣一場小勝,確實是不易。要知道,阿史那家族的年青一代貴人們,如今根本沒有勇氣跟定北守備團作戰,整日里只會醉生夢死,玩鷹斗狗。
阿史那·豁耳看到族中年輕後輩都是這個樣子,心中感到深深不安,他開始懷疑,入侵平周天下,搶來這潑天的財貨,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要不是阿史那家族實在是再拿不出一個稍微有點出息的後輩,哪裡會輪到范國師的兒子領兵上陣。
如今的阿史那族的年輕一輩兒,尤其是十幾歲二十多歲這一批,根本沒有他們父輩那種悍不畏死的勁頭。越是富貴的阿史那家族,越是如此。特別是黃金阿史那家族,突遼國皇帝的嫡系後裔們,簡直一個個猶如蠢豬一般,只知道揮霍享受這財富與奢靡的生活,根本不思進取。
如今大敵當前,正是危急存亡的時候,這些阿史那貴人們非但仍舊不肯為國效命,反而更加抓緊時間享受起來。好似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一般,瘋狂地享受著最後的奢靡。
最近這兩個月,新招募的金狼騎兵,全部是仍舊不大富裕的阿史那族人子弟,而阿史那貴族的子弟,沒一個肯加入金狼騎兵。阿史那·豁耳對這種情況感到深深的擔憂,但也無可奈何。如今這些阿史那貴族子弟,一個賽一個肥胖,沒有跪奴幫忙,連戰馬都上不去,又如何能夠上陣廝殺?
「罷了,也只能如此。」阿史那·豁耳現在也是實在無人可用,才會誇獎范中舉,以期他能夠更加上進,真正幫助突遼國在未來的大戰中,多一分勝利的希望。
扭回頭,阿史那·豁耳開始強令自己的兒子們,與那些整日里玩鷹斗狗的阿史那貴人子弟劃清界限。嚴格地監督兒子們練習騎射,學習突遼文字。
對於范國師最近的舉動,阿史那·豁耳雖然有所防範,但也僅僅是為防止范國師大權獨攬罷了,絕對不曾防備范國師叛出突遼國。
因為阿史那·豁耳深知,范國師做下那些事,只要定北守備團在一日,這天下除了突遼國,就沒有范國師的容身之處。
范國師這次的動作很有分寸,為二兒子范中舉略作宣傳之後,就沒再大肆宣揚這場小勝仗。他心中很清楚,此時尚不宜太過宣揚,必須再忍耐一番,等阿史那貴人們對定北守備團的恐懼更甚一步,等自己兒子再送回更多的人頭,那時候,才是更好的時機。
老謀深算的范國師,對於人心的把握,確實爐火純青。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幹什麼,心裡在任何時刻都保持著絕對的冷靜,總能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斷。
隨後,他寫了一封密信,秘密派心腹家奴,悄悄趕往前方,送給自己的兒子。
在信中,范國師鼓勵兒子,鼓勵他再接再厲,多帶回幾個人頭,即便為此把選鋒騎全部賠上,也不妨事。這些兵馬原就是從次等民與下等民中徵募而來,可以說是要多少有多少,再拉出十幾萬,都沒問題。而且范國師手掌財政大權,掌握著最好的幾個兵器坊,彎刀戰馬鎧甲,隨時隨地都能給騎兵配齊。
范國師這是打算不遺餘力培養老二,借著定北守備團東征這次機會,謀求更大的兵權。
前方范中舉接到父親的來信之後,立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范中舉確實遺傳了他爹的良好基因,對於揣摩局勢很有一手。
之前范中舉雖然實打實是個紈絝子弟,但實際上,他卻極為聰慧,畢竟爹是那麼樣一個人,兒子再差,只要能遺傳他爹十之一二,也必然是人中英才。
而范中舉年輕紈絝的原因,無非是先前他大哥實在太過耀眼,他身為次子也只好(只能)紈絝。【零↑九△小↓說△網】
大哥范繼品繼承了他爹的優秀血統,從小就極為聰慧,而且身為長子,生來就被父親當做繼承人在培養。范繼品本人又十分刻苦上進,無論是學問還是本事,都是翹楚。
剛開始范中舉還不太服氣,也曾努力過一段時間,然而沒過多久,他就漸漸失去了信心,變得懈怠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沒可能超過大哥,更不可能贏來父親的矚目。大哥天賦比自己強,比自己更加刻苦,得到父親的指教也更多。不可能的,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超越大哥。
隨後,范中舉就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紈絝的舒坦日子,天天過的逍遙自在,對於修原氣與學問,也徹底撂下。
原本,范中舉以為自己一生也就是個二世祖的命,每天美酒美色混日子罷了。可沒想到,命運卻如此會作弄人,忽然一夜之間,峰迴路轉。在父親的期望中,大哥親自帶重兵對陣定北守備團,結果重傷歸來,而且據說已經無法人道。
當年看著父親那一夜間彷彿蒼老十歲的面容,范中舉開始重新嘗試著把自己拾掇了起來。
他覺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這些年來,隨著老大范繼品越發陰沉萎靡,老二范中舉反倒日益抖擻起來。最近這一年,范中舉經父親舉薦,在突遼國朝廷里得了個小官,開始學著接觸朝政。
范中舉不愧是身上流著范國師的血脈,很快就展現出與眾不同的天賦,漸漸地,范國師終於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曾經不成器的小兒子。
雖然紈絝那麼多年,但范中舉畢竟底子還在,很快就在朝廷中適應下來,甚至能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兒上,偷偷幫父親一把。
終於,范國師肯給小兒子一個表現的機會,讓他帶著兵馬出戰。
而范中舉,也確實沒辜負他爹的期望。看到父親這封來信,他立即就明白了父親的深意。
隨後,范中舉直接將手裡所有的兵馬一次性全部撒了出去,豁出全力侵擾定北守備團。而他則僅帶著一千選鋒騎,遠遠後撤四百多里。
范中舉對選鋒騎保證,只要能帶回一個定北守備團的人頭,無論是兵卒還是輔兵,一律賞金錢五十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三萬選鋒騎在重賞刺激下,對定北守備團玩命發起侵擾。這三萬選鋒騎,也知道定北守備團的厲害,他們根本不敢一起行動,都是二十騎,三十騎這麼零零散散出動,各自分頭侵擾定北守備團。
三萬選鋒騎要是集中起來,恐怕會被定北守備團一口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但他們化整為零,這種零散成無數的小打小鬧,確實還有一點效果。
這種零散不間斷的侵擾,確實給定北守備團造成一定麻煩。李得一不得不親自帶著騎兵上陣,晝夜來回巡查,盡最大努力保護住自家的營盤。這回有了騎兵日夜保護,來幹活的民壯自然沒再被突遼騎兵殺害。只是有不少臨時被徵調的新兵,被這些突遼騎兵遠遠用弓箭殺害。
剛結束訓練的新兵之所以會受到損傷,主要是由於兩位團長覺得這是個鍛煉新兵的好機會。突遼騎兵這樣二三十騎一組,很適合新兵們實戰鍛煉。
利用這些突遼騎兵,李得一和師哥將新兵輪流拉上去實戰訓練,儘管損失了一點新兵,但訓練效果相當不錯。李得一帶著騎兵,親自給這些新兵充當護衛。讓這些新兵好好地演練了一番步騎聯合作戰,儘管對手都是幾十騎的一小股突遼騎兵。
有李得一親自出馬,這些來侵擾的突遼騎兵在完成陪練任務之後,自然是一個也剩不下。
僅用二十餘天,定北守備團就清剿來侵擾的突遼騎兵兩萬餘,僅僅付出二十三名新兵戰死,負傷千餘的微小代價。
其中,有十幾名新兵因為不慎,被突遼騎兵砍去頭顱,未能搶回完整的屍首。
這回作戰,定北守備團將新兵全部拉上去實戰演練了一番,收到了不錯的效果。
這回作戰,范中舉收穫極大,甚至遠超他的預期。
足足有十三個人頭,而且全是定北守備團正式戰兵!
這可是好大一份功勞!
范中舉將選鋒騎零散帶回的人頭集結起來,立即帶著剩餘的一千選鋒騎,迅速退回統萬城。
回到統萬城,范中舉受到了阿史那·豁耳的熱烈歡迎。突遼國的大將軍阿史那·豁耳高興地摟著范中舉,稱讚他是年青一代里有出息的英才。
就連那些向來眼高於頂的阿史那貴人們,這回都沒說什麼。
率領著一群只能當先替金狼騎兵送死的選鋒騎,就敢與定北守備團「正面交戰」,還能取得戰果,這確實了不起。
不說別的,光這份勇氣,就值得稱讚,更別提,范中舉這回還實實在在拿回了人頭。這人頭極好辨認,是做不得假的。
金狼騎兵中有的是曾與定北守備團作戰的老兵,他們一看那人頭,就忍不住連連點頭,說確實是定北守備團的戰兵,絕不會有假。整個天下,就只有定北守備團的戰兵,即便戰死,也會保留那渾身悍勇之氣許久不散。
看著那一個個頭顱,金狼騎兵來辨認的老兵紛紛不住地說,絕對是真的,不會有假。
就這一下,范中舉在突遼國的名聲,頓時高漲起來。
但這次,范國師卻沒如上次那樣大肆幫著兒子宣傳,而是選擇低調處理。凡是有人來誇讚,范國師一概說老二不成器,死了那麼多兵卒,才換來這些許小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范國師這一低調,反而那些阿史那貴人們不幹了。如今大敵當前,正需要年輕人站出來勇敢廝殺,你兒子好不容易被發現是塊材料,你這當爹的怎麼反倒謙遜起來?
於是,許多阿史那貴人輪流登上范國師的家門,來勸他放范中舉出來繼續統領大軍,抵禦定北守備團。
范國師仍舊堅持兒子不成器,難當重任,就是不點頭答應。問的急了,就說兒子不會統兵,死了如此多的選鋒騎,才拿回「些許戰果」,絕對難當重任。
范國師拖了幾天之後,就連阿史那·豁耳都忍不住登門,要求范中舉繼續為國效力。
聞聽此言,范國師立即謙遜地說他這個二兒子不成器,損失如此多的兵馬,才獲得如此小勝,實在難當大任。
阿史那·豁耳心說,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隨即,第二天,阿史那貴人們就開始紛紛說范國師的二兒子是個有出息的,僅用一些先鋒騎兵,就能與定北守備團作戰,了不起。
在阿史那貴人們眼中,范中舉這一仗就是率領一些毫無價值的低等騎兵,就能與定北守備團作戰。這樣勇敢的人才,自然是極有價值。用來抵禦定北守備團,正合適!
眼瞅范國師現在要把這個勇敢的二兒子雪藏起來,一干阿史那貴人們是真有些急了,開始天天登門力勸范國師,讓他繼續派自己兒子來領軍。
范國師等的就是這句話,眼瞅著輿論搞得差不多了,他終於有了行動。先前那些樣子,不過是他故意做給阿史那貴人們看,好把輿論搞起來,為了方便他下一步的謀划。
范國師故意示弱,反倒激得阿史那族人反過來央求他。
這回,范國師與阿史那·豁耳略作商議,阿史那·豁耳立即同意,選鋒騎擴增至十萬!不光允許范國師再次從次等民與下等民之中徵調騎兵,還允許范國師從投靠突遼國的平周世家大族當中,徵調兵卒。
這回,有了阿史那·豁耳的支持,范國師擴軍可就方便的多。